“这、这个……不是我丢的。我不知道怎么放这了。可能是搬家太乱了，放错了吧。”云粹在他冷掉的眼眸中愈加慌乱，也因那句拒绝失落，慢慢低下头，似是接受了，“那就做普通朋友吧。”
“学长，家里好乱，我请你出去吃？”
“你整理吧。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好吧……”
季晫恒走了。
到这刻，云粹忽然想通内心的答案，也知道要如何回应他的表白。可她不用纠结，也没有机会了。
她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擦拭礼物盒。
眼泪顺着脸庞滴落在纸盒，洇出深褐斑点。
口袋手机震动。
云粹迫不及待地掏出来。
看清来信人，眸中火苗熄灭。
[葛敏]：工人放得乱，你的箱子有些放我这了。我把一些旧练习册和旧盒子扔掉了。没丢垃圾站，扔在客厅的那个大箱子里。你检查下吧。如果有扔错的及时收起来，明天下午我和爸爸要把箱子拉到废品收购站去了。
云粹捏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出一串，又长按删除了，最后只以‘知道了’三个字回复。
东西错丢不是葛敏的错，全因她的不在意。
她只能怪自己。
**
八月底，初中的英语老师退休，往届学生组织了一次聚餐。
康琪儿出省旅游了，不参加聚餐。
没有好友陪伴的同学聚会，云粹怕尴尬一般不会去，这次却破天荒地向班长报名了。
这个英语老师是季晫恒的班主任。
说不定会遇上他呢。
没联系的这一个月很难熬。
聚会当天云粹到的很早，在学校转了两圈，停在初三教室门口，抬手拍班级牌留念。
“嘿。云粹！好久不见。”
贝嘉泽的声线和他有点像，以前她常弄混，现在不会了。季晫恒的嗓音浸满笑，像玻璃杯里反复撞壁的冰块，爽朗清冽。
“学长好。嘉妮没和你一起来？”
“她一早和林彦清去逛街了。”贝嘉泽翻白眼，“两个人要晚上聚餐才来。”
“这样呀，那……”
“嘉泽！”
“同学叫我，我先过去了。”
“好的。”
云粹靠在门边叹气，时不时踮脚，探头往他们那看，找寻季晫恒的身影。
学生们陆续返校，阶梯教室坐满、站满人。
英语老师戴着麦克风，站在讲台上。
这么多年，她依然记得学生们的名字。
英语老师问：“贝嘉泽，怎么只有你。季晫恒呢？”
贝嘉泽挠头，“他可能有事吧。”
英语老师笑，“以前追他的女生多得隔壁班班主任都来提醒我要注意他。他现在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吧？”
“我、我不清楚阿……这两年我在外国，联系得少。”贝嘉泽肉眼可见地慌张，扭头看云粹。
老师和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她。
云粹咽唾沫，“学长，你看我干嘛？”
贝嘉泽不以为意，大声回：“你现在和季晫恒同校同专业，你应该清楚啊。”
老师问：“真的呀。云粹也在夏江呀。不错。”
云粹笑笑。
老师没再追问季晫恒，继续念其他同学的名字。
点完名，同学们拿着手机找老师合影。
云粹趁机换到贝嘉泽身边，“学长。季晫恒晚上聚餐也不来吗？”
贝嘉泽挑眉，满眼疑惑，“他没和你说？”
“我……”云粹的手拧着衣角转圈。
贝嘉泽耸肩，“这次我们班是楚锐负责联系人的。我有两年没回国，今年暑期长回来看看，遇上同学聚会就参加了。今天来听其他同学说，楚锐和季晫恒闹掰了。我刚去问楚锐，他脸很臭，提季晫恒像要他命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云粹诧异：“他和楚锐闹掰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你们不是常一起去图书馆？”
“是……”
“他俩在图书馆吵架吗？”
“没有。”
“唉……真奇怪啊。我大一那会，他们俩还在宿舍群里聊天，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冶学长呢？”
“他没回国。今天没来。你提醒我了。我可以问问他。”
两人沉默地坐着，云粹浅咳，“学长……你不是要问陈冶吗？”
贝嘉泽愣住，滑手机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我是想回去再问……你想知道？”
云粹尴尬地长‘呃’一声。
贝嘉泽会意，“我现在问吧。”
贝嘉泽掰着手指算时间，再打出微|信电话，“起床没？”
“艹。我这是周末上午七点。你说呢？”
“那我长话短说。季晫恒和楚锐怎么了？”
“楚锐嘴云粹被季晫恒揍了。我昨天在lab熬了一夜。这么点小事，别吵老子睡觉。挂了。”
“喂？喂！”贝嘉泽放下手，“靠。真给我挂了。”
“学妹？你……”
“我听到了。谢谢你。”
“哎。你去哪？一会要去聚餐。”
“我不去了。”
和几个同学打过招呼，云粹以家里有事为由匆匆离开。
乘车回家，坐在书桌前，耳畔回荡着电话那头陈冶带着起床气的喊叫。
她在脑海中仔细搜寻记忆碎片，逐渐拼出两人绝交的原因。
楚锐在社团活动室说云谦是残废、那天下午宿舍区挂出楚锐打架受的处分单、季晫恒突然缺席辅导课……
全都是因为她。
拉开抽屉，拿出礼物盒。
这是季晫恒毕业时给她的，告诉她是他考上夏江的好运，让她毕业那天再打开。
云粹以为里面是好人卡，一直封存在抽屉深处。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
她指尖颤抖，小心翼翼地撕开贴纸，慢慢打开。
盒子里是一个玻璃瓶，瓶子里不是寓意未来一帆风顺的好人卡，是满满一罐象征爱情的手折玫瑰。
玫瑰花有棱有角，一朵叠着一朵，塞满许愿瓶。
那年他高三，要在繁忙的学业里挤出多少时间，才能折出这罐玫瑰？
云粹不敢想，眼中氤氲，视线再次模糊。
他的表白不是头脑发热的一时兴起，是藏在过往里的一点一滴。她总是纠结、总是犹豫，苦苦追寻打开他心门的方法，却没想过钥匙就在她手里。
眼泪掉进嘴里，是甜的，也是苦的。
原来比暗恋更难过的是——
我们曾双向奔赴着，可我错过了。
电脑挂着Q|Q，季晫恒的头像是灰色的。
云粹点进去——
对话框里的字打删，删了打，反反复复，怎么也发不出去。
左下角有头像闪动。
是爸爸给她的小号发消息了。
[梦醒时分]：你好久没上线了，最近好吗？
[失落の云]：不好！
[梦醒时分]：怎么了？
[失落の云]：对喜欢的男生做了不好的事。他不会理我了。我没有机会了。(TAT)(TAT)(TAT)
顶着小号，云粹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一连串哭泣的表情符都不能表达她的难过，又在表情库里找了几个表情包发。
那边停顿了几分钟回——
[梦醒时分]：粹粹。不要难过。
云粹呆住，盯着电脑屏愣神，仔细回忆两人的聊天，她没和爸爸说过名字，就算说，肯定会编个完全不同的假名。
她做错事般低头。
爸爸知道是她了。
房间门被叩响。
云粹擦掉侧脸的眼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再起身去开门。
她拘谨地站在门口，“爸。你一直知道是我？”
“刚开始不知道，后来猜到了。只有粹粹和你妈妈会这么关心我。”云谦站起来，把轮椅推向她，“要不要坐坐看？”
云粹半推半就地坐到轮椅上。
云谦推着她出门。
夏季天黑得晚，晚六点，气温降了，天仍晴着。
云谦指着远处说：“以前我很怕坐轮椅出门，觉得和别人不一样。可你坐在这看，天空是不是和站着没有区别？一样蓝。一样晴。一样好看。”
云粹听不懂，“爸？”
“粹粹。不要自卑。别人有的，你也有。有什么问题，你和季晫恒说开就好了。”
“可是……”
“先去试试。
“嗯……”
云谦的手盖在她后脑勺轻抚，云粹急需一个安慰，歪头栽进他怀里，前额抵在他小腹，肩膀颤抖，抽抽搭搭的。
云谦安抚道：“他不能理解你，说明他不够好。”
“他很好。”
“那你更不用怕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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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