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了，云粹提着行李箱要走，和风风火火回寝的林沛撞个正着。
林沛骂：“有傻逼往我的柜子里灌沙了！”
随后进屋的何熙美面色如墨，阴沉得像要杀|人。
云粹放下行李箱，“怎么回事？”
何熙美解释：“我俩刚去医学楼，发现我们的柜子里全是沙。”
“医学楼现在在装修。会不会是工人不小心弄的？”
“不是一点土。是满的！”林沛点开相册，寝室四个人的柜子塞满黄土砂砾，旁边其他人的柜子顶多是表面蒙着层灰，里面空荡荡的。
“我去看看。”云粹取下挂锁往外走。
何熙美拉住，“我们把四个柜子都清理干净，也买挂锁锁上了。喏，给你，这是钥匙。”
周颖芝昨天就回家了，何熙美把锁放到她书桌上，咬牙切齿道：“肯定是柯绍淳！就是被我挂树洞了，心怀不满，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恶心人。”
“和辅导员说？”
“顶什么用啊！”
“找人把他揍一顿吧。”林沛提议。
云粹摇头，“不好吧。万一出事影响到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林沛叉着腰在屋内转圈，“遇到这种癞皮狗真是没招。他现在有没有在寝室？我要过去骂死他！”
何熙美晃手机，“我问其他学长了。他昨天就回家了。”
林沛跺脚，“艹。做完坏事就跑？！”
何熙美推出行李箱，“下学期再说吧。我是下午的火车。要赶紧走了。”
云粹跟上，“我和你一起打车走。”
—
回到家，云粹翻手机，微|信和短信都没有新信息。
昨晚，她去男寝楼下晃了一圈，想‘偶遇’季晫恒。
许多学生拉着行李箱下楼，中庭乱糟糟的，她站在角落等。后续人少，很多情侣牵着手在楼下依依惜别，她不好意思再待。
考虑一学期，她也没决定好要不要和他试试。
季晫恒不提这事了，她更不知道怎么办。
他是不是后悔了呀？
她要主动提吗？
怎么说呀……
葛敏叩门。
云粹迅速把手机藏进枕下。
“粹粹。你东西收好了吗？”
“没。我刚回来。”
“我前几天把客厅书柜的东西打包了。你要看看我收的吗？”
“不用。就那样吧。”
去上海检查时，医生说云谦运动少，残肢末端有萎缩迹象。葛敏决定取出一笔钱装修房子，要把书房改成健身房。
装修公司谈好了，临时住所也租完了，只等云粹放假回家，把屋里的东西清空。
云粹展开纸板折成纸箱，用胶带封底，放好东西，一箱箱推到客厅。
葛敏拿着卷尺量箱子尺寸，“你后天能整理完吗？”
云粹回可以。
葛敏说：“那我后天叫车来拉了。”
**
黎宇建的留宿申请被驳回了。
他坐在宿舍哀怨，“学校要除虫不让住！我怎么办啊！”
陆知衡说：“我们三个都是本地的，你还能没地方去？”
沈律珩摆手，“我家有妹妹。不方便。”
季晫恒大方道：“住我家吧。”
黎宇建揽住他肩膀，“这个假期，你的晚饭爷承包了！保证用美食治疗你受伤的心灵。”
“不需要。我家有家政阿姨做饭。”
“哎呀。给我个表现机会吧。白住多不好意思。”
黎宇建挠头，摸着隐隐发痒的后脑勺，越摸越痒，脖子和肩膀跟着扭动，像猴子胡乱地挠着，“这两天我头好痒。”
“没洗头吧。”
“我昨天刚洗的！前天也洗了！因为特别痒，洗得很勤快。”
“你一说……”沈律珩抓头发，“我也觉得有点痒。我昨天也洗了。”
季晫恒踹黎宇建椅子腿，“你每次洗头就五分钟。再去认真洗洗。”
隔了会，黎宇建洗完头，毛巾盖头地走出来，他仔细擦了擦，取下毛巾，低头，凑近去看，“嘶。这是虱子吗？”
三人凑近。白毛巾上有几个黑色的小点。
“好像是。哪来的？”
“新宿舍不干净？”
黎宇建恍然大悟地拍腿，“靠！是季晫恒！”
“跟我有什么关系？”
“辅导员跟我说学校小花园有虱子，很多学生在那都挨咬了，还带回宿舍，才要在暑期进行消杀。你前天在小花园待了一整天，肯定是你带回来的！”
三人的心咯噔一声沉了，拿着脸盆轮流去浴室洗澡洗头。
几人接连洗了几次，头上都没虱子了，但仍是不放心，去楼下的理发店剃成寸板，又买了些杀虫药剂回屋喷。
他们担心把这玩意带回家，四人提行李住进季晫恒家。
—
季家的别墅小区周围全是写字楼，没有商业区，特别安静。
三层别墅有八个房间，只有季晫恒的房间有生活痕迹，其他房间一尘不染，屋内陈设如出一辙，像供人参观的样板间。
季晫恒说：“一楼是阿姨的房间。楼上除了我的那间，你们随便挑。”
黎宇建好奇：“你爸爸妈妈呢？都不在家吗？”
“他们……都不在了。”
“不在？在国外工作呀？”
季晫恒嘴角抖了下，眼神闪躲，避而不答。
叶荷端茶上桌，“你们需要什么就和我说，我明天来的时候顺带去超市买。”
“谢谢阿姨。”
“嗐。应该的。”
叶荷问：“晫恒，你们晚上要在家吃吗？”
黎宇建接茬：“在！我做饭。不麻烦你啦！”
“阿？这……”叶荷看向季晫恒。
季晫恒点头示意：“荷妈，你可以回家了。”
“行吧。有事就打我电话。”
—
晚上，黎宇建真做了满满一桌，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他站在饭厅喊几人下楼。
房子大，喊叫带着回响。
黎宇建感叹，“这房子真大。没点胆子，一个人还真不敢住。”
三人坐到餐桌边，季晫恒坐在沙发上滑手机。
黎宇建催：“滑手机能饱？过来吃饭。”
隔了会，他仍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像是座与世隔绝的石雕像。
黎宇建坐到他身边，“你看什么呢？”
季晫恒在翻相册，全是云粹和lucky的照片。
“想她就打给她啊！”
“她拒绝我了。”
“我帮你打！”
“啧。你……”
手机被抢走，季晫恒站起来，藏在心底的期待迅速压过慌乱。他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吧。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没去抢手机，任由黎宇建拨出那个号码。
“接通了！”黎宇建把手机贴到他耳朵。
季晫恒轻啧，“谁让你……”
电话的那头声音似淬蜜的甜藕，软软糯糯的，“学长？”
季晫恒嘴角勾笑，拿着手机走向阳台，背靠墙，仰着头，含笑的嗓音有几分清冽，“黎宇建乱拨号的。”
“云粹……你在干嘛？”
“在收拾房间。我们要搬家。”
“搬去哪？”
“临时的。家里要装修。我们在餐馆后面的小区租房住。”
“需要我吗？我有车。”
“不用吧。妈妈叫搬家公司了。”
“搬新家不请我吃个饭？”
“请你！那就下周六？我收拾一下。”
“好。”
挂掉电话，他坐到餐桌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时不时发出几声很轻的笑。
黎宇建拍他肩膀，“感谢我吧。给你做饭，又帮你追学妹。”
季晫恒浅笑，“谢谢。”
**
暑期，云粹一觉睡到自然醒。
搬到租住的房子三天了，房间堆满箱子，一个都没拆。
搬家耗神耗力，她在床上躺着不想动。
葛敏在客厅喊：“我和爸爸要去餐厅了，lucky我们也带走了。你在家好好收拾。”
云粹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咬着吐司，直接坐在地上拆箱子。美工刀接连划开三个，发现拆错了。她在房内转了一圈，陆续在几个房间找到她的箱子。
‘叮咚’。门铃响了。
云粹跳下凳子，光脚去开门。
门打开，季晫恒提着果篮站在外面。
云粹揉眼睛，“你怎么？今天是周六吗？！”
“是。”季晫恒伸手拨开粘黏在她嘴角碎发，拇指碾过她侧脸，摸了摸草席压出的红痕，“睡糊涂了。”
“对不起。我忘了今天和你有约。啊！怎么办！”云粹光脚往卧室跑。
季晫恒跟进屋，“先穿鞋。”
云粹换掉睡衣，踩着拖鞋走出来，“你坐。我去倒水。”
厨房同样堆满未拆封的箱子，接连打开五个都没找到烧水壶，云粹打开冰箱，拿出一罐果汁，仔细检查保质期，确认没过期，再拿给季晫恒。
“只有这个了。”
“刚搬到这里？”
“有几天了。但没整理完。”
“我帮你。”
“谢谢学长！”
有的地方云粹踩着凳子都够不着，她没客气，指着书房最上层书柜，“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个箱子拿下来？”
“叫哥哥，我才拿。”季晫恒两手抱胸。
云粹的手背在身后搓，脸颊憋红，扭捏地说：“哥哥……帮我。”
季晫恒重复，“哥哥帮你。”
他脱掉鞋，一脚踩上凳子，两手捧着箱子拿下来。
云粹伸手接住。
季晫恒捏紧不放，“粹粹，要说什么？”
“谢谢哥哥？”
“嗯。”
“有点沉。小心。”
“接住啦！”云粹撕开胶带，倒扣到地上，“是妈妈的面膜。这……全过期了呀。唉。留着擦手吧。”
刚把面膜收进箱子，云粹想到葛敏那么节俭，估计会继续往脸上敷，她交给季晫恒，“丢掉吧。”
“扔外面那个大箱子？”
“对。”
客厅中央放着三个写‘要扔的垃圾’的大箱子，里面堆满这些天整理出来的垃圾。
有个精美的礼物盒埋在成堆的垃圾下。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深深刺痛季晫恒，他移不开眼，愣在那许久。
云粹拿着其他东西走出来，“这个也要扔。”
“学长，你怎么了？”
季晫恒弯腰，拨开上层杂物，拿出那个盒子，手指覆在上面细摩，低沉的嗓音浸了冰，悲凉中透着十分的落寞，“你把这个扔掉了。难怪你周六没来……”
云粹懵圈又震惊地站在那。
不明白那个盒子怎么会被扔在废物箱。
越着急，嗓子越是发紧，她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见他说：
“云粹。我明白了。我们……就做回普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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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