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句到尾

推迟的纳新大会没补办,各社团把社团资料发到新生群和校园表白墙。

云粹申请进入国际象棋社。

贝嘉妮对国际象棋一窍不通,因为林彦清在,她也提交了申请表。

第一次社团活动安排在周五的晚自习。

吃完饭,云粹收拾书包,和班长请假,下楼找贝嘉妮,一起去综合楼。

活动室小,社长申请使用阶梯教室。

去得早,两人选择坐在中排。

谁知后面进来的同学默契地往后坐,越坐越后,两人竟变成第一排。

贝嘉泽背包进屋,瞥见贝嘉妮,嘴巴微张地愣了几秒,颠颠地走近,食指戳她前额,“以前我说了好几次教你,你都不要,现在发的哪门子癫?”

贝嘉妮甩头,躲开他的手,张大嘴,作出要咬人之姿。

贝嘉泽收手,“妈耶。狗要咬人了。”

贝嘉妮锤他腰,“贝嘉泽你好聒噪阿。像活不过夏季的蝉,所以拼了命地叫。吵死了。”

贝嘉泽连呸两声。

云粹颇为诧异,“学长,你怎么会来呀?”

贝嘉泽自豪地拍月匈,“我是副社长。我拿过全国中学生组季军的哟。”

贝嘉妮不屑道:“切。又不是冠军。”

贝嘉泽两手环月匈,不服地哼哼,“有本事你也拿一个呀。”

热闹的阶梯教室忽然安静了。

三人也不再说话。

云粹抬眸,看到季晫恒挎包进来。

有的人就是这么神奇,只是迈进一只脚就会引起骚动。后排有几个眼尖的女生瞧见,边小声讨论,边兴奋拍桌说这个社团报得值。

他迈大步走向几人。

距离他们还有两桌时,随手一甩,他的提包稳稳当当地落在云粹身边。

包落座,发出砰咚一声。

云粹微惊,以为他是要坐,伸手要拿开书包。

季晫恒却说放那吧。

他长腿一跨,坐到她们前面一排,背贴椅背,人往后仰,后脑枕在后桌的书包上。

云粹的手埋在包里拿笔盒,他的脑袋毫无预兆地落下,隔着一层帆布贴在她手背。帆布磨着肌肤,有点糙,也有点暖,仔细感受似乎还能摸到他蓬松的头发。

她微微动了动手。

季晫恒的眼珠顶着闭合的眼皮转,慵懒的声线拖长,“你的包软。我枕会。上午课多。累。”

云粹的位置比他高一截。

他仰头半躺,而她低头看他。

这是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的五官精致立体。

落下的目光似玻璃珠坐过山车,从他头顶下滑,滚过高挺的鼻梁,滑过润泽的嘴唇,往衣领里掉,却被锁骨拦住,在锁骨的沟壑里滚来滚去。

他呼吸,长睫轻颤,云粹心尖也跟着颤。

她极其缓慢地抽出手,把拿出来的笔记本又塞回去,将书包垫高点。

贝嘉泽坐下,“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你不是嫌社团活动浪费时间,怎么高三|反而报社团了?”

“偶尔要转换思路,放松一下。你是副社,会罩着我的,我就来了。”

“季晫恒。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你了,这辈子当你朋友还债。行吧……罩着你就罩着你吧。”

季晫恒仍闭着眼,抬起的手指却清楚地指向云粹,“连她一块照顾下。”

云粹呆住,艰难地咽唾沫。

“得得得。依你。”贝嘉泽挥手,将三人全划进保护圈内,“哥哥我都罩了。以后社团活动,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活动分照加。”

过了会,社长进屋,上讲台,调节麦克风,教室逐渐安静。

他打开PPT,将在任的社团干部介绍一遍,说:“活动室有许多书籍和棋盘供大家学习,钥匙寄存在综合楼的管理员那。”

“填申请表时,很多同学问我,如果他不会下,只是感兴趣能不能进社团?我的回答是‘可以’。我们的大门朝所有对国际象棋感兴趣的同学敞开。这次新社员里,高一、高二、高三的同学都有,欢迎你们加入社团。既然入了社团,除兴趣外,还是希望大家认真学习,咱们和其他学校在寒暑假会有友谊赛,希望你们可以让社团的成绩再上高楼。”

他拿出一张名单,“这次的新成员里,有几位是有等级头衔的。分别是云粹国际象棋二级,林彦清国际象棋二级……”

贝嘉妮顿生敬意,“哇!云粹你是二级阿?好厉害啊!”

云粹解释:“爸爸很早开始教我。学的人少吧,不算难,就是参加市赛、省赛慢慢练,慢慢升级。”

名单念完,社长让不会的人举手。

十几个举手的人里,除季晫恒,全是高一的。

若是别人坐在这和低年级的学生一起从零开始,大概会觉得尴尬,季晫恒却很淡然,收敛懒散姿态,稍稍坐正,摆出认真学习的态度。

她听到后排女生在夸他。

有相貌和家世加持,他好像做什么都合乎情理,都会被夸赞。

社长转身在黑板写下社团群号,“这是社团群,入群后把群称呼改为‘班级 姓名’的形式。不会的同学最好找会的同学自行组合练习。我今天就说到这,接下来的时间留给大家,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有个高二女生走过来,对季晫恒发出邀请,“学长。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我也是国际班的。我们课程安排相近,休息时间应该差不多。”

季晫恒含笑拒绝,“谢谢。但是不用了。我有人教。”

女生值得悻悻离开。

云粹手揪住书包带,想把包收进书桌堂,他的脑袋就靠过来,下颌压住书包。

他看着她笑,像童话故事里的魅魔。

而她是被施了魔法的平民少女,他提什么要求,她都只有答应的份。

他说:“云粹。你教我吧。”

云粹点头代答。

他笑容更甚,冬季校服拉链没拉,随着大幅度的动作,内搭衬衣的扣子又开一颗,云粹的目光探进几寸。他锁骨下方有两根交错的青筋,若有似无的跳动,脖子挂着的金属项链覆在肌肤起起伏伏。

云粹喉咙发热,急忙转走目光。

季晫恒站起身,反着跨坐在椅子上,前伸的长腿攀上台阶,岔开的腿放在云粹的两侧,“我们怎么学?我完全不会呢。”

云粹拿出一盒棋,“我先教你一些基本规则吧。”

同学们都在找搭档。

云粹和季晫恒开始摆盘下棋。

贝嘉妮不甘落后,拽起书包往后走。

走没两步,被贝嘉泽揪住书包带,拎回原地,“往哪跑。副社长你哥我就站在这。你还准备找谁教你?”

“我不要你教啊!”

“呵。我偏要教你!”

“贝嘉泽你有老师瘾啊!”

贝嘉泽压下身子,态度恶劣,“我是不会给你早恋的机会的。跟我走。”

他不顾她的推扯喊叫,半拎半拖地带出阶梯教室。

两人离开,周遭安静下来。

云粹全神贯注于棋局。

讲完规则,她和他下了一盘练习。

在复盘时,她问:“是因为配合我跟我爸撒谎了,你才要学国际象棋的吧。其实你不用这样……”

“谁说是因为你了。”他盯着棋盘的眼神很认真,语气却吊儿郎当的。

云粹噎住,淡淡说‘好吧’。

新手有种莫名的莽劲,季晫恒指挥棋子横冲直撞,竟然赢了云粹。

推到她的国王棋时,他眉尾抖动,满是不可思议,“你让我了?”

“不算吧。”云粹重新摆盘,“有点分心了。”

“因为我?”季晫恒俯身,趴到桌上,伸长脖子,脑袋往前凑,想探进云粹的视野里。

怀着对那句回答的不满,云粹故意躲避他,以沉默应答,低头专心下棋,时不时地敲敲棋盘,提醒轮到他走棋了。

季晫恒下得很快,一步接一步的。

没一会,云粹的棋就进入他的领地。

“不是因为你。”她把这句话还给他,紧接着手指一推,她的棋走到他的国王棋面前,“学长,你输了。”

季晫恒笑着把国王棋推倒,“是。我输了。”

**

之后,季晫恒每周六都会去云家。

中午去,下午带lucky去公园玩。

晚上又去,在她家吃饭,跟她坐在饭桌写作业。

有时候云谦关店早,两人会下两盘棋,他再离开。

季晫恒进步再快也是新手,被云谦打得落花流水。

云谦问:“你学多久了?”

季晫恒含糊地说:“高中才开始学。”

“除了国际象棋你还有其他爱好吗?”

“我会萨克斯风,考到十级。练过八年跆拳道,到黑带一段,高中课业多就没再练了。”

云谦倒吸一口冷气,“还会跆拳道阿?”

“小时候家里给报的少年宫兴趣班。瞎学的。锻炼为主。没有攻击|性。”

“你家长是做什么工作的?”

“经商的。”

“你家是本地人吗?”

“是。”

“你家住哪呀?”

“鹭江豪庭。”

“你干嘛问那么多。像审问犯|人一样。”葛敏打断两人对话,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坐到沙发上,招呼季晫恒吃水果。

他道谢,叉了一块,“没关系。问什么我都能答。”

葛敏看挂钟,“八点半了。很晚了。阿姨不是要赶你走阿。只是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和家里说一声?”

云谦插嘴,“下完这盘再走。一会我叫车送你回家。”

季晫恒说:“家长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葛敏和云谦皆是一愣。

葛敏以为听错了,又确认一次,“你一个人住?”

“是的。”

“父母心真大阿。怎么让你一个人住。”云谦笑了笑,“其实也还好。你成年了吧。又是男生。应该挺安全的。”

“差一点。我只比云粹大一岁。”

“再大对家长来说也是小孩。”葛敏拍拍他肩膀,“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辅导粹粹功课。你父母不在,家里肯定没人做饭,你在附近补习,离我们家近,以后就来我们家吃饭。”

“谢谢阿姨。”

“没事。多双筷子而已。”

一盘棋结束。

季晫恒拿出装有三条毛绒围巾的纸袋,“送给叔叔、阿姨和云粹吧。”

葛敏摆手婉拒,“这怎么好意思。”

一番推扯,季晫恒把袋子放到沙发上,“这是别人送的。我家不需要那么多。你们不收,放着也是浪费。”

“行吧。放寒假了,你如果还是一个人就来我们家吃饭,要是愿意,可以天天来。虽然只是家常菜,总比外面吃干净点吧。”

葛敏起身送他出门。

云粹牵着狗,蹦蹦跶跶地跟在后面,一直看到他出小区,再牵狗回家。

葛敏边拆围巾,边夸季晫恒礼貌。

云谦也叹,“是阿。有特长,成绩好,还有爱心。就是……怎么感觉家里有点怪……”

葛敏拍他,“哪怪了?”

云谦仰头想了很久,“他不喊爸也不叫妈。总说我家长、我家长的,是不是挺怪的?”

“个人习惯吧。我看你才奇怪呢。”

“一条围巾就把你收买了?”

“你说什么呢!”

葛敏走过去,揪他耳朵。

云谦连连喊疼。

她松手,“你今天一天真是奇奇怪怪,问人家家里事干嘛。那是粹粹的同学,又不是你的同学。你管那么多呢。我真是看他家教挺好才夸的。”

云谦揉耳朵,“他周周来我们家,咱家情况你都和他聊,我还不能问问他了?”

“懂了。怪我跟人家说得多了。”葛敏哼哼两声,脸逐渐拉长。

云谦赔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连着哄了好几句,他用手去戳葛敏腰间的痒痒肉,直到把她逗笑。

父母和好,坐在沙发上聊天。

云粹识趣地回屋,不当电灯泡。

隔了会,她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房门被叩响。

云谦在门外问:“粹粹。是爸爸。”

云粹走去开门。

他转着轮椅进屋,“你妈妈去超市买牛奶了,爸爸有点事和你说。”

云粹两手按着轮椅把手,推他到桌边,拉凳子挨着他坐,两手覆在他两腿膝盖上揉捏按摩。

“什么事呀?你怎么一脸严肃的?”

“你为什么最开始不告诉爸爸狗是他的?”

“我、我说了呀。”

云粹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收回满是手汗的手贴着裤子擦,“是我一个同学的。”

云谦没再追问,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云粹不明所以,“还有一个月才春节,现在给压岁钱太早了。”

“不是压岁钱,是爸爸给你……给你买衣服的钱。”云谦掰开她的手,把钱塞给她,“我们粹粹长大了,不可以只穿校服。学长送你围巾,你应该买件新裙子搭,是不是?”

云粹瞬间明白了,承诺道:“我会认真读书,会考上好大学的!”

云谦点头,“我知道。我们粹粹最懂事了。肯定懂分寸,明白现在什么最重要。但有的事它很美好,就只在这个年纪有。你要好好读书,也不要辜负青春。我们给不了你太多,至少得让你的青春漂漂亮亮的吧。”

“爸,你说什么呢。我很少买衣服又不是因为你们没给我钱,是没时间打扮嘛。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选美,穿校服就好啦。”

“这三千块你收着吧。想买什么就买。不够再说。”

“那妈妈……”

“不和她说了。她会操心。这事爸爸给你保密。就我们俩知道。”

“好!”

云谦两手按着轮椅转。

云粹起身帮着往外推。

将要推出房门,他补了一句:“粹粹。过节前,我和妈妈会去逛市场,到时候买一些东西回礼。你查查这三条围巾大概多少钱。你不可以再收他的东西。这样就不平等了,知道吗?”

“嗯。我不会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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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句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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