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云谦便宜处理掉店内存货,准备关门过年。
‘老板决定给自己放假七天。祝大家春节快乐!节后再见!’
放假通知是云粹写的,快乐的小鹿在心中乱跳,字迹狂野。
葛敏看得直皱眉,说她用的语气太随便了。
云谦却笑说挺好的,接地气。
云粹和葛敏抱着剩余的东西出店,把纸壳箱放到三轮餐车上。
云谦勾住卷帘门拉下。
葛敏放好东西,过来帮忙。
她弯腰锁门,贴好放假通知,再骑上三轮餐车,“我先骑回去。你们慢慢走。”
云粹推着云谦散步回家。
年前,季晫恒最后一次去她家时,云谦送了他一大袋年货,邀他春节来家吃饭,季晫恒婉拒了。
路上,两人聊到季晫恒。
“他春节还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他说是。”
“真奇怪呀。爸妈这么忙的吗?忙到春节都不回家?”
“说不定是在国|外。我初中同桌就是,她爸爸在国|外工作,放假时间和国|内不一样。国际班好像很多是这种情况吧。”
“这样呀。”
云谦扭头看了眼穿冬季校服的云粹,“不是买新衣服了嘛。你怎么不穿呢?”
“我、我想过年那几天再穿嘛。”
—
或许是担心她舍不得花钱,云谦特意带她去了一趟商场,盯着她买新衣服。
另外掏钱买的,那三千块仍完整地压在云粹的抽屉里。
初一那天,云粹打开衣柜,拿出新买的白色毛衣和浅黄色伞裙,换上后,再拿出季晫恒送的格子围巾,在脖上绕了三圈。
今天,她和季晫恒约了要一起去寺庙祈福。
她背包,弯腰穿鞋。
葛敏递过来两瓶果汁,“他晚上会来吃饭吗?”
季晫恒来得频繁,已经简化到只用一个‘他’,云粹就知道在提谁,迅速回:“不会。他要去爷爷家。”
她揣上果汁,“我走啦!”
两人想避开起早烧香的人,约在下午三点。
去往寺庙的路仍是很堵,公车不得已停在距离车站还有十米的地方,两人背包下车,随着人|流继续前行。
进庙,人们怀着心愿往各个殿去,人群逐渐分流。
两人去往文|昌|殿。
殿门口有许多带学生来祈愿的家长。
在一众校服里,两人倒有些格格不入。
季晫恒的手搭在她肩上,轻捏着,慢慢往前推。
两人的站位被人群冲得被迫散开,他从她身后被挤到旁边,搭在肩上的手却藤蔓似的牢牢绕在肩甲。
云粹觉得像被他揽着,抿唇忍笑,小步往前走。
殿内空气不流通,两人简单拜了拜,出来摇签筒。
季晫恒幸运地摇出‘上上签’。
云粹祝贺道:“学长,你一定会考上理想院校的!”
季晫恒双手合十,拢紧签条又朝殿拜了拜,“希望吧。”
云粹顺势接过签筒,捧到眼前,闭眼念‘保佑我有好成绩’,连续念了三遍,用力摇晃签筒,直到掉出一根木签。
季晫恒弯腰去捡。
云粹问:“是什么?”
他的拇指压在签文上,她还没看清,季晫恒就拿过签筒,把签条混进签筒,“你会继续保持好成绩的。我们出去吧。”
云粹被他推着往外走。
她回头瞧了一样桌案上的签筒。
有一条边缘有红色印记,就是她抽到的那条。
刚插|的着急,签条比别的高出一截,上面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中平签。
殿内空气不流通很闷,两人出来没着急去车站,在放生池站了一会。
云粹问:“学长,你想考哪里呀?”
向来以潇洒不羁示人的他眉头微蹙,挠头,有些不自信,“先不说了吧。万一没考上就很尴尬。”
“会上的!”云粹用特别肯定的语气鼓励他。
他仍是简单平淡地以‘希望吧’一语掩过。
“你的理想院校很高吗?”
“对我之前的成绩而言,有点高。”
“期末我在进步榜和荣誉榜上都看到你啦!”
“嗯……”
“这样还是不够呀?”
“班主任和我打赌,如果我能考上,他就戒烟。”
他的班主任是办公室有名的老烟枪。
教师条例里有规定不能当着学生的面抽烟。
顶层通往外平台的门锁着,他就站在门外抽,时不时用手扇风,把烟从门缝往外扇。
有次教导主任从楼下经过,以为是哪个胆大的学生躲在楼上抽烟,气鼓鼓地带袖标去逮人,上楼一看发现是乌龙。
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过其他老师在议论他。医生都提醒他不能再抽了,他仍是改不掉。
这样的人能立下戒烟的赌|约足以说明季晫恒的志愿有多高。
“不行还能出|国嘛,学长肯定可以……”
季晫恒打断,“我有非上不可的理由。”
“嗯!一定可以的!”
两人并肩往车站走。
这是她第一次没穿校服来见他。
出门前,她想过很多次季晫恒会说什么。
可到要分别了,他都没提。
云粹难免失落,手捏着围巾一会解开,一会又绕上去。
“云粹……”
“嗯?”
她顿了下,手指松开,围巾散开一圈,吊在脖颈,有一边垂到腰部以下。
季晫恒上前一步,帮着绕回去,“这身衣服很好看。”
“过年新买的!”
“怎么没戴兔耳朵?”
“我带了……”
云粹撸|起袖子,褪下头绳,抬手,以手作梳子,当他面绑好,“出门前洗头了,吹得不是很干,就没绑起来。”
季晫恒伸手,捏着两只兔耳调正,又笑着戳了戳。
云粹害羞地缩脖,小半张脸躲进围巾里。
季晫恒说:“小兔子,我带你去坐南瓜车。”
“欸?”
“快点跟上。”
“好!”
附近有一个海滨公园,里面有一个南瓜造型的人力转转车。
这个时间段,只有老人带小朋友在这玩。
两人运气不错,老人转不动那个南瓜车,小朋友都在排旁边的秋千。
“坐上去吧。我推。”
“好……”
云粹压着裙子坐下。
在他的叮嘱下,她抓紧座位旁边的栏杆扶手。
季晫恒抓着椅背上方的栏杆,顺时针绕圈跑。
他速度很快,跑两圈,南瓜车就转起来了。
他重复说着‘抓紧’。
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又两圈,车子猛地晃动。
云粹被剧烈颠动震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跳上车的季晫恒及时按住她。
他没坐,两手抓紧中心转轮的圆形扶手,身子一会收紧挺直,一会松弛后仰,控制着车子转圈。
“抓紧了。哥哥带你飞!”
“好呀。”
云粹抓紧扶手,身体跟着车子摇晃,逐渐适应眼前叠影的他。
周遭景物在天旋地转中不断变换,唯有眼前的他清晰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云粹觉得好像掉入时光流里,无论身边怎么变化,多少人来人往,只有他深深刻在她脑海里,永不褪色。
天色渐晚,两人从南瓜车下来。
云粹浑身松快,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往车站走。
“小兔子,开心吗?”
“超——开——心——”
“那就好。”
从游乐园出来,两人换了车站乘车。
往车站走的时候,途经夏江大学。
这是云粹理想的大学,她暂时收敛快乐,停下脚步,往校门看了一眼,默默祈祷两年后能考上。
云粹偏头,发现季晫恒也停步看校门。
**
新学期,火|箭班洗牌,轮换五人。
云粹的后桌换人了,课间她总是习惯性地转头要和后桌说话,一转头发现不是她,尴尬地挠头,又默默转回去。
学习紧张,去社团的次数也少了。
贝嘉妮晚自习被安排了外语课,几乎不参加社团活动。
云粹挑着林彦清要去的时候,和他一起去。两人默契选择同张棋桌,作为对手练习。
周末,季晫恒去云家,照旧牵狗在小区溜达三圈,然后回到客厅,坐在饭桌边写作业。
毕业班的练习册特别厚。
一本有云粹三本练习册厚。
“你们的作业好多呀。”
“这么厚的有六本。”
云粹发出一声‘好可怕’的感叹。
写题久了,脖子好酸。
她仰头,手按在脖颈揉了揉,眼尾余光偷看向季晫恒。
到高三了,他的视力仍是令人羡慕的5.3。
书柜玻璃门映出戴眼镜的云粹,她的鼻梁两侧有道红印,摘掉眼镜,鼻梁似乎没以前直挺了。
她叹气。
季晫恒没写题,在休息。他低头,全神贯注地紧盯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的,应该是在玩游戏。
云粹放心地捧脸看他。
不加掩饰,直白地盯着他看。
想象他戴眼镜会是什么样。
季晫恒偏头,“怎么了?”
云粹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你、你在玩什么呀?”
季晫恒翻转屏幕,“练国际象棋。”
“最近你都没找我去社团活动室。”
“欸?什么意思?”
上学期,两人一周会挑一天中午去活动室下棋。
这学期,社团里高三的几乎都退社了,云粹觉得高三时间紧,就没再找过他。
“我下的不如他好吧……”
季晫恒撇嘴,搭在桌下下方横杆的脚重踩一脚,发出一声不爽的‘啧’。啧声音盖过前面那句哀怨,手指烦躁地点击两下屏幕,嘟哝句‘输了’。
他把手机息屏丢到一边,抓起笔,继续低头写题。
云粹解释:“我和林彦清有报一个国际象棋赛,所以经常一起去活动室练习。”
“哦……”
“马上高考,觉得你的时间不应该花在这才没找你。”
“嗯。”
“学长,你不开心了?”
“没有。”他耸肩,“我无所谓。”
云粹想了会,拿出一包咸柠糖,“请你吃糖。吃点甜的会缓解学习压力。”
“也会蛀牙。”
“好吧……”云粹默默收手,要拿回糖果。
季晫恒按住,撕开包装,拿了一颗丢进嘴里,“给你个面子。”
云粹笑了笑,把那包糖推向他。
隔了会,他换科目写,把物理练习册压在那包糖上。
又一会,练习册落到桌面,下面的糖被转移进书包里。
客厅的展示柜摆满云粹的奖杯,有数学竞赛的,也有围棋相关的……
“云粹。你学国际象棋多久了?”
“十年了吧。”
“学一年就拿到市赛冠军了……”
“那次比赛就六个人参加。”
“国际象棋不难的,你下的局数越多,会发现每一局都是相似的套路,就会越来越无聊,输赢的乐趣会逐渐转为关注对弈人上。”
“你这是下了多少局?”
“很多,很多……”
云粹的棋艺是云谦教的。
最开始学习的目的就是想让爸爸开心,现在这个目标几乎成为她下棋的所有动力。
她背过很多棋谱,学习每一种套路,尝试着走完棋盘的每一步。
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输。
毕竟如今能让云谦开心的事只有这个了。
她下的局数多到已经开始厌倦,周而复始的棋局,最后全是相同结局。可想到爸爸的笑脸又会开心起来。
云粹扯出抹苦笑,“学长,你要趁着还有赢棋的欲|望,好好享受下棋的快乐。”
季晫恒自嘲般开口,“可能是我不如你聪明,还不明白其中深意。”
云粹抬手拨开他将要扎进眼睛的碎发。
斜长的刘海拨开,露出透亮明媚的琥珀色眸子,那里的笑意带着阳光的色彩,在很多时刻,照亮她黯淡的小世界。
云粹笑意更浓,“那就希望你永远不懂吧……”
季晫恒瞳仁轻颤,耳尖悄悄染红,说要写题了,匆匆低下头。
**
刺啦——
刺啦——
书桌前的日历越撕越薄,高考逐渐逼近,他离开学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高考结束的两周后,省内发布高考成绩。
六月二十四日。
学校组织高三年级回校参加志愿填报学习。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返校了,学校的电子屏播放各种祝贺语,荣誉榜贴出前五十名的高考总分和省排名。
云粹在长长的名单里看到他的名字。
季晫恒682分省排名535位次
为激励学生,总分前五十的名单是按进步位次排的,季晫恒的高考排名对比省质检排名提高8021位次,排在榜首。
云粹仰头,盯着榜首的名字许久。
随着上移的视线,她看到五楼办公室前的走廊围着一群人。隔着五层楼,她看不清脸,只是从双臂张开,背搭栏杆的混不吝姿势认出那是他。
云粹上楼,循着笑声望向高三办公室。
众星拱月似地站在人群中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他笑得好开心,应该是能去理想的大学了吧。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他的班主任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站在旁边。
班主任习惯性地摸出烟盒。
季晫恒阻止:“老师,说好我考上夏江大学,你就要戒烟的。”
班主任嘴角抽搐,“明天。明天开始戒烟。今天不多抽,就抽一根,慢慢过渡。”
季晫恒收手,“只一根。”
旁边的同学跟着起哄,“只能一根啊!”
班主任躲到柱子后,点烟,深吸一口。
迎来的不是熟悉的尼古丁焦油味,是刺目呛鼻的辣椒味。
他眼角渗泪,捂着月匈剧烈咳嗽,难以置信地低头去嗅指尖夹着的香烟。
身后学生掀翻屋顶的笑声戳中他。
他扭头,边咳边喊:“哪个小兔崽子干的!毕业了,就敢戏弄我了?”
同学们把季晫恒推出来。
“说好戒烟,一天都不能少。”季晫恒丝毫不慌,伸手拿过那包加料香烟,用水壶浇水熄灭,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老师,我交代学弟学妹要盯住你,你可要遵守承诺。”
班主任撇嘴,不甘地应好。
季晫恒笑得捂着肚子,浑身都在抖,侧目瞥见她,倏地站直,放肆的笑收敛些。
云粹低头要进班,却见他竖起拇指和小指,贴到右耳,怕她不懂,另一手指了指她的校服兜。
同学问他在干嘛。
季晫恒转头回没有。
云粹躲到柱子后,掏出手机看。
有一条新信息——
[季晫恒]:放学别走,等我。
—
离别近在眼前,高三开完会,没马上离开,在校园各处拍照留念。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不在,云粹借口去走廊背书,搬了张凳子坐在走廊尽头的小平台,趴在那看操场。
国际二班是体育课,拍照的学生多,体育老师点完名,就吹解散哨,让他们自由活动。
贝嘉妮坐在场边的树荫下休息。
她看到楼上的云粹,举高手打招呼。
云粹招手回应。
过了会,她放下手,身体又趴下些,从低一格的栏杆往外看。
她在找季晫恒,刚才下课她明明看到他往操场上走了。
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目光扫过操场,越过行道树,落在更远处的篮球场。
贝嘉泽被黑布蒙眼,两腿跨开,扎马步似地站在篮球场,上半身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躲避什么。可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明显是有人在捉弄他。
贝嘉妮也看到了,大喊‘贝嘉泽,你个大傻子!’
尖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操场空气都凝固了。
贝嘉泽愣住,反应几秒,扯下布条,左右各看一眼,额角青筋爆出,大声骂‘草’,跨步朝场边跑。
他这一追。
被芒果树遮挡的观众席后窜出四五个男生。
他们一步一台阶地爬上观众席,又跑下观众席,单手拄着栏杆地撑身子,跨越一米高的栏杆,到操场上立刻四散跑开。
季晫恒跑在最前面。
贝嘉泽目标明确地放过其他人,紧追着他,边跑边喊‘老子逮到你要杀|你全家!’
两人逐渐拉开距离。
季晫恒往回跑了几步,戏耍勾弄他。
贝嘉泽两手叉腰,短裤下露出的小腿肉绷紧,微微颤抖,步伐不可控制地放慢,最后往地上一倒。
季晫恒折返回来,脑袋刚凑过去,贝嘉泽鲤鱼打挺地从地上弹起来,揪住他手臂往后掰。
季晫恒借着身高优势,拿相机的手举高。
经不住一再揪扯,相机仍是被夺走。喊打喊杀的人在这刻恢复笑脸,低头操作一番,估计是在删视频,然后再还给他。
穿高一校服的学生昂头从身边跑过,而他们走进夕阳余晖里。
云粹在这刻看到青春的更替。
他要离校了,她的青春是不是也要落幕了。
她叹气,两手交叠地放在栏杆,又趴近些,想看清他,想记住他的模样。
似乎是感受她炙热的目光,季晫恒抬头,隔着四百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目光。
云粹兜里的手机震动。
仍是上课时间,她做贼般划开手机屏——
[季晫恒]:抓到你了。
—
原本上完课就能走了,暑期作业印好一批,沈健雄又赶回班,让课代表去领卷子,收掉答案再发下去。
班里的事解决完,她在班里坐了一会,看楼上的班级的门关掉一半,走廊也没什么人了,再背包上楼。
外国语的校卡三个年段颜色不同,很好认。
楼上只有两个国际班开着门,门口聚集着不同年段的女生。
云粹下意识地觉得和他有关,放慢脚步走近。
陈冶靠在二班后门看热闹,瞧云粹走近,好意提醒:“妹妹来晚啦。分不到礼物啦。”
云粹不解:“什么礼物?”
陈冶伸手朝隔壁班指,“校草在那发好人卡呢。”
云粹拧眉,仍是一脸迷惑。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季晫恒坐在班级后排,桌上有个袋子,他不停摆手拒绝女生递过来的礼物和书信,又从袋子里那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给对方。
她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在门外站了好久。
季晫恒瞥见她,蹭地站起来,把袋子往前推,“你们的东西我不收,自己拿回去吧。这些东西放这,你们随便拿。我先走了。”
国际一班教室旁边就是楼梯。
季晫恒从后门出来,没说话,按着云粹的肩膀,往楼梯走,急匆匆地走出教学区才放慢步伐。
“怎么不叫我?”
“学长,你那是在干嘛呀?”
“呃……”季晫恒挠挠头,“要毕业了,我订做了装着帆船的许愿瓶挂饰,寓意一帆风顺,送同学。十六个班我都有认识的,怕漏掉谁,订了很多。今天有女生来祝贺我毕业,我就把多的帆船挂饰送她们。”
“是好人卡吗?”
“也算吧。”
“云粹,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学校了。”
“嗯。祝贺你毕业!”
云粹笑着,背在身后的手却勾着校服慢慢拧紧。
季晫恒拿出相机,“让我拍张照留念吧。”
她不怎么上相,又没法拒绝他,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季晫恒推着她往操场走。
云粹以为是要以操场为背景照相,站到栏杆边,重新扎马尾,找了个光影好的位置。
季晫恒把相机放到观众席最高一排,再走下来,走到她身边。
“你这是?”
“拍合影。”
“啊?”
“嘘。开始了。”
云粹关节像钉了螺丝,僵硬地不行,嘴角微抽,紧张到不会笑。
季晫恒似是感受她的慌乱,手覆在她后脖颈,两指轻轻捏住一块,一会往左,一会往右,扶着她后颈往左或往右地摆弄脑袋。
云粹不怎么会,跟着他的动作一会侧身,一会往后靠……
弄了好久,总算是拍完了。
季晫恒去收相机。
云粹问:“拍得怎么样呀?”
“挺好的。不过这些照片我不给你了,我要自己留着。”
“行吧……”
出校门时,天色渐晚,车站没什么人,两人很有默契地经过车站也没停步,沿着道路继续往下走。
沉默地走出三站,走到没法再往前走。
两人站在车站等车。
季晫恒拿出一个大概两罐果汁那么大的四方盒子,“送你的。”
云粹愣怔几秒,伸手要接,想起云谦的话,缩回手,说她不可以收。
季晫恒问为什么。
云粹不知道怎么解释,反问是什么东西。
季晫恒硬塞给她,“是好运。但现在不能开。等你高考结束再打开。提前打开就不灵验了。”
因为和考试相关,云粹懵懵懂懂地收了。
季晫恒的手落在她脑袋顶,“你不可以再写情书给别人。要认真学习。我在夏江大学等你。知道吗?”
“我不会写啦!”提起这事,云粹仍是羞到要钻地缝,声音渐小,“我会考上夏江大学的。”
—
晚上回家。
云粹把四方盒放在书桌上,越看越想拆。
为什么不两年后再给她,要现在送她,折磨她?
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真的好想知道呀!
云粹在心里喊出一串感叹号,又拿着东西贴在耳边晃了晃,里面好像塞得满当当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会送她一个空包吧?
可是拿着又有些分量。
云粹把盒子放到书架上层,打开广播听歌。
调节好频道,节目刚开始,主持人说了今天的主题——‘青春里的TA’。
果然是毕业相关的。
主持人说以下几则留言是从各个中学的表白墙截取的,其中有一段很明显是写给季晫恒的。
‘从进校到离开,他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考成绩公布,他的名字挂在荣誉榜榜首。我才发现,我和他的距离是那么远,跨越年级,跨越楼层,也跨越榜单。今天是喜欢他的六百天,鼓起勇气去表白,不出所料地被他拒绝了。他送我一架小帆船,祝我未来一帆风顺。如果他能看到这条留言的话,我也想祝贺他能够考上理想大学,祝他前程似锦,永远开心。’
两个主持人就这段发言聊了几句。
女主持回忆起她中学时代喜欢的学长,说她那时候同样是掰着手数喜欢对方几天。
男主持放了一首应景的《一句到尾》,说送给每个为暗恋纠结伤感的人。
这首歌歌词太应景,云粹听过很多很多遍,熟悉到前奏刚响,眼泪就掉下来了。
站在公告栏那天,她就像歌里唱的那般是个‘笑话’,可她没有歌里的勇敢,她怕别人嘲笑她,又希望像歌里那般蠢,听不懂他拒绝的话。
她喜欢季晫恒何止六百天。
在无数个喜欢他的日日夜夜里,她也想问他问自己,被她暗恋得快乐吗?她继续对他好下去会有结果吗?
她靠在椅背,仰头看盒子,就像今天仰头看楼上的他一样,脖子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她喜欢的学长今天毕业了呀……
云粹好像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了,是他给她的好人卡,不想她太快打开大概是担心又一次被拒绝会难过,选择了这么个迂回的方式减缓她的疼痛期,顺带提醒她认真学习。
她抹掉眼泪,拿水笔在盒子上写下‘夏江大学’四个字。
哪怕会被拒绝,她还是想考上夏江大学,再去问一问能不能接受她。
呼,终于写完了。这章比较长,写了好久。季晫恒上大学啦。粹粹也快啦!
*“围绕身边已600天/你喜欢过我60秒吗/还期望知道这段相处里/被我暗恋得快乐吗/果喜欢你是笑话/尽管高声笑也不怕/旁人话总会有日等到你/恨我这么蠢听不出是句反话/还去问你能接受吗还要问吗”——最后一段摘自《一句到尾》歌词。
-------------------
感谢在2023-03-21 02:25:51~2023-03-22 22:33:33期间为《甜莓》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间甜禾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蕉里蕉气小笼包 10瓶;溟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窈窈的支持,窈窈会继续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一句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