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句到尾

春节前夕,云谦便宜处理掉店内存货,准备关门过年。

‘老板决定给自己放假七天。祝大家春节快乐!节后再见!’

放假通知是云粹写的,快乐的小鹿在心中乱跳,字迹狂野。

葛敏看得直皱眉,说她用的语气太随便了。

云谦却笑说挺好的,接地气。

云粹和葛敏抱着剩余的东西出店,把纸壳箱放到三轮餐车上。

云谦勾住卷帘门拉下。

葛敏放好东西,过来帮忙。

她弯腰锁门,贴好放假通知,再骑上三轮餐车,“我先骑回去。你们慢慢走。”

云粹推着云谦散步回家。

年前,季晫恒最后一次去她家时,云谦送了他一大袋年货,邀他春节来家吃饭,季晫恒婉拒了。

路上,两人聊到季晫恒。

“他春节还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他说是。”

“真奇怪呀。爸妈这么忙的吗?忙到春节都不回家?”

“说不定是在国|外。我初中同桌就是,她爸爸在国|外工作,放假时间和国|内不一样。国际班好像很多是这种情况吧。”

“这样呀。”

云谦扭头看了眼穿冬季校服的云粹,“不是买新衣服了嘛。你怎么不穿呢?”

“我、我想过年那几天再穿嘛。”

或许是担心她舍不得花钱,云谦特意带她去了一趟商场,盯着她买新衣服。

另外掏钱买的,那三千块仍完整地压在云粹的抽屉里。

初一那天,云粹打开衣柜,拿出新买的白色毛衣和浅黄色伞裙,换上后,再拿出季晫恒送的格子围巾,在脖上绕了三圈。

今天,她和季晫恒约了要一起去寺庙祈福。

她背包,弯腰穿鞋。

葛敏递过来两瓶果汁,“他晚上会来吃饭吗?”

季晫恒来得频繁,已经简化到只用一个‘他’,云粹就知道在提谁,迅速回:“不会。他要去爷爷家。”

她揣上果汁,“我走啦!”

两人想避开起早烧香的人,约在下午三点。

去往寺庙的路仍是很堵,公车不得已停在距离车站还有十米的地方,两人背包下车,随着人|流继续前行。

进庙,人们怀着心愿往各个殿去,人群逐渐分流。

两人去往文|昌|殿。

殿门口有许多带学生来祈愿的家长。

在一众校服里,两人倒有些格格不入。

季晫恒的手搭在她肩上,轻捏着,慢慢往前推。

两人的站位被人群冲得被迫散开,他从她身后被挤到旁边,搭在肩上的手却藤蔓似的牢牢绕在肩甲。

云粹觉得像被他揽着,抿唇忍笑,小步往前走。

殿内空气不流通,两人简单拜了拜,出来摇签筒。

季晫恒幸运地摇出‘上上签’。

云粹祝贺道:“学长,你一定会考上理想院校的!”

季晫恒双手合十,拢紧签条又朝殿拜了拜,“希望吧。”

云粹顺势接过签筒,捧到眼前,闭眼念‘保佑我有好成绩’,连续念了三遍,用力摇晃签筒,直到掉出一根木签。

季晫恒弯腰去捡。

云粹问:“是什么?”

他的拇指压在签文上,她还没看清,季晫恒就拿过签筒,把签条混进签筒,“你会继续保持好成绩的。我们出去吧。”

云粹被他推着往外走。

她回头瞧了一样桌案上的签筒。

有一条边缘有红色印记,就是她抽到的那条。

刚插|的着急,签条比别的高出一截,上面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中平签。

殿内空气不流通很闷,两人出来没着急去车站,在放生池站了一会。

云粹问:“学长,你想考哪里呀?”

向来以潇洒不羁示人的他眉头微蹙,挠头,有些不自信,“先不说了吧。万一没考上就很尴尬。”

“会上的!”云粹用特别肯定的语气鼓励他。

他仍是简单平淡地以‘希望吧’一语掩过。

“你的理想院校很高吗?”

“对我之前的成绩而言,有点高。”

“期末我在进步榜和荣誉榜上都看到你啦!”

“嗯……”

“这样还是不够呀?”

“班主任和我打赌,如果我能考上,他就戒烟。”

他的班主任是办公室有名的老烟枪。

教师条例里有规定不能当着学生的面抽烟。

顶层通往外平台的门锁着,他就站在门外抽,时不时用手扇风,把烟从门缝往外扇。

有次教导主任从楼下经过,以为是哪个胆大的学生躲在楼上抽烟,气鼓鼓地带袖标去逮人,上楼一看发现是乌龙。

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过其他老师在议论他。医生都提醒他不能再抽了,他仍是改不掉。

这样的人能立下戒烟的赌|约足以说明季晫恒的志愿有多高。

“不行还能出|国嘛,学长肯定可以……”

季晫恒打断,“我有非上不可的理由。”

“嗯!一定可以的!”

两人并肩往车站走。

这是她第一次没穿校服来见他。

出门前,她想过很多次季晫恒会说什么。

可到要分别了,他都没提。

云粹难免失落,手捏着围巾一会解开,一会又绕上去。

“云粹……”

“嗯?”

她顿了下,手指松开,围巾散开一圈,吊在脖颈,有一边垂到腰部以下。

季晫恒上前一步,帮着绕回去,“这身衣服很好看。”

“过年新买的!”

“怎么没戴兔耳朵?”

“我带了……”

云粹撸|起袖子,褪下头绳,抬手,以手作梳子,当他面绑好,“出门前洗头了,吹得不是很干,就没绑起来。”

季晫恒伸手,捏着两只兔耳调正,又笑着戳了戳。

云粹害羞地缩脖,小半张脸躲进围巾里。

季晫恒说:“小兔子,我带你去坐南瓜车。”

“欸?”

“快点跟上。”

“好!”

附近有一个海滨公园,里面有一个南瓜造型的人力转转车。

这个时间段,只有老人带小朋友在这玩。

两人运气不错,老人转不动那个南瓜车,小朋友都在排旁边的秋千。

“坐上去吧。我推。”

“好……”

云粹压着裙子坐下。

在他的叮嘱下,她抓紧座位旁边的栏杆扶手。

季晫恒抓着椅背上方的栏杆,顺时针绕圈跑。

他速度很快,跑两圈,南瓜车就转起来了。

他重复说着‘抓紧’。

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又两圈,车子猛地晃动。

云粹被剧烈颠动震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跳上车的季晫恒及时按住她。

他没坐,两手抓紧中心转轮的圆形扶手,身子一会收紧挺直,一会松弛后仰,控制着车子转圈。

“抓紧了。哥哥带你飞!”

“好呀。”

云粹抓紧扶手,身体跟着车子摇晃,逐渐适应眼前叠影的他。

周遭景物在天旋地转中不断变换,唯有眼前的他清晰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云粹觉得好像掉入时光流里,无论身边怎么变化,多少人来人往,只有他深深刻在她脑海里,永不褪色。

天色渐晚,两人从南瓜车下来。

云粹浑身松快,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往车站走。

“小兔子,开心吗?”

“超——开——心——”

“那就好。”

从游乐园出来,两人换了车站乘车。

往车站走的时候,途经夏江大学。

这是云粹理想的大学,她暂时收敛快乐,停下脚步,往校门看了一眼,默默祈祷两年后能考上。

云粹偏头,发现季晫恒也停步看校门。

**

新学期,火|箭班洗牌,轮换五人。

云粹的后桌换人了,课间她总是习惯性地转头要和后桌说话,一转头发现不是她,尴尬地挠头,又默默转回去。

学习紧张,去社团的次数也少了。

贝嘉妮晚自习被安排了外语课,几乎不参加社团活动。

云粹挑着林彦清要去的时候,和他一起去。两人默契选择同张棋桌,作为对手练习。

周末,季晫恒去云家,照旧牵狗在小区溜达三圈,然后回到客厅,坐在饭桌边写作业。

毕业班的练习册特别厚。

一本有云粹三本练习册厚。

“你们的作业好多呀。”

“这么厚的有六本。”

云粹发出一声‘好可怕’的感叹。

写题久了,脖子好酸。

她仰头,手按在脖颈揉了揉,眼尾余光偷看向季晫恒。

到高三了,他的视力仍是令人羡慕的5.3。

书柜玻璃门映出戴眼镜的云粹,她的鼻梁两侧有道红印,摘掉眼镜,鼻梁似乎没以前直挺了。

她叹气。

季晫恒没写题,在休息。他低头,全神贯注地紧盯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的,应该是在玩游戏。

云粹放心地捧脸看他。

不加掩饰,直白地盯着他看。

想象他戴眼镜会是什么样。

季晫恒偏头,“怎么了?”

云粹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你、你在玩什么呀?”

季晫恒翻转屏幕,“练国际象棋。”

“最近你都没找我去社团活动室。”

“欸?什么意思?”

上学期,两人一周会挑一天中午去活动室下棋。

这学期,社团里高三的几乎都退社了,云粹觉得高三时间紧,就没再找过他。

“我下的不如他好吧……”

季晫恒撇嘴,搭在桌下下方横杆的脚重踩一脚,发出一声不爽的‘啧’。啧声音盖过前面那句哀怨,手指烦躁地点击两下屏幕,嘟哝句‘输了’。

他把手机息屏丢到一边,抓起笔,继续低头写题。

云粹解释:“我和林彦清有报一个国际象棋赛,所以经常一起去活动室练习。”

“哦……”

“马上高考,觉得你的时间不应该花在这才没找你。”

“嗯。”

“学长,你不开心了?”

“没有。”他耸肩,“我无所谓。”

云粹想了会,拿出一包咸柠糖,“请你吃糖。吃点甜的会缓解学习压力。”

“也会蛀牙。”

“好吧……”云粹默默收手,要拿回糖果。

季晫恒按住,撕开包装,拿了一颗丢进嘴里,“给你个面子。”

云粹笑了笑,把那包糖推向他。

隔了会,他换科目写,把物理练习册压在那包糖上。

又一会,练习册落到桌面,下面的糖被转移进书包里。

客厅的展示柜摆满云粹的奖杯,有数学竞赛的,也有围棋相关的……

“云粹。你学国际象棋多久了?”

“十年了吧。”

“学一年就拿到市赛冠军了……”

“那次比赛就六个人参加。”

“国际象棋不难的,你下的局数越多,会发现每一局都是相似的套路,就会越来越无聊,输赢的乐趣会逐渐转为关注对弈人上。”

“你这是下了多少局?”

“很多,很多……”

云粹的棋艺是云谦教的。

最开始学习的目的就是想让爸爸开心,现在这个目标几乎成为她下棋的所有动力。

她背过很多棋谱,学习每一种套路,尝试着走完棋盘的每一步。

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输。

毕竟如今能让云谦开心的事只有这个了。

她下的局数多到已经开始厌倦,周而复始的棋局,最后全是相同结局。可想到爸爸的笑脸又会开心起来。

云粹扯出抹苦笑,“学长,你要趁着还有赢棋的欲|望,好好享受下棋的快乐。”

季晫恒自嘲般开口,“可能是我不如你聪明,还不明白其中深意。”

云粹抬手拨开他将要扎进眼睛的碎发。

斜长的刘海拨开,露出透亮明媚的琥珀色眸子,那里的笑意带着阳光的色彩,在很多时刻,照亮她黯淡的小世界。

云粹笑意更浓,“那就希望你永远不懂吧……”

季晫恒瞳仁轻颤,耳尖悄悄染红,说要写题了,匆匆低下头。

**

刺啦——

刺啦——

书桌前的日历越撕越薄,高考逐渐逼近,他离开学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高考结束的两周后,省内发布高考成绩。

六月二十四日。

学校组织高三年级回校参加志愿填报学习。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返校了,学校的电子屏播放各种祝贺语,荣誉榜贴出前五十名的高考总分和省排名。

云粹在长长的名单里看到他的名字。

季晫恒682分省排名535位次

为激励学生,总分前五十的名单是按进步位次排的,季晫恒的高考排名对比省质检排名提高8021位次,排在榜首。

云粹仰头,盯着榜首的名字许久。

随着上移的视线,她看到五楼办公室前的走廊围着一群人。隔着五层楼,她看不清脸,只是从双臂张开,背搭栏杆的混不吝姿势认出那是他。

云粹上楼,循着笑声望向高三办公室。

众星拱月似地站在人群中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他笑得好开心,应该是能去理想的大学了吧。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他的班主任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站在旁边。

班主任习惯性地摸出烟盒。

季晫恒阻止:“老师,说好我考上夏江大学,你就要戒烟的。”

班主任嘴角抽搐,“明天。明天开始戒烟。今天不多抽,就抽一根,慢慢过渡。”

季晫恒收手,“只一根。”

旁边的同学跟着起哄,“只能一根啊!”

班主任躲到柱子后,点烟,深吸一口。

迎来的不是熟悉的尼古丁焦油味,是刺目呛鼻的辣椒味。

他眼角渗泪,捂着月匈剧烈咳嗽,难以置信地低头去嗅指尖夹着的香烟。

身后学生掀翻屋顶的笑声戳中他。

他扭头,边咳边喊:“哪个小兔崽子干的!毕业了,就敢戏弄我了?”

同学们把季晫恒推出来。

“说好戒烟,一天都不能少。”季晫恒丝毫不慌,伸手拿过那包加料香烟,用水壶浇水熄灭,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老师,我交代学弟学妹要盯住你,你可要遵守承诺。”

班主任撇嘴,不甘地应好。

季晫恒笑得捂着肚子,浑身都在抖,侧目瞥见她,倏地站直,放肆的笑收敛些。

云粹低头要进班,却见他竖起拇指和小指,贴到右耳,怕她不懂,另一手指了指她的校服兜。

同学问他在干嘛。

季晫恒转头回没有。

云粹躲到柱子后,掏出手机看。

有一条新信息——

[季晫恒]:放学别走,等我。

离别近在眼前,高三开完会,没马上离开,在校园各处拍照留念。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不在,云粹借口去走廊背书,搬了张凳子坐在走廊尽头的小平台,趴在那看操场。

国际二班是体育课,拍照的学生多,体育老师点完名,就吹解散哨,让他们自由活动。

贝嘉妮坐在场边的树荫下休息。

她看到楼上的云粹,举高手打招呼。

云粹招手回应。

过了会,她放下手,身体又趴下些,从低一格的栏杆往外看。

她在找季晫恒,刚才下课她明明看到他往操场上走了。

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目光扫过操场,越过行道树,落在更远处的篮球场。

贝嘉泽被黑布蒙眼,两腿跨开,扎马步似地站在篮球场,上半身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躲避什么。可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明显是有人在捉弄他。

贝嘉妮也看到了,大喊‘贝嘉泽,你个大傻子!’

尖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操场空气都凝固了。

贝嘉泽愣住,反应几秒,扯下布条,左右各看一眼,额角青筋爆出,大声骂‘草’,跨步朝场边跑。

他这一追。

被芒果树遮挡的观众席后窜出四五个男生。

他们一步一台阶地爬上观众席,又跑下观众席,单手拄着栏杆地撑身子,跨越一米高的栏杆,到操场上立刻四散跑开。

季晫恒跑在最前面。

贝嘉泽目标明确地放过其他人,紧追着他,边跑边喊‘老子逮到你要杀|你全家!’

两人逐渐拉开距离。

季晫恒往回跑了几步,戏耍勾弄他。

贝嘉泽两手叉腰,短裤下露出的小腿肉绷紧,微微颤抖,步伐不可控制地放慢,最后往地上一倒。

季晫恒折返回来,脑袋刚凑过去,贝嘉泽鲤鱼打挺地从地上弹起来,揪住他手臂往后掰。

季晫恒借着身高优势,拿相机的手举高。

经不住一再揪扯,相机仍是被夺走。喊打喊杀的人在这刻恢复笑脸,低头操作一番,估计是在删视频,然后再还给他。

穿高一校服的学生昂头从身边跑过,而他们走进夕阳余晖里。

云粹在这刻看到青春的更替。

他要离校了,她的青春是不是也要落幕了。

她叹气,两手交叠地放在栏杆,又趴近些,想看清他,想记住他的模样。

似乎是感受她炙热的目光,季晫恒抬头,隔着四百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目光。

云粹兜里的手机震动。

仍是上课时间,她做贼般划开手机屏——

[季晫恒]:抓到你了。

原本上完课就能走了,暑期作业印好一批,沈健雄又赶回班,让课代表去领卷子,收掉答案再发下去。

班里的事解决完,她在班里坐了一会,看楼上的班级的门关掉一半,走廊也没什么人了,再背包上楼。

外国语的校卡三个年段颜色不同,很好认。

楼上只有两个国际班开着门,门口聚集着不同年段的女生。

云粹下意识地觉得和他有关,放慢脚步走近。

陈冶靠在二班后门看热闹,瞧云粹走近,好意提醒:“妹妹来晚啦。分不到礼物啦。”

云粹不解:“什么礼物?”

陈冶伸手朝隔壁班指,“校草在那发好人卡呢。”

云粹拧眉,仍是一脸迷惑。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季晫恒坐在班级后排,桌上有个袋子,他不停摆手拒绝女生递过来的礼物和书信,又从袋子里那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给对方。

她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在门外站了好久。

季晫恒瞥见她,蹭地站起来,把袋子往前推,“你们的东西我不收,自己拿回去吧。这些东西放这,你们随便拿。我先走了。”

国际一班教室旁边就是楼梯。

季晫恒从后门出来,没说话,按着云粹的肩膀,往楼梯走,急匆匆地走出教学区才放慢步伐。

“怎么不叫我?”

“学长,你那是在干嘛呀?”

“呃……”季晫恒挠挠头,“要毕业了,我订做了装着帆船的许愿瓶挂饰,寓意一帆风顺,送同学。十六个班我都有认识的,怕漏掉谁,订了很多。今天有女生来祝贺我毕业,我就把多的帆船挂饰送她们。”

“是好人卡吗?”

“也算吧。”

“云粹,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学校了。”

“嗯。祝贺你毕业!”

云粹笑着,背在身后的手却勾着校服慢慢拧紧。

季晫恒拿出相机,“让我拍张照留念吧。”

她不怎么上相,又没法拒绝他,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季晫恒推着她往操场走。

云粹以为是要以操场为背景照相,站到栏杆边,重新扎马尾,找了个光影好的位置。

季晫恒把相机放到观众席最高一排,再走下来,走到她身边。

“你这是?”

“拍合影。”

“啊?”

“嘘。开始了。”

云粹关节像钉了螺丝,僵硬地不行,嘴角微抽,紧张到不会笑。

季晫恒似是感受她的慌乱,手覆在她后脖颈,两指轻轻捏住一块,一会往左,一会往右,扶着她后颈往左或往右地摆弄脑袋。

云粹不怎么会,跟着他的动作一会侧身,一会往后靠……

弄了好久,总算是拍完了。

季晫恒去收相机。

云粹问:“拍得怎么样呀?”

“挺好的。不过这些照片我不给你了,我要自己留着。”

“行吧……”

出校门时,天色渐晚,车站没什么人,两人很有默契地经过车站也没停步,沿着道路继续往下走。

沉默地走出三站,走到没法再往前走。

两人站在车站等车。

季晫恒拿出一个大概两罐果汁那么大的四方盒子,“送你的。”

云粹愣怔几秒,伸手要接,想起云谦的话,缩回手,说她不可以收。

季晫恒问为什么。

云粹不知道怎么解释,反问是什么东西。

季晫恒硬塞给她,“是好运。但现在不能开。等你高考结束再打开。提前打开就不灵验了。”

因为和考试相关,云粹懵懵懂懂地收了。

季晫恒的手落在她脑袋顶,“你不可以再写情书给别人。要认真学习。我在夏江大学等你。知道吗?”

“我不会写啦!”提起这事,云粹仍是羞到要钻地缝,声音渐小,“我会考上夏江大学的。”

晚上回家。

云粹把四方盒放在书桌上,越看越想拆。

为什么不两年后再给她,要现在送她,折磨她?

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真的好想知道呀!

云粹在心里喊出一串感叹号,又拿着东西贴在耳边晃了晃,里面好像塞得满当当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会送她一个空包吧?

可是拿着又有些分量。

云粹把盒子放到书架上层,打开广播听歌。

调节好频道,节目刚开始,主持人说了今天的主题——‘青春里的TA’。

果然是毕业相关的。

主持人说以下几则留言是从各个中学的表白墙截取的,其中有一段很明显是写给季晫恒的。

‘从进校到离开,他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考成绩公布,他的名字挂在荣誉榜榜首。我才发现,我和他的距离是那么远,跨越年级,跨越楼层,也跨越榜单。今天是喜欢他的六百天,鼓起勇气去表白,不出所料地被他拒绝了。他送我一架小帆船,祝我未来一帆风顺。如果他能看到这条留言的话,我也想祝贺他能够考上理想大学,祝他前程似锦,永远开心。’

两个主持人就这段发言聊了几句。

女主持回忆起她中学时代喜欢的学长,说她那时候同样是掰着手数喜欢对方几天。

男主持放了一首应景的《一句到尾》,说送给每个为暗恋纠结伤感的人。

这首歌歌词太应景,云粹听过很多很多遍,熟悉到前奏刚响,眼泪就掉下来了。

站在公告栏那天,她就像歌里唱的那般是个‘笑话’,可她没有歌里的勇敢,她怕别人嘲笑她,又希望像歌里那般蠢,听不懂他拒绝的话。

她喜欢季晫恒何止六百天。

在无数个喜欢他的日日夜夜里,她也想问他问自己,被她暗恋得快乐吗?她继续对他好下去会有结果吗?

她靠在椅背,仰头看盒子,就像今天仰头看楼上的他一样,脖子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她喜欢的学长今天毕业了呀……

云粹好像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了,是他给她的好人卡,不想她太快打开大概是担心又一次被拒绝会难过,选择了这么个迂回的方式减缓她的疼痛期,顺带提醒她认真学习。

她抹掉眼泪,拿水笔在盒子上写下‘夏江大学’四个字。

哪怕会被拒绝,她还是想考上夏江大学,再去问一问能不能接受她。

呼,终于写完了。这章比较长,写了好久。季晫恒上大学啦。粹粹也快啦!

*“围绕身边已600天/你喜欢过我60秒吗/还期望知道这段相处里/被我暗恋得快乐吗/果喜欢你是笑话/尽管高声笑也不怕/旁人话总会有日等到你/恨我这么蠢听不出是句反话/还去问你能接受吗还要问吗”——最后一段摘自《一句到尾》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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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句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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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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