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沈屿洲，是在那场高中谢师宴上。
苏翼之前对他的印象，只限于同班一个成绩好长得也好的男生。
手机在书桌上震起来，轻快的铃声叮叮咚咚地响起。
苏翼看了眼屏幕，乔枝的彩色猫咪头像跳动着，她接通，按下免提。
“翼翼，姑妈非要拉我去旅游，搞得我都参加不了你的谢师宴了，好烦啊啊！”乔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伴有哗啦啦的海浪声。
“高考完就是要放开来玩呀，”苏翼笑起来，把一条香槟色的缎面连衣裙贴在身前比了比又放下，“好好享受旅行，现在就是该放松的时候。”
“要不我现在订机票飞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个尾巴。”乔枝在三亚海边踢着沙子，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
苏翼笑道：“别赶啦，一个宴会而已嘛，我们能聚的机会多着呢！”
“那好吧，哈哈哈，等我回来，我要带一堆毕业礼物给你！”
卧室门口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嗯好！有人来催我了，我先挂了哈。”苏翼挂掉电话开门，管家站在走廊微微颔首，苏翼心领神会，和他一起下楼。
二楼化妆间，明亮的梳妆镜前，尹盛仪端坐着，妆发师站在她身后，左手拢着头发，右手拿细梳，把一缕碎发梳上去。
尹盛仪从镜子里看见女儿进来，招手让她在身边坐下：“翼翼，你可得好好打扮。”
“哎呀，你们夫妇俩打扮得好看就行了，”苏翼托腮，笑着露出贝齿，一脸俏皮，“我就专心吃大餐和玩啦。”
“你才是今天的主角，快成年的人了，也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尹盛仪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嘴上这么说，可女儿不施粉黛就如此漂亮，坐在灯光下，是蚌壳里最耀眼夺目的明珠。
梳妆完毕。
尹盛仪挽着女儿下楼，一身紫色鱼尾裙随步伐轻摆，银色丝线宛如月光绣进海浪，光线流过，泛起细碎的鳞光。
苏翼走在她身侧，藕粉色公主裙蓬松柔软，珍珠缎在灯下流转着华光，裙摆上缀着钻石花朵，星星点点，像一片星河洒落。裙摆不长，刚好露出纤细的小腿和脚踝，衬得整个人白净又娇艳。
苏行远原本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她们母女款款走来，蓦地站起来，目光在二人间停驻许久，满眼惊艳：“你们真是太美了！”
宴会设在临城大名鼎鼎的悦隆酒店。偌大的水晶吊灯一簇接着一簇，双层宴会厅中间由白色大理石阶梯相连，一楼铺设蓝金交织的地毯，瀑布般的鲜花和演奏着悠扬曲目的乐队穿插其中。
虽说这是孩子的谢师宴，但更是大人社交的场所，来宾非富即贵，大都和苏家有生意往来，也有不少想借机攀附的人。苏家一行人被团团围住，忙着应酬。
苏翼端着汽水，敬完老师，又被父母领着每桌敬了一轮，叔叔阿姨伯伯嬢孃叫个不停。
回到自己那桌，同学们早已坐满了。
赵修杰看到她回来，起身举起饮料：“苏大小姐，我们敬你，考上海大！”
“嘻嘻，也要恭喜杰哥去普林斯顿咯！”苏翼和他碰杯。
“哈哈哈，我先过去探探路，过几年迎接你们！”
“哈哈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刚卸下考试的重担，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光。一桌人吃着琳琅满目的饭菜，聊着天南海北：谁和谁在了一起，未来大学报什么社团，要去哪里旅行……
上完两轮菜，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
周娴雅站起来：“翼翼，该去我那了。”
今天是个难得一遇的良辰吉日。周家也定在今天摆谢师宴，后来一对，同学们就商量先来苏翼这里，然后坐车去周家城西的大酒店继续吃。
苏翼对此没有异议，说实话大家先来她这，她已经觉得有点对不住周娴雅。而且周家也是临城的名门望族，同学们没有不去的道理。
同学们也纷纷站了起来：“翼翼，感谢款待，我们就先走了。”
苏翼和同学们说说笑笑，把他们送到门口：“我还有应酬，就不去了，你们去娴雅那好好玩。”
同学们纷纷应好。
上车前，周娴雅忽然顿了顿，左顾右盼：“沈屿洲呢？”
赵修杰往身后瞧了两眼，没见人：“刚刚吃饭还在，应该先坐车出发了吧。”
车门已开，司机在一侧安静等候。
周娴雅微微皱眉，有些迟疑：“要不我们等等他？”
纪语婷轻轻推她：“娴雅，先上车嘛，等下发消息问他不就好了。”
周娴雅望向十几个等着的同学，犹豫片刻，点点头：“好吧。“
一行人鱼贯上车。
苏翼朝他们挥手告别，车上的人也回以热烈的挥手。
送完他们后，苏翼转身走进宴会厅，她很少穿高跟鞋，此时脚踝已经有细微的酸胀感。她低头整理了下裙摆，有些疲惫。
路上又有几位长辈亲切地拉住她寒暄，她笑着一一应过。
终于回到自己那桌，苏翼却怔住了。
沈屿洲还坐在那。
“原来你在这里呀，娴雅她们刚走，你快去。”
沈屿洲：“我知道。”
苏翼疑惑：“啊？”
沈屿洲沉默片刻，似乎用了点勇气说：“我只是觉得，他们走了，谢师宴就没人陪你了。”
苏翼闻言有些惊讶，走上前去拉他起来：“没有啊，大家早就商量好了，先来我这后去她那，刚才她还在找你呢，快去吧。”
沈屿洲没动，又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不想去。”
苏翼听到这个，松开手，坐在他旁边，认真地和他说：
“你知不知道，周娴雅家里有钱有势，不要把这当成简单的过家家，我们虽然年纪小但也有人情世故的，你是沈家人应该也懂呀。”
沈屿洲转过头来，看着苏翼，灯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声音清澈得像浸过溪水：
“我知道。”
“但我就想留在这里。”
沈屿洲的眼神，明明清凉得和溪流一样，此时却仿佛能把人烫穿。
半晌。
他忽然笑了起来，打趣地说：“你不会要赶我走吧。”
苏翼别开视线：“……好吧好吧，你想在这就在这呗，”转头看向不远处仍在应酬的大人们，“反正这个宴会还会持续很久。”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言。
直到尹盛仪把苏翼叫去应酬。
消息提示音把苏翼从多年前的记忆里拉回，她打开手机，乔枝的微信消息弹出：想好了吗？怎么说怎么说？【猫咪眨眼】
上面是不久前她发来的消息：翼翼，你还是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嘛，我让他们改下时间就好了。
苏翼叹了口气，斟酌片刻，回复：我还是不去了，对不起。【兔子拥抱】
手机另一头的乔枝盯着这行字，彻底明白了苏翼的意思，离沈屿洲在洛斯尔地震中遇难已经五年了，翼翼她却还是放不下。
她坐在露台躺椅上，从一旁的玻璃茶几拿起酒杯，闷了一口威士忌，故作开心地回复：好哒好哒，没事啦，我会代你向同学们问好~
乔枝随即仰头，微风拂过发丝，今晚的夜空很美，星星在浩瀚的天空中闪烁，宛若一个个瑰丽的梦境。
不过苏翼竟然遇到了一个长得和沈屿洲很像的人，难道这就是天意？
想到这里，乔枝露出了笑容，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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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