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定的时间过去了,但没有听到一丝安安那孩童快乐的心声,似乎那心声死一般。
在二人确定安安丢失了之后,何垄一言不发,只是到处寻找,增加这其中可能发现安安的可能性。
玲曦慌了神,在手机上和司祎寻求安安的一些信息。安安的丢失也是玲曦第一次遇见,但玲曦知道,亡魂孩童心底大多藏着一处执念之地,而安安却没有提这件事。
「司祎,安安生前的家在哪?」
司祎向来稳妥,很快传回地址:「南宙小区3栋402」
得知信息的玲曦,不会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和司祎交流上,甚至不会回复一个“好的”。司祎早已习惯她这种只专注工作的性子,并未在意。
“何垄,我猜测安安回家了。”
何垄心急如焚像是把朋友家的孩子弄丢了。短暂商议后,何垄也认为“安安回家了”是可能性很大的事情,但是如果没有呢?人间难道还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他们要住在天上?
二人快步冲进何垄居住的小区,3栋就在他家隔壁。一人一灵搭乘电梯直达四楼。
“我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外等候。”玲曦主动上前,生者看不见灵体。
“好,你先进去看看。”
玲曦缓步走到402门前,轻声念着安安的名字,心底不断祈祷孩子平安待在屋内。在这被找到是最好的。
穿过了这扇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颜色的世间,昏暗的房间里,厚重窗帘遮挡住大半日光,屋内色调暗沉,,沙发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一条腿伸直搭在沙发,另一只踩在地面,面容憔悴,胡茬杂乱,头发蓬乱,衣衫邋遢,浑身上下满是颓废,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沉思什么。
相比之下男人的旁边乖巧的紫色连衣裙女孩显得干净的多,让人难以想象二者是父子关系。
“安安。”
焦急的心使得玲曦在看见安安的时候立刻喊出她的名字。她没有责备只是担心。
安安瞳孔骤然收缩,慌忙偏过头,不敢与玲曦对视。
“玲姐姐,你来这么早啊。”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后半句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玲曦走上前去,才发现地上散着许多垃圾。玲曦重新打量这个屋子:窗帘遮蔽天光,灰尘恐怕也可以在此定居,客厅也只有简单的沙发和电视以及一张吃饭的桌子,甚至没有多余的桌椅,显的空旷。
这是安安的家。
玲曦这样闯进来,就像是自己房间的**被别人进去看见了一样。安安之前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吗?
她跨过满地杂物,坐到安安身侧。从安安旁边坐了下来。“这是安安的爸爸吧,是太想他了吗?”
安安现在像是一个犯错的女孩,侧着头不敢和玲曦对话,手指反复攥紧褶皱的裙摆。
头上传来突如其来温暖的触感。
“玲姐姐……”
玲曦的掌心,和司院长一样温柔。但安安害怕,害怕这么做会给玲曦她们造成麻烦,会害怕他们因为这件事情远离自己,但是更害怕自己没有充足的时间看看爸爸。
“好了,不就是想来看看爸爸吗?我可以陪你的哦。”
安安的心似乎因为玲曦的话而放下了所有防备,转过头抬起湿润的眼眸,笑了。
“谢谢玲姐姐,我只是想多看看爸爸。”
“好了好了,没事的,看多久也没有事情。”
安安铿锵有力的“嗯”了一声,玲曦顺势环顾全屋,在安安的带领下,玲曦发现了这个家的厨房,客房都乱七八糟的和客厅一样。心底不由得为她从前的生活环境揪心。
“玲姐姐,其实我这次回来也吓了一跳,爸爸之前是很勤快的,就是回家比较晚,我原本以为这个点他还在上班。可是爸爸现在很不一样。”
安安向玲曦这可靠的大人透露着自己的心声,这样会使自己的话没有烂在心里,积压许久的难过终于不必闷在心底。
“所以,安安住的地方之前是很干净的。”
玲曦刻意避开“生前”“死去”这类刺眼的字眼,柔声问道。
安安低下头去,她一直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做错事就要认错:“是的,但是这件事还是安安不对,安安是想自己回家,知道你们早晚会找我的,这样的话我可以回去的慢一些。”
“没事的,我们再留一会,那你可以为姐姐讲讲安安之前的事吗?”
“嗯。”
……
中年男人瘫坐沙发许久,没有察觉也根本无法察觉到自己最重视的女儿就在自己旁边注视着她最深爱的爸爸。
或许是躺的事太久了,他终于撑着身子起身,佝偻着脊背走向门口。这里太乱了,也太熟悉了。他只想出门走走,逃避空荡的屋子。
打开了封锁自己身体的门,却觉得什么又被封锁了,门口的人是谁,对面的邻居吗?我早就不记得邻居样子了。他在等电梯吗?正好我也是也要下去。
咦,他刚刚在看我吗,好像又没有。
他缓步靠近电梯,玲曦牵着安安紧随其后。何垄也装作邻居等待。
“安安,爸爸之前这个时候应该要去做什么?”
安安歪头思索:“我不知道,只是他这个点本该去上班,今天却待在家里。”
玲曦也无从体会失去女儿的成年人该如何度日,转头看向电梯门口故作等候模样的何垄,莫名觉得他有些憨憨的。
电梯门在电的作用下打开,几分钟,到了楼下,门打开小区里清凉的空气冲进电梯将电梯挤满。男人率先走出电梯。
而男人走后,只有一只悬在空中的小手。
“爸爸……”
自己的爸爸从自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似乎再也无法相触。这样特殊的经历让人更加悲伤吧。
悬空的手垂落,眼角的泪流下。爸爸走了,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安安,你哭了。”
玲曦立刻牵着她走出电梯,轻轻将小女孩拥入怀中,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安安,没事的没事的。”
玲曦用着最常见安慰人的方法安慰着安安,不过这又怎么可能没事呢?只有了熟人的安慰自己才更加能面对这痛苦的现实。
安安放大了哭泣的声音,在旁人面前强撑的委屈彻底崩塌,紧紧抱住玲曦。玲曦没有劝她隐忍,只安静抱着她,给她片刻温暖。“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何垄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转身望向男人远去的背影,黄昏落日铺满地,昏黄光影笼罩整条街道,四下行人都赶着归家。
原定五点前返回天谐之辉提交任务,等三人赶回报社,早已过了七点。规律三餐的何垄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可看着安安通红的眼眶,又忽然明白,这样心碎的画面,正是他这个工作需要面对的。
玲曦和安安依旧手牵着手,玲曦一路上没少和安安聊天,何垄却接不上话。
“那个,何垄,你先回去吧,我带安安上去。”
何垄看出来玲曦是在为自己着想,但自己这一路也什么都没做,居然还要被女生担心。
“那你呢?反正不缺时间,不如……”
“你饿了吧。”
短短一句话戳破他的状况,何垄说不出话了,其实在来天谐之辉之前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几声。
“我们灵体不会有饥饿、冷热的感知。”
哦,那可真是厉害,怪不得她一天天穿的这么厚。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你。”
何垄挥手消失在了玲曦转头的视野中,玲曦带着安安走进电梯了。
一旁的西装男全程旁观,几人完全把他当成空气。一个何垄去觅食了,吃饭哪有直接在我们食堂来的快,还有个玲曦不要自顾自的和异核者聊天啊,等一下让别人认为是神经病了。
……
「司祎,我们快到了。」
「好的,我亲自下来接你们。」
收起手机,玲曦握紧安安的小手走完任务最后一段路。这是任务吗?早就不是了,玲曦更把它当作一些别的东西,只是自己说不上来罢了。
安安褪去方才大哭的脆弱,恢复安静模。“玲姐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玲曦用温柔的笑脸回应着安安。
“你说。”
“玲姐姐,能不能拜托你,以后去看看我爸爸,其实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
安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心里话说出。“爸爸以前勤劳开朗,现在状态太差,我很担心他出事。”最后一句音量微弱,藏着满心牵挂。
而玲曦也被这女孩的请求惊到了,安安真的很听话,也很善良,她所请求的不是经常下去,而是希望有人可以照顾好爸爸啊。
“好的,我答应你,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安安听到答应了,从她的小手就可以感受到她的激动。“好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玲曦想了想。“那就,好好学习,把成绩提到全班前十吧。”
安安更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这也太像别人家父母说的话了,不过,没关系。
“我答应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