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食堂的晚饭怎么样?好吃不?”
“好吃,原来你们报社,还有食堂啊。”
何垄边吃着碗里美味的红烧肉边和西装男讲话,吃一口答话一句,毕竟饿了什么都香。
“嘿,何兄弟,你这次是主动接任务了吧,咱们这好久没有这么勤快的人了。”
西装男熟络地以兄弟相称,二人相识时日不长,但何垄心里清楚,他本性不坏。
“是的,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小峰就好。”
小峰笑着看向埋头干饭的何垄。黑色颜料已经染满了天空,时间确实不早了,如果小峰不主动留何垄下来去食堂吃饭,恐怕自己就只能吃夜宵了。
小峰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刚入职就主动跑业务,是有什么缘由吗?”
当然是因为有事了,被别人拉去入伙的,虽然他自己好像确实是自愿的。
“只是想早点摸透工作内容,稀里糊涂干活总归心里不踏实。还有你应该一会还要工作吧,少喝点。”
小峰才下肚两三罐酒,脑袋已经晃悠悠打起醉意,何垄一边扒饭一边反复劝阻,瞧他身子发软,眼看就要歪倒在座椅上。
“没事没事,才喝了两罐,又没有峰老在,怕什么。”
看来,峰老是不给小峰喝酒的,等等小峰和峰老。
饱腹过后,何垄抬头看见小峰起身,打算往后厨隔间再拿一罐酒。
“别去了。”何垄连忙伸手拦住他,将人按回座位。
不是,为什么食堂里面会有酒啊,让员工边上班边喝?不过这酒的位置,普通人进来是完全不知道的,在厨房里面的一个房间。小峰拉自己来吃饭就坐在了后厨最近的一桌。看来这小峰是个惯犯。
“我又没醉,用不着扶我。”
何垄软磨硬泡许久,总算打消了小峰拿酒的念头。
这种醉了的硬说自己没醉的真是让人无语。
“没醉没醉,坐在位置上,我想跟你问点事。”
心里暗自感慨这人酒量太差,区区几罐啤酒便能醉成这般模样。
“小峰,你和峰老是什么关系?”
何垄微微俯身凑近桌面,压低声音,如同打探隐秘八卦。
“峰老啊,我爹,一天天的就想管我,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他让我在工作上也叫他峰老,好维持他在大家眼里的形象。”
何垄心头诧异,那位沉稳老练的老者,私下竟是这般管教儿子。
不过没想到的是原来他们是父子,原本应该生死相隔的父子,可因为两人的特殊身份能再次重逢。
何垄还想知道点别的。“那你平日里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醉意上头,小峰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怨言:抱怨同事稀少,连摸鱼闲聊的伴儿都没有。细算下来,他的本职便是接引异核者与灵体亡魂,顺带统筹管理何垄这类协调官。
“小峰,你说,峰老他知道你喝酒了,会怎么样?”
小峰坐在位置上,上半身都是摇摇晃晃的,时不时发出含糊的哼唧声,闻言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身经百战的猎物一般都是能在一定情况下感知到猎人的,小峰突然这个人不晃了,后背泛起刺骨凉意,仿佛被暗处的猎手锁定。
小峰站起身就准备跑,一只布满褶皱、力道强悍的手掌猛地按住他的肩头,稳稳将人钉在原位。像是猎人有力量的手逮住了猎物。
当着何垄面,峰老简单训斥了顽劣的儿子。峰老在其他人面前和蔼可亲的。收起和善,尽显严厉。
教训完毕,峰老还要求小峰赶紧回去,在走的时候转头记起了何垄,刚刚严肃的表情已经隐藏了起来。
“小兄弟,给你麻烦了,这小子,身体原因,沾酒就容易失态,总借着约人搭伴吃饭偷喝几口,有人陪着看管,他反倒安心些。麻烦你多费心照看。”
何垄看见这个情况也不会说什么,虽然对面是帮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饭点的朋友。
何垄望着父子二人,笑着回道:“看得出来你们父子感情很深。”
峰老则笑了笑。
“即使我们隔着多大的沟,我一定会找到这小子,带他回去领教一下家庭温情。”
峰老笑着带小峰离开了,小峰应该也是笑的。
……
「司祎,在?」
夜幕的下方,玲曦现在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拿出通讯设备给司祎发消息。
「何事?」
「其实我今天送安安回来的时候,我和安安做了个约定。」
然后玲曦一五一十的将关于约定的所有内容告诉了司祎。
「跟小孩子做约定很麻烦吧。」
「昂,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玲曦和司祎两人在对待孩子这方面非常相似,都可怜并爱惜着这些小家伙,但是总有时候在一起发发牢骚。
「我打算去看看安安的父亲,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
「天谐之辉出台过帮扶政策,可以借着记者走访、公益志愿者的名义,记录亡魂生前家属的近况。」
「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这个意思,叫你的好搭档陪你。」
「可是,不太熟。」
……
何垄现在是高一4班的专属数学老师了,任务少了很多,至于天谐之辉只是偶尔叫他做一点小事,至于昨天的追忆任务也是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充分必要条件。”
这类知识点何垄早已讲授过无数遍,解释完概念后在黑板写出了一些常用的记法——“必要为大,充分为小”,又让他们做题,找找感觉。随便说几句笑话,像是跟同学们像朋友一样。
下课铃响,他从不拖堂,只叮嘱学生课前完成练习题。
而新高一和总务处在一栋楼,往返十分便捷。何垄在路上不仅思索着下节课上什么,也在回味着昨天的追忆。
屁股刚挨上座椅,戴眼镜的数学组组长满脸愁容推门而入。
“组长?”
“何垄,太好了你在啊。”
平易近人的组长看见了何垄,脸上的忧愁都烟消云散了。
“是这样的,学校安排我们要选一个代表去为新高一学生作演讲。”
这意思太明显了,也就是说想让何垄去作为代表演讲,毕竟这件事情何垄确实有点经验,大学时期受导师推荐,他的数学主题演讲小有名气,应付这类场面绰绰有余。
“好的,我答应。”
这件事被何垄揽下。
记得第一次演讲也是给高一学生初步了解学校数学教学情况,这似乎是他们高中的惯例了。
那一次何垄将整个高中分为几个阶段,应该学什么,应该做什么,哪些是重难点,知识含量极高,但是何垄在演讲时总会将几嘴笑话,就像他上课时一样。给新学生一种学习快乐两不误的感觉。
任务锐减后,何垄下午空余时间充裕,并非单纯摸鱼,不过很多时候不是做做样子,也要真的去帮助总务处处理事务。
日子被琐事填满,一晃便到了下班时分,今日既不值班也无晚自习。
他靠在椅背上,不急着动身回家,索性留在办公室打磨演讲稿。组长说这演讲安排在下个星期一。还有四天,如果自己之前在数学组,组长肯定会提前告诉自己。看来他是实在找不到人,他的性子容易在人多的地方结巴,所以不去。
“何垄。你可以下班了。”
总务处主任的声音突兀响起,这是主任的声音,按理说哪会有人催人下班的啊。
他在赶我走?这绝对不正常。
他抬眼望向门口,一道身影伫立在那里:白发少女身披长款大衣,后背斜挎一柄巨大镰刀。
何垄愣住了。当然不是因为太漂亮了,而是……
这姑娘怎么在这?
“赶紧走。”
主任的暗语大概是让何垄带着玲曦滚蛋,但旁人只当何垄触犯了主任的忌讳,纷纷低声议论。
这主任也是狠人,这提醒方式太有效果了。
……
走出校门,何垄笃定玲曦此番前来必定带着新任务。他暗自吐槽,自己刚结束一趟外勤,难不成被当成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我想麻烦你来做另一个任务。”此刻玲曦褪去面对孩童时的柔软,语气平淡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我拒绝。”
“……”
“我拒绝”三字斩断了玲曦一切想要开口的语言,玲曦张了张口,最后沉默。
何垄侧头打量她,少女素来寡言,此刻垂眸沉默的模样,那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少女受委屈的样子。虽然没看见她表情发生了什么变化。
玲曦知道这个任务必须和异核者合作不然完成不了,除非她想敷衍安安真的只是看看……
何垄问了别的事情。“那我问你个事。”
“你背着这把镰刀做什么。”
少女略作思索,淡淡作答:“斩杀怪兽。”
“怪兽?”何垄一头雾水。
“哈?”
什么东西?怪兽?
“你答应我,我细说。”
何垄感觉到了无语,她居然拿这个问题来威胁他。
“我拒绝。我别什么事情都来找我,不是才做完一个任务吗?一段不做也没有问题吧。”
“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帮你啊,都帮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赶紧回去吧。”
玲曦不善言辞,面对何垄的直接拒绝,只好离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何垄独自漫步在暮色里,心头漫上一股空荡荡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