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一天天的过去,人们衡量时间的尺度各不相同,有人以昼夜划分,有人以周、月为单位,也有人只模糊地等着“下一次”。光阴转瞬即逝,何垄第一次协调官追忆任务,如期而至。
早晨太阳似乎还没有睡醒,升起来慢悠悠的。何垄躺在靠背上,等着那抹淡蓝色灵体少女现身。想着等少女到了,总务处主任就会跟他说让他出去处理一下学校在外的事务,大概要忙一天。
来了。
玲曦走到总务处门口,简单和主任交谈两句。主任装作没听见,却缓步走到何垄桌子旁边,那威压和气势,使何垄无法透过杂乱但是干净的头发看见他的脸,只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呵斥。
“何垄!这个是地址,去处理一下学校的事务。”
他把手机递到何垄眼前,屏幕上没有任何地址,只孤零零一行字:前往天谐之辉。
……
再度前往死者的世界,天死国。此前送何垄上去的装置也从西装男那里知道了名字,叫离魂器。作用就是分离灵魂和身体吧。
玲曦依旧在前面作为向导,为何垄的目的地指明了路线。
走进孤儿院,就没有像何垄想象的一样,一群小孩子挤在门口,迫不及待奔赴人间的画面,但是何垄反应过来这是孤儿院又不是普通幼儿园。
不少孩子已经提前跟随工作人员去往人间,重温生前生活过的土地。
司祎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玲曦远远望见,当即高声喊出她的名字。“司祎。”
“这傻丫头,这么大声做什么。”
司祎低声嘟囔着,额角浮出一丝无力,在一众下属面前,好不容易维持的院长威严被溶解在了喊声中。不过只是暂时的。
司祎拉着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纤细的小手拉着稚嫩的小手,穿过人群。
玲曦看见这个陌生的女孩就迎了上去,她弯下腰和女孩打招呼。
“你好,我叫玲曦,你可以叫我玲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玲曦脸上挂着笑容,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也变成了那么温柔。
可小女孩反而攥紧司祎的手,怯生生躲在院长身后,不肯露面。
司祎神色温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低头望着那孩子,看来院长也对小朋友有别样的感受。
片刻后,她轻轻抬手,将女孩从身后牵到身前。
“安安,你要跟着这个大姐姐和另一个哥哥去你原来在的那个地方哦,很想念那里吧。”
司祎对女孩的声音更像是溺爱,将自己的手轻轻从小手中抽出,然后抚摸着她的头,揉了揉。
温热的触感落在发顶,安安舒服地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玲曦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和司祎对接完后,安安便是本次追忆对象。路上,玲曦询问她首先想去什么地方然后又想去哪。安安小声回答,第一站想去公园。
安安在玲曦身上感受到了和司祎一样安心的暖意,主动牵住少女的手,全然放下戒备。何垄默默跟在二人身后,心底恍然发觉,玲曦和司祎在对待孩童时,温柔的模样格外相似。
玲曦忽然回头看向他,朝他扬起灿烂的笑容,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气质一扫而空,只剩纯粹的天真。
……
走出天谐之辉,何垄提议去近处的东湖公园,路程近,平日里也有不少孩童游玩。玲曦当即点头附和,她好像真变成了一个大孩子,不考虑太多事情,不在乎去的地方是怎样的。
紫色衣裙的安安轻轻摇晃玲曦的手,小动作透着怯生生的可爱。玲曦看了看安安,想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安安没有将头抬起,但是用微微的声音讲到。
“不行,我想去……南湖那的。”
声音虽然微弱,但是何垄听得清楚。南湖公园就在他居住的南宙小区附近,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只是距离有点远,何垄倒是没问题,只是她们难道要走过去?
一看见安安怯生生的模样,他心中对魂灵的隔阂感淡去大半,忍不住开始为孩子盘算出行方式。
“没问题,我们就去南湖。
玲曦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何垄的思绪,她看向何垄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何垄不愿扫了孩子的兴致,可是何垄想了想,始终没个合理的方案。
“直接打车过去吧,就算你记不清路线也没关系。安安离开这么久,早就不认得人间的路了。”
安安也没有说话,但是何垄的顾虑却被这句话消除,她们能坐车?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毕竟何垄还记得当初车子穿过玲曦她们身体的时候。
玲曦轻声解释,她们经过训练的魂灵是可以触碰到生者的世界的。
出租车被何垄拦下,玲曦和安安透过了车门,玲曦坐在后座,安安则被玲曦抱在怀中,追寻记忆的小车驶在熟悉的道路上,但到公园的路太远,很久才能回来一次。
出租车停在了终点站,没有人找魂灵付钱或者冥币。南湖公园——何垄经常没事的时候早上来闲游,放松自己的疲惫和情绪,这次变成了别人的记忆。
安安抬着小脸四处张望,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思念。何垄望着她失神片刻。
不怎么说话的安安看起来很想去里面看看,但可能是因为安安听话的性格一直没有踏进而是拉着玲曦有安全感的手。
“安安,我们进去吧。”
玲曦 指引着安安去她想去的地方,踏进公园,大脑再次感受了公园树木的生机,清新味道和粗壮的树干,唤醒了女孩曾经和家人一起来时的回忆,爸爸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向女孩讲那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虫。
“玲姐姐,我想去前面看看。”
眼前的景象使女孩想凑近仔细观赏一会,玲曦也放开了她的手,任她沉浸在回忆里。
小步跑到湖边护栏旁。轻快的脚步带起微风,紫色裙摆随风轻扬。她透过栏杆看着南湖中的水,和她曾经来的时候一样绿,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她却不敢像往常一样去触摸这栏杆趴在上面好支撑自己的身体,生怕自己会像虚无的影子一样穿透一切,打碎仅存的回忆。
在怕自己穿过栏杆,穿过自己曾经生活的梦境吗?
小小年纪为何至此,为何去面对这本就不公平的现实。
玲曦缓步走到他身侧,谁也不想打扰这个女孩的梦。
时间牵动着时钟的转动,安安在公园转来好久,大约一个小时,下午2点了,正是一天里气温最高的时候。
或许是女孩已经将公园的面貌全部观看了一遍了,重新回到了玲曦的旁边。玲曦见了回来的安安,眉眼间没有游玩后的欢喜,反倒多了几分低落。或许应该陪孩子玩玩。
“安安,你之前来这公园经常做什么啊?”
温柔的语气试图再次唤醒她深处的记忆。
“经常和爸爸躲猫猫。”
安安的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道出心底最珍贵的往事。
“那今天,我和这位大哥哥陪你一起玩躲猫猫好不好?”
何垄心也软了,当即点头应允。在公园躲在哪个位置也没有人把他当怪人,除了对空气说话。
这个回答对于安安似乎出乎意料,安安很开心的就答应了,没有了一开始的腼腆,并且主动提出由自己先来找人。
“60,59,58……”
孩童清脆的倒计时响起,她的记忆没有消失,她努力的找回一切。
玲曦躲在大树根部,何垄藏在公共厕所侧边。
随着女孩的倒计时的结束,她带着记忆中没有的舒适感,走在处处生机的公园。
安安踏着轻快的脚步穿梭在草木之间,一眼便瞥见树下露出的衣角,一把拉住玲曦。
“找到你了。”
在厕所旁的何垄也被迅速找到,女孩似乎是个躲猫猫的高手。
随后轮换身份,轮到何垄寻找,最后也只找到了玲曦,没有找到趴在草丛里面小巧的安安。又定了新规矩——被抓的人只有15分钟没被找到就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出来了。
一轮轮游戏反复轮换,但是安安躲起来的环节对于安安来说是美好的,即使重复也不会无聊和疲倦。
鸟儿从原本的树枝上飞起,飞入天空,飞回它的家,是自由的味道,安安此时也能感受到。
时间推移到下午四点,这一次是玲曦来找,安安很享受这个环节,在玲曦才开始数的时候安安心中已经想好藏身之处;何垄则躲在一旁健康宣传牌后方,离玲曦近在咫尺,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何垄本对孩童游戏毫无兴趣,可嬉闹间,他彻底想通了此前自己对灵体的排斥。一开始自己为什么有点厌恶玲曦这一类的魂灵,是因为何垄不拿他们当同类,不当作一样拥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今天何垄明确的知道他们都是人,且都和自己一样活着。
十分钟不到,何垄便被玲曦一眼揪出。少女环顾整片园区,四处搜寻安安娇小的身影,何垄也上前一同寻找。
又过了十五分钟,玲曦哪怕和何垄一起找也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