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陈光明像是找到了组织，小跑几步贴到林陌身边，给他看自己的屏幕。“大师，真的发生了，怎么办？对了，还有口令！”他努力回忆，“林，唐……陈，徐。”
另外两人站在对面，点点头。是这个口令没错，大家还是同一批人，至少是在定下口令后，没有出现被鬼替换的情况。
可时间为什么会变？唐念玄百思不得其解，看向林陌。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林陌微抬下巴，镇定自若地看了回来。
自从进了山洞便怪事不断，但现在也没有回头路可走，更何况有大师坐镇。陈光明作为活动的发起人，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走，继续前进！”
隧道两边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一模一样的山路在一模一样的山坡上不断延伸，但根据网上消息，这里就已经来到了比较“浅”的异世界，若想继续深入，就应按照“往小路走”，进入真正的“鬼门关”。
眼前只有一条蜿蜒山路。唐念玄左顾右盼：“哪里有小路？”陈光明也没在网上找见包含“小路”的完整视频，不知道所谓的“小路”长什么样，只能强撑着打气：“别急，我们先探索一番。”
沿着公路探索几圈，除了身后的隧道消失不见，其他的风景几乎鬼打墙似的纹丝未变。陈光明把相机递到几人面前，指着一处丛林道：“你们看，先前照片里的叶片和这里的颜色、形状、分布都一模一样。”
几人正研究照片与眼前景物的雷同之处时，一阵风倏然吹过，翻开一处灌木丛，露出来的东西吸引了林陌的注意。
他离开几人，走过去，半蹲下来，拨开灌木，赫然看见一个斜向下的昏暗洞口，有气无力的哭声和哀嚎顺着洞穴隐约传来。
几人被林陌的行动吸引，也纷纷围了过来，看见这么大的深坑时，都在彼此的脸上读到了惊骇。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小路吧？”陈光明目瞪口呆，“这也能叫路？分明是个地道，说不定还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那种。”
这时，林陌开口了，语调一贯地平静，只是面上多了几分严肃：“你们先回去吧。”
“回？回去？”唐念玄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你呢？”
林陌目光沉沉，望进深邃的地穴：“里面可能有活人，我要下去一趟。”
地下土道潮湿又阴暗，在上面爬行的时候总觉得下一秒就要陷进湿软的泥土中，让人不免心里发慌。有时爬着爬着，还会摸到地面上硬硬的突出物，像极了裸露的白骨。爬了一段距离，原本平直的地道突然进入一个陡坡，背靠陡坡借着摩擦力一点点往下挪，终于来到了地道外的洞天。
空中大雾弥漫，天色昏黄，能见度极低。
“天哪，真有这样的地方……”陈光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看着眼前的景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植物的清新气息与远处鸟群欢快的鸣唱，似乎表明这里是一处荒山野岭。
看着鹌鹑一样跟着自己的三人，林陌有些头疼。
一刻钟前。
“你们按原路返回。”林陌命令道。
“可是……不是说不能回头吗？”徐清问道。陈光明也点头，呆在大师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补充道：“还有鬼打墙。”
林陌扯了扯嘴角，暗自苦笑：那其实都是他怕他们缺少恐怖感，编出来吓唬他们的，还有鬼打墙，只是个增加氛围的小幻术，现在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陌转念一想，又有了主意，便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跟随。就这样，四个人整整齐齐下了地道，来到了这片大雾弥漫之处。
“谁帮我打个手电筒，我看不清。”唐念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画着红色符文的黄纸，一张张翻找着什么。
灯光很快就位，唐念玄从一叠黄纸里抽出两张来，把其他符纸塞回口袋后，食指朝其中一张点去，只见橙红的火苗瞬间跃出，将邻近的符纸也一并点燃。冒火星的符纸很快消散，那被引燃的符纸却没有像预期中那般蜷缩着烧焦，而是开始发出光芒，轻轻飘了起来，四下明明无风，那黄纸却会飞似的，缓缓向前方飘去。
这是最基础的引路符，之前在鬼蜮里用的就是这招。
陈光明爆发出一声惊叹，唐念玄面上故作矜持，摆摆手：“不过雕虫小技。”
大雾后的路况错综复杂，引路符飘得很慢，是不是拐个小弯，有时还要停在原地寻思半天才能决定方向。一个钟头过去，四人好像才挪动了不到百米的距离。
就在唐念玄几乎要昏昏欲睡之时，引路符忽然快速闪烁两下，紧接着猛地加快速度，飞了起来。几人拼命跟上，还没弄清原因，就听一阵铺天盖地的鸟鸣与狂欢似的拍翅声在身后响起。
真到了逃命的时刻，引路符纠结的毛病秒治好，那是有路就冲，遇到危险就再另寻他路，一分钟就要拐上好几个弯。
可是人的两条腿怎么敌得过飞鸟的翅膀，眼看鸟群与几人的距离飞速拉近，那黑压压的鸟喙就要碰到人的后脑勺，引路符忽然想出一个饮鸩止渴的馊主意，带着几人一头扎进一片密林。
群鸟在上空盘旋几圈，鸣叫着飞走了。唐念玄伸手拉起方才摔倒在地上的徐清，“没事吧。”
“没事……”徐清真以为刚才就要命丧鸟口了，拍拍裤腿，“地上树根盘根错节，很容易被绊倒，大家小心。”
“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陈光明气喘吁吁，挑了根粗壮的树根一屁股坐上去。
现在不仅人没救到，自己人也身陷险境，让人心里不由得沮丧。
林陌一抬手，那张引路符飞到他身边，绕着他转了几圈，然后乖乖落到他掌心。他看了眼纸上符文，语气透着几分揶揄，“不愧是你画的符，胆子这么小，手给我。”
唐念玄双手撑地站起身来，走到林陌身旁，伸出手，“干嘛……”。下一秒，他的食指被林陌轻轻捏着，在符纸上游走几笔，那符文竟活过来似的变幻了形态。不等唐念玄发问，林陌询问：“你们休息好了吗？”
陈光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哀求道：“能不能再待两分钟……”
“可以。”唐念玄没想到一向以严厉著称的林老师这么好说话，有些意外，但有时间休息就要抓紧，他在原地盘腿坐下，上半身靠着林陌，心里浮起一股诡异的安心感。
刚一坐下，眼皮就沉重到几乎抬不起来，几秒后，意识沉入黑暗。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只隐约记得他的母亲姓李，于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李蛇。
李蛇很久以前上山来玩，见到一个狭窄的隧道便起了好奇心，走了进去，没想到隧道后面居然又是一片好风景。转了两圈，他心满意足，想要回去，却被一群穷凶极恶的野鸟拦住了回路。逃跑中他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竟跑入一片丛林。野鸟群徘徊两圈离去了，李蛇捡回一条命，浑身疲累，倒在树脚下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丝毫没留意到林中潜藏的巨蛇。
等苏醒过来，李蛇感到四周昏暗无光、窒息闷堵，皮肤灼烧腐蚀、剧痛难忍。凭着求生的本能，他用牙齿用指甲活生生从巨蛇背部破开一个口子，一团已经被腐蚀得不成人形的东西就这么往外爬。蛇也在地上打滚，掀起尘沙。李蛇爬了半截，一人一蛇双双咽气，融为一体，成了名为李蛇的怨鬼。
丛林里的东西很快被吃光，李蛇开始设法引诱林外的野鸟，它将一身鳞片几乎退化干净，伪装成苍绿的藤蔓，这整片林子，都是李蛇的伪装与化身。一开始有几只野鸟上当，但它们很快学聪明了，再也不靠近这片丛林，甚至比以往巨蛇游荡之时还要避之不及。
属于蛇的饥饿感灼烧着李蛇，与李蛇最后迸发出的求生意识结合得堪称完美。就在他饥饿难耐，开始往土里挖虫子时，惊慌失措跑入一人，大概也跟曾经的李蛇一样，为了躲避鸟群扑食，误打误撞逃到这里。
彼时的李蛇饥肠辘辘，自阴暗的角落里向茫然无知的游客爬来。人，一个人。
李蛇忽然停住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了个人形，来到那人跟前，向他讨要食物。游客见到李蛇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边从包里翻吃的，一边向他诉说那群野鸟的可怖，丝毫没留意脚边蠢蠢欲动的藤蔓在飞速卷走他的食物。
游客询问李蛇怎么才能出去，可李蛇只默默退回自己的“丛林”，留下一句“快些离开这里”，便消失在游客眼前。
游客竖起耳朵，小心翼翼注视着天空，见那鸟群已然远去，试探着迈出一步。
然而，下一秒，一条“藤蔓”闪电般飞来，游客来不及发出呼救便被拖入了暗无天日的密林之中。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近，李蛇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非但不缺粮食，甚至还有多余的可以储备起来。他每扣下一人，就放一个曾经被他吃掉的鬼魂离开这里，生活得很有规律。
今天又收获三人，李蛇很满意，大手一挥，放了三只鬼魂离开。然而，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还有一个人没被藤蔓控制，任意地穿行在它的鬼蜮里。
眼看那人越走越深入，李蛇摇身一变，化作个淳朴模样的山民，来到那人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