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眼睛差点被闪瞎,条件反射地想关门,却被唐念玄挤进来半个身子,嘴上不停:“你现在都能碰到东西了,干嘛这么固步自封,难道不该满怀热情地抚摸每一样事物吗?再说了,你总得为无辜的路人考虑一下吧,万一把人吓出好歹,咱俩下半辈子都得拼命打工赔钱了。”
“你买的这些就为路人考虑了吗?”林陌一手抵门,一手扶着门框,用身体构成最后一道防线,“小朋友,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唐念玄上下打量他一眼,心里粗略估计一番,报了个数:“看脸还跟学生一样,如果加上沉闷的性子算你三十?”
“呵呵,”林陌冷笑,“不好意思猜错了,为师死的时候六十岁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塞你自己衣柜里去。”
最后,还是被一点不尊老的唐念玄抱着衣服给挤了进来。于是,当徐清于陈光明他们见到肩披墨发、身着炫彩镭射羽绒袄、颈间裹着红围巾的高人时,都不约而同愣在了原地。
特别是徐清,他看着眼前气质疏离淡漠却衣品奇差的高人,不由得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或者说从没好转过。
唐念玄得意地介绍:“这是林陌,我师父,他不爱说话,你们别老用眼神围着他打转了,都一点了,我们抓紧上山。”
陈光明乐呵呵地绕到林陌身边,“林大师,之前多亏了您徐清才能捡回一条命啊,今天咱们上山还要多仰仗您了,来,您老走中间!”
唐念玄本以为林陌会不适应跟旁人挤在一起,刚要伸手把林陌拉走,就见林陌微一颔首,像是很习惯旁人簇拥似的,迈着步子往前走。这就是大师风范吗,唐念玄心念,不像自己,出外勤进豪宅打工还要老老实实留下手机。
万里无云,阳光照得山间一片澄澈。陈光明脖子上挂着台相机,说是要机录本次冒险。
“如果真拍到了什么,往网上一放,说不定还能小红一把,嘿嘿!”陈光明怀揣着特别目的,必然比其他几人提前做了不少关于西巳山的功课,每走到一处都能讲解两句,挺像模像样。
徐清也边上山边环顾这里的每一处风景,目光全神贯注,职业本能地搜集灵感与素材。
唐念玄很是敬佩:“你胆子真大,还敢写啊,不怕又被缠上?”
徐清挑眉:“这不还有你吗,唐道长?”
唐道长还没发话,陈光明两眼放光,毛遂自荐:“林大师,你觉得我有没有点子天赋?能不能学个一招半式的?”
林陌平淡如水的目光将他扫了一圈,答道:“很有天赋。”
唐念玄瞬间迷惑,看着乐开花的陈光明:“怎么就有天赋了?那我呢?”
迎着陈光明期待的目光,林陌继续道:“你命格硬,邪祟不近身,学了也找不见鬼,所以用不着学。”
这下,笑容转移到了其他两人脸上。
“怪不得,怪不得我总是见不到鬼,”陈光明哭丧着脸,他毕生的梦想就是亲历各种惊悚体验,然后做个灵异账号,把自己的风云传奇传遍天下,“我总算知道为啥素材总是离我远去了。”
唐念玄越过林陌,抬手拍了拍这颗从未起飞过的灵异界新星的后背,笑得开心:“这也是一种福气嘛。”
徐清也跟着煽风点火:“素材多了也不是件好事,你看我之前,多凶险。”
陈光明从小喜欢听鬼故事,翻完了杂志上的故事就缠着徐清给他编,在家上学的时候还受限于家长的管束,只是上网看看恐怖片和论坛怪谈,等两人上了大学,那真是海阔凭鱼跃,动不动收拾包裹奔赴灵异现场。唐念玄和另一位室友本不在他俩的行列之中,但一次宿舍楼闹鬼,一时间人心惶惶,那位胆小的室友干脆搬去了附近的宾馆,而唐念玄凭着格外突出的大胆与沉稳赢得了二人组的认可。
于是三人小组彻底成型,陈光明负责找地方安排行程,徐清负责做记录,唐念玄则负责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什么三更半夜下洞穴挖东西,在漆黑的房间里点上蜡烛对着镜子念诵作文,穿一身黑到破败寺庙里坐着。那时他既然不信,也就不怕,从不打击两个好友的积极性,权当演戏玩。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总算来到那个传说中的洞口前。洞口很窄,仿若山体的一道裂隙,只容得下一人行走,高度约莫三米,具体不知多长,但透过洞口足以看到那头的光线。
陈光明对着入口处咔咔一通拍,徐清探手进去,摸了摸里面嶙峋的石壁,面色有些严肃:“这里面,好像真的有东西。”
“你觉得呢?”唐念玄悄声问道。
只见林陌上下打量一眼隧道,说了句“还行”,便率先走了进去。
“等等我!”唐念玄见状也紧跟上去,钻进了洞穴。
隧道弯弯绕绕,时宽时窄,越往里走越黑。四人按着进洞的顺序拍成一列,打着手电,艰难地向前蠕动。
陈光明幽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传说这里便是怪异世界的入口,隧道里,每个人经历的时间都不一样,这个现象是由第二个探险小队的成员发现的,当走出隧道后,他们发现,每个人手机或手表上的指针都指向了不同的方向。
走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尽头,林陌突然停下脚步,后面三人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唐念玄疑惑。
“我们需要先定一个口令。”林陌的声音在隧道里显得格外阴森。
“那就按我们队伍的顺序,林唐陈徐,怎么样?”徐清很快回应。
定了口令,一行人继续前行。陈光明声音发颤:“林、林大师,我们为什么要定口令啊?”
林陌的身影被前方曲折的石壁格挡,只有幽幽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你刚才讲,探险的人时间不一样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们根本不是原来的那批人?”
气氛顿时悚然。
林陌下令:“记好暗号,到时候谁对不上暗号,就说明被别的东西取代了。”
陈光明:“是!”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队伍的速度突然慢下来。先是林陌莫名拐了个弯,而唐念玄没及时转向,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接着,紧随其后的陈光明又没刹住脚撞到了唐念玄的后背。最后徐清举起手电筒,照亮了挡在前方的东西。
“天哪,这……这些是什么?”陈光明惊叹,“你看它们像不像被困在这里的受害者?”
只见正前方是一根齐胸的嶙峋石柱,绕过这根石柱往前,是一根接着一根越发密集的相同石柱。隧道里空间本就不富裕,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一行人必须侧着身从那怪异的石柱之间挤过去。
“跟上。”林陌催促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几人互相看看,钻进了这片怪异的石林。
石林重重叠叠,道路百转千回,唐念玄好不容易望见林陌身影,心还没来得及放进肚子里,倏然又紧张起来。一片有规律的刻痕在眼前掠过,他顿住脚步,用手电筒扫过这根石柱,“这里好像有字。”
几人凑近,努力辨认:“不要……回?这个字是回吧?不要回头?不要……”
手电继续往下扫,却见石柱上密密麻麻全是“不要回头”四个字,唐念玄僵在原地:“我记得刚才只有一小片刻痕……”
手电又试着朝别处扫去,那扭曲模糊的四个小字居然渐渐浮上了每一根石柱,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之前的石柱呢?没人敢调头查看。
“林大师……你看这些字……”陈光明一边狂拍一边哆嗦着问。
林陌语气如常,仿佛看到的只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些遗言罢了,听从规则不回头没事。”
遗言?那这些……不会真的是困在这里的受害者吧!陈光明心中惊叫,自己一语成谶了。
这下没有回头路了,唐念玄紧跟着林陌,心如擂鼓,低声问:“你说,会不会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禁忌?”
林陌:“不知道。”
唐念玄:“……”
就在逼仄的石林几乎要把一行人压死之际,一阵新鲜的空气从前方吹来,众人振奋地加快脚步,终于走出了洞窟,重见天日。
天色昏暗,唐念玄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他记得一行人是两点整进的山洞,也就是说他们在里面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出来。
一见唐念玄看时间,另外两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飞快掏出手机查看。
徐清报时:“两点二十。”唐念玄松了口气,举起屏幕展示相同答案。
可陈光明脸色突变,看看两人,又看看手机。原本松下来的两人一见陈光明面色不对,心又提了起来,空气渐渐凝滞,不详的气息笼罩着几人。
忽然,一旁的林陌打破了死寂,看着两腿打摆子的陈光明:“四点四十?”几人的目光刷地向他聚集,林陌面不改色,亮出手机屏幕,养眼绿的屏保上,黑色粗体赫然显示: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