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用带几个菜鸟,又能跟着三人被拖走的踪迹顺藤摸瓜,简直一箭双雕。
心情正好,就见前方雾气之中飘来一个影子。林陌的嘴角勾起,将计就计,朝影子招手。
李蛇身着一身灰扑扑、缀着补丁的衣服,走上前来,“你是不是来山里玩迷路了?”
林陌点头,顺势道:“和我同行的三个朋友不见了,想必也是在这大雾里找不到路,您有碰见他们吗?”
李蛇眯起眼睛,仔细回忆,“方才见到一个,只是不知是不是和你一起的,我把他安顿在木屋了,你要不跟我来,过会儿我把你俩一起送下山。”
林陌莞尔:“谢谢,那就麻烦您带路了,我叫林小绿,请问怎么称呼?”
“李蛇。”
很好,这家伙上当了,看我把他引到水边,做成水煮肉片!李蛇心中窃喜。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这块儿经常有游客迷路,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几乎每周都要往下送人,到了节假日,那更是数不清的游客迷路。”李蛇颇为感慨,所谓假话说一千遍也就成了真话,他把放死者亡魂离开扭曲成送迷途者下山,说起来却也脸不红心不跳,俨然一副仁厚善人模样。
“生前积德,必有后福。”林陌顺着他的话,随口恭维道,而后脚步忽地慢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李蛇兄,你有没有听到附近的动静,好像有人在哭,会不会是走失的人?”
李蛇一顿,竖起耳朵听了听,心中顿时一阵恼火,隐藏在浓雾里的藤蔓蛇“嗖”地飞出,将那乱哭乱嚎的无名亡魂硬生生拽进地缝里,直至没了声息,这才缓缓收回。他面上故作茫然:“没有听到啊,是你一时心急听错了吧。”
林陌点头,“大概是吧。”
藤蔓在前方摸索着触到一片深潭,轻轻晃动几下,于是李蛇便朝那方向加快了脚步。雾气里已经染上了水腥味,眼看水潭就要到了。
一步,两步,三——哎呦!
背后忽然袭来一记猛推,李蛇惊叫一声,一下子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呜呜呜,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水底的幽魂拼命向上游动,想抓住李蛇的脚,却被藤蔓缠在脖颈用力一拽,拽回了水下。
“李蛇兄!你还好吗?”水上传来急切的呼喊,隔着水波听不真切,李蛇在水里咬牙切齿,一浮上岸却又要摆出宽厚大度的模样。
“不碍事,咳咳——”
“对不起啊,”林陌连忙上前搀扶趴在地上吐水的李蛇,“这地上到处都是老树根,我刚才一不留意被绊倒,不巧正撞上你,真是不好意思。”说着,又抬脚往那藤蔓上猛踹。躲在雾气的遮蔽下,那藤蔓仍躲不及,被重重踩了几脚,疼得李蛇龇牙咧嘴。
李蛇心中盘算,既然水潭不能用了,就改换策略,前方不远有他设下的陷阱,只要踏入其中半步,就会被提前拦腰截断的巨树砸死,水煮肉片他吃不着了,换成大肉馅饼也不错!
“我有点饿了,您有吃的吗?”林陌突然发问。
“嗯?”李蛇这才从幻想中回过神,咧开了嘴角:“有,就在前面的木屋里,我也饿了,咱们正好开个火做一顿。”
“谢谢。”林陌笑了一下,而后又蹙起眉头,疑惑道:“您这身衣服,怎么进了水还是干的?”真不走心,他暗自摇头。
李蛇哪遇到过这么难缠的,演出经验不足,露馅也是情有可原,大脑飞速运转,干笑了两声:“啊哈哈,嗯……这个是,防水衣,你看这山里雾气这么大,正常衣服放个半天也是要湿透的,不穿防水的不行。”
“您为什么要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啊?”林陌随口闲扯。
“我老家就山上的,出去念了几年学,觉得还是山里好,空气清新,自由舒坦,就干脆回了家,采点药材种种地,足够糊口了。”李蛇把自己的大致设定讲了一下,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
“和家人一起住在山上吗?”林陌继续问。
“唉,就我一人,家里的长辈前几年陆陆续续都去世了。”李蛇长叹一口气。
“节哀。”林陌应道,看着李蛇幻化出来的这张脸,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半晌开口:“李红瑶,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李蛇浑身一僵,在原地愣了半天,缓缓摇头:“不记得了。”
“别放在心上,”林陌拍拍他的肩,“我随口问的。”
继续往前走,李蛇有些魂不守舍,忘了应该跟这个什么小绿并排走,或者让他走前面,也没注意到那片陷阱树林近在咫尺。
“轰——!”高大的树木霍然倒下,掀起的劲风将雾气都吹散了几分,枯枝败叶纷纷扬扬地飞起又飘落,地面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出一个深坑来。
深坑里伸出一只手。
“救我!”李蛇吐出一口鲜血,倔强地说出自己的台词,心里强忍着一脚踹开树干,直接腾空飞出深坑的念头,一遍遍念诵“坚持就是胜利”。
“李蛇兄!你还好吗?”似曾相识的话再度响起,李蛇恨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翻涌。他看着小绿一点点地挖土,想要把坑扩大让他钻出来,不免有些无聊,趴在树下问道:“刚才那个名字,我有点似曾相识,那是谁的名字?”
林陌边挖边讲:“先是听人讲故事听到的,后来又偶然见了一面。”
“故事?那就是真人真事?”李蛇追问。
“应该吧,”林陌挖了两下,又劝道:“李蛇兄,你伤得这么重,快别讲话了。”
“……”李蛇只好闭嘴,庆幸小绿这次没追究他怎么被这么大一棵树砸中还没有当场毙命。
引路符在林子里飞了一圈,又回到林陌身边,慢慢闪了三下。林陌了然,看来林子里仍旧没有活人。
他脸色阴沉,彻底没了耐心,把手里松土的树枝往地上一掼,食指触地游龙般写了道符。
唐念玄悠悠转醒,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耳边传来沙沙响声,后背一片灼烧般的刺痛,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拖行。
他下意识挣扎起来,而那东西竟是活的,反将他又缠了两圈。挣扎之际,他忽然听到一阵无力但清晰的哭声,仿佛是从地下传来。他听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心里愈发慌急,干脆弓起身张口用牙去咬。
“呸!”他吐出夹杂着未知碎屑的淤泥,不死心又是一口。那东西的外表似乎是一层有微弱弹性的薄皮,里面是黏糊的烂泥浆,或许该叫它“会动的藤蔓”。
他正歪着头啃,却忽然感到脚下一空,回头一看,心跳骤停。
脚下云雾缭绕,万丈深渊仿若一片白茫茫的海,哀叫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回荡不已。
藤蔓挟着猎物缓缓下降。眼前的地平线一寸寸上移,而后停下,紧接着那缠绕在周身的藤蔓倏然一松,唐念玄身形一抖,眼看就要坠入悬崖。
最后一圈藤蔓抽走的刹那,一把符纸甩出,纷纷扬扬洒在藤蔓上。只见那藤蔓诡异地抽搐起来,有的地方还冒出了火星,劈里啪啦,像根老坏的电线。
唐念玄心脏狂跳,神经紧绷,一手拽着藤蔓,一手攀着悬崖边缘,终于把自己拽回了结实的地面,往地上一倒,不住地喘息。
方才他望了一眼那云海悬崖,浑身冷汗直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啃带扯,拼命挣出右臂,在最后一瞬洒出符咒,这才捡回一条命。他平复着心脏,不由得庆幸自己随身携带的符纸——引路符、定身符和燃烧符——比例恰到好处,才能奇迹般将那东西控制住。
他努力回忆,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睡着了。眼下林陌他们也不见踪影,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同样的怪物,唐念玄勾手碰了碰因肾上腺素飙升而没那么痛了的后背,心头涌起一阵恐慌。
他爬起来,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符纸,这些是他最后的生存保障。捡着捡着,看见那还躺在地上静静燃烧的藤蔓,踢了一脚,望着那带着火星的灰烬落入云海深渊。
可惜先前被林陌加强的那枚引路符不知到哪里去了,他只得又抽出一张自己的胆小引路符,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是的,他所有的燃烧符都已牺牲在了刚才的保命大战上,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用打火机了,若不是带了打火机,他还得在这大雾弥漫的丛林里钻木取火呢。
浓厚的迷雾里,还有这个小光点作伴,他稍许心安。没想到下一秒,这小光点就一转身,飞下了悬崖,隐没在雾中。
“瞎引路!”唐念玄恨铁不成钢,要不是他方才险些摔下去,不然真就轻信了这引路符的方向。等等……摔下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摸索着趴在悬崖边上,探头向下望。
果不其然,引路符没过多久便飞了回来,用闪烁的光芒向唐念玄传达消息。下面有两个活人。
下面的两个人已经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听见方才搏斗的动静,以为是幻听,但也如同见到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拼尽最后的力气喊叫了起来。
唐念玄立马翻包,把半瓶水和两条巧克力从悬崖边丢下,随即就听到了清晰的水瓶落地声。看来这不是什么万丈深渊,而是一个略大的深坑!唐念玄哭笑不得,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尝试营救。
他手头没有绳索,下去恐怕爬不上来,唯一的办法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