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厉内荏,惧祸护女

案上残茶尚余袅袅热气,四人相对静坐、共理古籍的平和,转瞬便被胡君之清冷沉肃的气场割裂。

胡君之站起身,身姿端正如松,垂眸看向身前兀自梗着脖颈的少女,声线低沉平直,字字皆循律典:“郡主,陛下明令禁足,罚你抄录《礼记》百遍思过。郡主却私自越禁入宫、擅入文渊禁地,已是逾矩重罪。”

空气骤然一静。连窗外穿廊而过的晚风都似被这森严一语遏止。

孟亦庭性子桀骜,最受不得拘束问责,当即就要开口辩驳,眉眼倔得通红。下一瞬,袖口却被一只微凉细手轻轻拽住。

丁墨幽眸色沉静,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无声劝她安分。

胡君之将这细微互动尽收眼底。

他是朝堂最出了名的铁面执律,从来功过分明、公私决绝,半生恪守规矩,从未为任何人破例半分。可此刻,目光扫过案上那精工细补的古籍残页,终究是压下了心底严苛律条。

他目光在孟亦庭倔强不甘的脸上短暂停顿,敛去眼底所有凛然锋芒,“念郡主今日无心嬉闹,倾力协助修复前朝濒危典籍,且身为长公主挚友。”

“今日之事,我视作未见。”

话音落地,殿内死寂更甚。

无人不知,胡君之此言已是破天荒的特例。

他收回目光,再不看他人分毫,周身凛然正气尽数归位,对着丁墨幽与余子代垂首行礼:“长公主,余公子。”

礼毕,转身便走,不给任何人道谢、言谢的机会。

待那道清冷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紧绷的氛围才骤然松弛。

孟亦庭长长吁出一口气,悄悄瘪了瘪嘴,小声咕哝了一句:“假正经,总算还有点人情味。”

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一身顽性又悄悄冒了头。

一旁的余子代早已从容收拾好案上残局,将修复妥当的古籍细细归置,开口道:“知衿,不必忧心。今日西侧角门值守皆是我的旧部,情面尚可说通,我送你出宫,无人会拦,亦无人会上报。”

安郡王府。

暮色沉稠,浓云掩月。

偌大王府朱门深闭,正堂灯火灼灼,却照不进满室沉沉焦灼。青砖地面冰凉厚重,安郡王孟怀义一身武将常服,靴底重重碾过地砖,往复踱步的声响沉闷压耳。

他是当朝手握京畿重兵的宗亲,西郊十万大营尽归其辖,半生戍边沙场,见惯刀光血影、权谋风浪,从无半分惧色。可唯独家中这唯一的嫡女孟亦庭,是他铁血半生里唯一的软肋,亦是悬在孟家头顶最不安稳的隐患。

掌兵宗亲本就最易落人口实、最易遭皇权忌惮、最易被朝堂党争当作突破口。京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安郡王府的一举一动,只待一丝错处,便可兴风作浪、倾覆孟家。

可他的女儿偏偏生得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肆意张扬,不知人心险恶,不懂朝堂水深。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脊背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一口。

安郡王陡然驻足,浓眉拧成凌厉死结,声线压着滔天怒火:“还没寻到?西市街巷、勋贵私邸、她往日顽耍去处、翻墙常走的宫墙段,尽数寻遍了?!”

管家额冒冷汗,语声发颤:“回王爷……尽数寻过,遍寻不得。郡主踪迹全无,属下、属下揣测……”

“揣测什么!”

一声怒斥震得梁木微颤,紫檀木案几被一掌拍得嗡嗡作响,案上茶盏轻晃。

“这个孽障!禁足圣谕在前,竟敢私逃妄为!陛下念旧功、顾宗亲,宽赦于她,她偏要一次次肆意妄为!陛下的恩面、孟家的安稳,迟早要被她亲手败得一干二净!”

怒骂声声厉烈,眼底翻涌的不单是盛怒。

还有后怕。

身居高位、如履薄冰的惶然。怕他护不住这肆意天真的女儿,怕她懵懂无知,不慎踏入他人布下的死局,最终连累满门倾覆。

“爹。”

清润沉稳的声线自堂外传入,破开一室戾气。

孟长风缓步而入,身姿端方,眉目谦和。身为孟家长子,任职兵部,深谙朝局分寸,是王府最沉稳的靠山,也是唯一能压下父亲躁怒的人。

他轻声劝慰:“您切莫动气伤身。知衿虽顽劣跳脱,却素来机敏通透,从不做无谓险事。此番迟迟未归,必是有事耽搁,绝不会莽撞涉险。”

“机敏?”安郡王怒极反笑,满眼恨铁不成钢,“她若有你半分沉稳守礼,知分寸、懂进退,我孟家何须日日为她悬心!”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散漫的笑声接踵而至。

孟长泽步履随性,眉眼间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不羁,吊儿郎当跨入正堂。他身在京郊大营挂职,看似闲散纨绔,不问政事,实则心如明镜,看透朝堂所有暗流凶险,只是素来藏愚守拙,以顽世姿态避祸自保。

“爹,您可别拿大哥的标准套小妹。”他倚着廊柱轻笑,语气戏谑,“大哥是按着宗庙礼制长出来的端正君子,小妹是咱孟家祖坟上撒欢蹦跳的灵猴,天性如此,哪能一概而论?”

“孟长泽!”安郡王被他嬉皮笑脸气得须发微扬。

孟长风淡淡侧目:“二弟,休得胡言。”

孟长泽浑不在意,潇洒落坐太师椅,翘着长腿,慢悠悠补了句:“不过爹您真不必急。我方才自街市归来,清清楚楚看见咱家那只‘猴儿’,抱着个青瓷小罐,悠哉悠哉往府里晃,完好无损,半点事没有。”

刚说完,一道灵动身影堪堪撞进正堂门槛。

孟亦庭怀抱着青瓷小罐,鬓边沾着细碎风尘,眉眼间还凝着出门闲逛的松弛快意,可一抬眼撞见满室肃杀、父亲铁青的面色,眼底的雀跃瞬间僵住,心虚地悄悄缩了缩脖颈。

方才松弛的正堂,刹那死寂。

所有焦灼、惶恐、担忧,在看见女儿安然无恙的一刻,尽数化作燎原怒火。

“孟亦庭!”

安郡王一声暴喝,震得檐下浮尘簌簌坠落,“跪下!”

孟亦庭浑身一颤,怀中瓷罐险些脱手。

视线扫过满室下人噤若寒蝉的模样,扫过大哥满眼忧虑、二哥似笑非笑的旁观神色,最后落在父亲盛怒通红的眉眼上。

她天不怕地不怕,闯遍京城无人敢拘,唯独最怕父亲这般真动了肝火的模样。

她磨磨蹭蹭不肯屈膝,勉强挤出一抹讨巧笑意,试图蒙混过关:“爹,我好好的回来了呀!我今日真的是去做正事了,不是胡闹!您真的误会我了!”

“正事?”安郡王痛心疾首,字字沉重,“你私闯禁宫、违抗圣谕、视皇家法度如无物,这就是你的正事?陛下仁慈宽宥,罚你禁足思过,你反倒愈发肆无忌惮!你可知你这般行径,稍有不慎,便是给孟家招来灭顶之灾!”

“我没有!”

少年人最执拗的傲骨瞬间被点燃,孟亦庭抬眼高声辩驳,眼底坦荡:“我今日是陪丁小七修复前朝古籍!那本水利孤本濒临朽烂,无人过问,我与余承世、胡允辰尽数在场佐证!比起抄那些刻板无用的《礼记》,修补传世典籍、利国利民,难道不算正事?!”

“还敢顶嘴狡辩!”安郡王怒火更盛,厉声喝令,“文渊禁地,岂是你能随意涉足?长公主殿下公务,岂是你肆意掺和的儿戏!你连基础礼制都学不周全,也敢妄谈修书济世?来人!请家法!”

“爹,万万不可!”

孟长风一步上前,稳稳挡在孟亦庭身前,身姿沉稳有度,字字恳切,句句周全:“知衿素来心性纯良,虽行事跳脱,却绝非肆意妄为、不识大体之人。她所言若真,有长公主、胡大人、余大人三人在场佐证,此事便绝非私闯嬉闹。眼下朝局敏感,王府若私动重罚,传扬出去,反倒容易落人口实,徒增非议。不如先查清原委,再做定夺。”

孟长泽也收了嬉闹神色,缓步上前,看似随意地接过妹妹怀中的青瓷罐掂了掂,嘴上依旧调侃,身形却牢牢将她护在身后:“就是,老头子别急着动怒。咱小妹虽说爱折腾,但从来不惹脏事。再者说,能让胡允辰破例默许、余承世相随佐证的事,能是胡闹?”

一前一后,两兄弟无声护妹,一温一痞,一稳一透。

孟亦庭立在兄长身后,心头那点逃出生天的侥幸、肆意玩乐的轻松,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看着父亲压抑着怒火与后怕的身影,大哥竭力周旋、二哥默默相护的模样,她骤然懂了父亲极致暴怒背后的惶恐。

世人只看安郡王府权倾一方、手握重兵风光无限。

唯有孟家人自己知道,他们是立在风口浪尖、坐在炭火之上,一言一行皆在世人监视之下,一步错,便是满门倾覆。

她从前肆意张扬,仗着父兄宠溺、家世煊赫,从不知收敛。此刻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愧疚,一身桀骜尽数收敛。

她垂落眉眼,声音放软,褪去所有倔强,带着别扭又真诚的恳切:“我没有撒谎。那本前朝水利孤本极具大用,胡大人亲眼所见,全程默许。我今日确然违了禁足之令,私自出府,让您整日为我悬心,是女儿错了。”

她抬眸望向父亲,素来张扬明亮的眼眸,第一次染满温顺歉疚:“您要罚便罚。加抄书卷、延长禁足,女儿尽数领受。只是爹爹,今日之事,女儿真的没有胡闹。”

安郡王望着女儿难得服软认错的模样,胸中翻腾的怒火缓缓褪去,只剩满心疲惫。

胡君之刚正不阿;余子代最是公允守礼。有这二人佐证,足以证明今日之事绝非顽劣滋事。

他死死压下心头余怒,背过身去,语气依旧强硬,“即日起,禁足延期。原有百遍《礼记》,再加五十遍。禁足期满之前,半步不得踏出房门。抄不完,今年岁末便不许出府半步!”

孟长风悄然松了口气,对着妹妹微递眼色。

孟长泽笑着把瓷罐塞回她怀里,戏谑打趣冲淡沉郁氛围:“得嘞,我的傻小妹,继续回房面壁思过吧。这小罐子不错,回头借我养蛐蛐。”

孟亦庭抱紧怀中瓷罐,望着父亲僵硬的背影,轻声吐出一句回应:“……谢谢爹爹。”

安郡王背影微僵,沉默良久,只从鼻腔溢出一声沉闷的冷哼,算作应答。

风波暂歇。

孟长风随父亲去往书房宽慰开解。

孟长泽搭着妹妹的肩,缓步走在府中回廊。暮色浸满朱红廊柱,晚风吹散了正堂的戾气。

他随口聊着市井杂耍、街巷趣事,试图哄她宽心。

行至回廊中段,四下无人。

孟亦庭低头看着怀中素净瓷罐,轻声发问:“二哥,爹最近是不是心里极不安稳?朝中是不是出事了?”

孟长泽脸上散漫笑意骤然淡去。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晚风掀起他衣袍边角,语声轻缓,“我们孟家握着京畿兵权,坐拥十万铁骑,于朝堂而言是屏障,亦是忌惮。”

“旁人安稳度日,我们全家日日坐在炭火之上。京城哪怕起一丝微风,吹到王府便是灼骨滚烫。”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语气无奈又护短:“老头子不是凶你,是怕你心性太纯、性子太烈,不懂藏拙。被旁人抓了把柄,推出去当棋子、当柴火,最后落得万劫不复。”

“乖乖安分一阵子。等风波平息,二哥带你去大营撒欢,千军万马任你看,天地辽阔随你折腾。”

孟亦庭默然低头,将怀中瓷罐抱得更紧。

晚风寂寂,暮色沉沉。

她自己肆意张扬的年少安稳,从来都是父兄替她负重前行,倾尽半生血肉换来的。

御书房。

灯火长明,暖金烛火穿透雕花窗棂,映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水患奏疏,一室沉肃压得人喘不过气。

帝王端坐案前,眉眼深沉。太子立坐一侧,二人对弈手谈,看似闲适松弛,棋盘落子之间,皆是山河权衡、朝堂博弈。

内侍轻步入内,垂首低禀:“陛下,长公主殿下至。”

帘幕轻掀,一室冷肃被一抹清浅身影破开。

丁墨幽缓步而入。她行君臣大礼,语声轻柔:“儿见过爹爹,见过哥哥。”

方才端坐帝位,满身山河重压,神色沉冷威严的帝王,在听见这一声呼唤时,眼底凛冽锋芒瞬间消融殆尽。

她是这冰冷皇城、万里江山之中,唯一能让他卸下帝王铠甲,展露温情偏爱之人。

他不顾帝王仪态,抬手亲自俯身将女儿扶起,指尖轻触她的手背,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的沉肃判若两人。

“子寂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满是宠溺温情,目光牢牢落在女儿手中的古籍上,眉眼含笑:“手中所持何物?”

太子侧目看来,神色温雅,静待下文。他早已听闻文渊阁白日风波,却静待妹妹亲自禀明,不愿夺她半分光彩。

丁墨幽直起身,双手郑重托举古籍,娓娓道来,不矜不伐:“回爹爹,儿今日于文渊阁东三库整理旧籍,意外寻得前朝《崇贤山河堰水利疏议》孤本。此书经年蠹蛀,大半图文濒临湮灭,险些彻底失传。”

“念及哥哥i日前提及南方河道淤塞、水患频发,朝中苦无根治古法,儿便决意尽力修复。幸得余二公子精通古籍修缮之术,倾力相助,方才保全全书图文,未曾损毁分毫。特来呈递爹爹御览,或可为南方治水稍作裨益。”

她唯独刻意隐去了胡君之的存在。

皇帝接过古籍,指尖抚过书页修补痕迹,目光落在那些失传百年的水利构造图、古法疏议之上,眼神愈发赞许深沉。

“崇贤朝陈禹之手。”他低声感慨,语气带着讶异与欣慰,“此人治水因地制宜,耗材省、工价低、成效久,最是利民。我朝工部仅存残篇结论,具体工法早已绝迹百年。”

他抬眼,目光落回自家女儿清丽沉静的眉眼上,眼底盛满骄傲。

偌大朝堂,文武百官无数,无人能得他这般直白温情。

“子寂有心了。”

他抬手,牢牢握住女儿纤细的手腕,力道温柔珍重。

“为国寻书,为民解忧,你立了一桩大功。”

丁墨幽垂眸敛睫,温顺谦逊:“儿不敢居功,只是力所能及而已。”

帝王却不依,淡淡摆手打断她的谦辞,眉眼含笑,语气慵懒纵容,随口提起一桩小事,语气全然是家人闲谈,而非君臣问责:“听闻,孟家那小丫头又私逃翻越宫墙了?”

语气毫无半分追责肃杀。

丁墨幽心头微松,斟酌词句,从容应答,既不欺瞒圣驾,亦竭力为友人周全:“爹爹明鉴。知衿确是情急逾矩,违了禁足之令。但她此番绝非嬉闹私逃,随身携带前朝秘制防蛀浆糊,于古籍修复大有裨益。今日胡大人亦在场监查,全程知晓始末、未曾阻拦。”

“儿以为,知衿虽有逾矩之过,却亦有助修典籍之微功,功过相抵,情有可原。”

太子适时温和附议,分寸得当:“父皇,子寂慧眼识珍,保全失传古籍,已是莫大功德。群阳郡主虽性情跳脱,却心怀热忱,此番亦是助力公务。安郡王府素来知礼守矩,想必早已自行责罚,无需朝廷再加苛责。”

帝王静静听着,眸色深沉,片刻后,终是淡淡一笑。

他从不会委屈自己的女儿,更不会驳回爱女的求情。

“罢了。待她禁足期满,嘱她安分守礼,不必再翻宫墙胡闹,守好郡主体面便是。”

他将古籍轻轻搁置案头,语气笃定:“此书留存宫中,即刻下发工部,令众臣彻夜研读,务必参透古法,根治南方水患。”

丁墨幽屈膝谢恩:“儿谢爹爹宽仁。”

话落,帝王忽而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和亲昵,“太子妃前些时日送入长乐宫中的江南玩物、绫罗料子,你可还喜欢?”

丁墨幽应答:“料子精巧,玩物雅致,儿十分喜爱,劳太子妃费心。”

帝王闻言,目光扫向太子,一语温和,却暗藏偏护:“你的太子妃心思是好,只是不甚懂子寂心性。”

“朕的女儿,素来喜静爱书,偏爱笔墨书香,那些浮华精巧的市井玩物反倒入不了她的眼。”

短短一句,当众提点太子。

不许任何人、任何情面,委屈他的掌上明珠。

太子躬身颔首,恭顺认错:“父皇教诲极是。是儿与太子妃思虑不周,未能体察妹妹喜好,往后必定多加留心,悉心照拂。”

帝王满意颔首,轻轻挥手,“夜深露重,无需在此侍立。你们兄妹二人一并退下歇息吧。子寂,文渊阁整理古籍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切勿劳累伤身。”

“遵旨,儿告退。”

兄妹二人一同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御书房。

殿门轻合,隔绝了一室帝王灯火。

廊下宫灯连绵次第,光影铺满地砖,将二人身影拉得颀长孤寂。

太子驻足侧身,看向身侧沉静的妹妹,语声温和,“子寂,往后行事,再稳妥谨慎几分。文渊阁眼杂人多,今日之事看似平顺,实则早已落入旁人眼底,需防有心人借机生事。”

丁墨幽点头,抬眸望他,眼底清亮纯粹:“知道了,哥哥。那本书真能治水患、利百姓?”

太子望着她澄澈无忧的眼眸,终究温柔浅笑。

幼时总爱揉她发顶的习惯刻入骨髓,指尖抬起,又碍于年岁尊卑轻轻收回,只余满眼温柔护持:“能。”

他轻声承诺,字字笃定:“你费心寻来的东西从不会无用。”

又温声道:“太子妃的东西收下便是,不必放在心上。宫里有哥哥在,无人能委屈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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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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