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无瑕看着空中的信号消散,对几人说:“二哥随我去吧。”
“好。”上官旗应声。
二人没有骑马,步行来到一处偏僻宅院前。
“将军,郡主。”一名劲装女子走出院门,向二人行礼。
“人在何处?”上官无瑕问道。
“汪小姐在前院东厢房,沈姑娘在西厢房,那几名歹人关后院在柴房。”
“先去东厢房吧。”上官无瑕说完迈步走进院内。
这是一处极简单的两进院落,应是荒废已久,近日似是有人粗略整理过。东西厢房门窗紧闭,只透过破漏的窗纸能看到微弱灯光。
上官无瑕推门进入东厢房内,室内居然有桌椅床榻,只是空置许久,积满灰尘。房间靠窗的桌案上,点着如豆油灯,破败腐朽的床榻上,一名女子缩在角落里,将脸埋在双膝之间,低声啜泣。榻前一名婢女装扮的少女跪坐着,也在不停抽泣。
站在房门口的宝瑃见上官无瑕进来,忙迎上来。
“郡主。”
“辛苦了。”上官无瑕对宝瑃道,“听闻你们和巡城卫一起找到了汪小姐,并制服了歹人,我们即刻赶来了。已经派人去通知其他正在搜寻的巡城卫和大理寺众人,免得他们担忧。”
说完,她来到床榻前,对榻上哭泣的女子柔声说道:“汪小姐,莫怕,歹人依然被擒,现在安全了。我送你回府可好?”
汪蕊芳听完,似是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上官无瑕见她这般模样,低头对那婢女道:“你们可有受伤?”
婢女也似是受了惊吓,跪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回答:“并、并未受伤。那、那伙贼人说,说要把我们卖到南边去,所以、所以倒不曾动手打骂。”
“那便好。”上官无瑕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女抬头看向上官无瑕,确认她确实是在询问自己的名字,又低下头,回答道:“奴婢,奴婢碧桃。”
“碧桃,去扶你家小姐起来,一会儿马车到了,我会亲自送你们回府。”
碧桃闻言,忙颤抖着起身,来到榻前,轻声安慰汪蕊芳:“小姐,小姐,您别怕,我们得救了。一会儿就能回去了,小姐您放心吧。”
上官无瑕看着这对主仆,过了片刻,汪蕊芳才渐渐止了哭声,可因哭了许久,仍是不住抽噎。
许久后她抬起头,看到站在榻前的上官无瑕,双眼盈满泪水,对上官无瑕说:“郡、郡主,多谢郡主相、相救。”
上官无瑕露出笑容,柔声安慰:“谈不上相救,是巡城卫发现了汪小姐的行踪,刚好我的侍女也在附近帮着搜寻。汪小姐放心,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会送汪小姐回府,向汪大人说明情况的。那伙歹人也尽数被擒,会交由官服处置。”
汪蕊芳听闻歹人被擒,面上又显露出惊恐,抱紧了双臂,眼泪再次滚落。
“汪小姐别怕,他们不会伤害到你了。戚少卿他们也在寻找汪小姐,已经差人去报信了,想来他很快就到。”上官无瑕似是思索了一瞬,继续说道:“这样吧,等下我和戚少卿一起送汪小姐回去,有他在,也好向汪大人交代。”
汪蕊芳听到她如此说,眸光一闪,低头轻“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双唇紧抿。
上官无瑕又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
此时,门外传来声响,之前守在门外的劲装女子进来向上官无瑕通报:“郡主,马车已在门外,两位少将军和大理寺少卿戚大人也到了。”
“好。”上官无瑕点头。
“碧桃,扶你家小姐上车。宝瑃,随我来。”
说完,走出了东厢房,宝瑃紧跟其后。
“等汪小姐上车之后,你再带沈柔出来,乘后面的马车。途中寻个安静的地方等着,我送汪小姐回去之后来找你们。看好她。”上官无瑕轻声交代。
“是。”宝瑃答应一声,向西厢房走去。
“幺幺。”上官书的声音传来,上官无瑕扭头看到自己的两个哥哥和戚江一起走入了院内。
“三哥四哥,你们先回家,还是同我们一起?”
上官砚立刻回答:“我们不回家,陪着你。”他左右张望一圈,问上官无瑕:“二哥呢?”
“应是去了后院柴房,歹人关在那里。”
“好,我去找二哥。”上官书说着跑向后院
“戚少卿,劳烦你同我一起送汪小姐回府吧。”上官无瑕对戚江说道。
“好。已经派人去卫所接汪小姐的婢女了,可一同回汪府。”戚江点头答应。
“戚少卿可知那婢女叫什么?”
“嗯?”戚江一愣,不解地看着上官无瑕,沉默一瞬,而后说道:“不曾询问。”
“哦。”上官无瑕不再追问,看了眼后院,又说道:“那伙歹人,是戚少卿带走,还是交由京兆府?”
戚江闻言眉头皱起,更加不解。
“抓捕刑讯理应交由京兆府,下官带回大理寺不合规制。”
说实话,戚江胸口是堵着一口气的。他今晚乔装隐藏在街市,本就是防止有人乘机为非作歹。哪知突然跑来了汪小姐的贴身婢女,告诉他汪小姐失踪了,要他一起寻找。那婢女他确实在汪小姐身边见过,是以他立时觉得情况紧急,想都不想就随着那婢女离开。
却在没走出多远时,有人在他耳畔和他低语,要他支开那婢女。他看向那人,一名身形矫健的女子。巧了,他也见过,在上官无瑕身旁。
电光石火间,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人,寻了借口,将那婢女送去卫所。离开卫所时,婢女焦急恐惧的眼神那么深刻,让他又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
直到上官无瑕的侍女带他与上官兄弟见面,他隐约觉得,或许汪小姐的失踪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们依然在搜寻,却有些不紧不慢的感觉。最后来到土地庙前,停留在了那里。
再后来,上官兄妹来了。上官无瑕接连追问,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逼问完,她又走了,留下自己独自气闷。蒙着头的感觉让他烦躁,而那人尽在掌握的态度更让他憋屈。
此时,她又在问奇怪的问题了,戚江很想呛声,碍于礼数,又不得不咽回去。
上官无瑕看出戚江面色不虞,也不恼,看着他笑了笑,道:“好吧,那就先送去京兆府。”
先?!什么叫先送去?
戚江不由得火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怒意。戚临川可不是好脾气之人。
这时,碧桃搀扶着汪蕊芳走出东厢房。汪蕊芳见到院中站立的戚江,又掩面哭泣起来。
戚江拱手施礼:“汪小姐,请上马车吧。”
上官无瑕等人离开后,巡城卫的人押着那几名歹人从后院出来,送往京兆府。
抵达汪淮府上时,上官无瑕命人为汪蕊芳主仆披上带兜帽的斗篷,她们几人虽衣衫完好,但拉扯间难免有些脏乱,发髻也松散了。
汪淮夫妇听闻嘉阳郡主亲自送汪蕊芳回府,两人小跑着出来迎接。
汪夫人早些时候听闻女儿失踪,险些晕厥,立时要出府寻找,被汪淮等人拦着才没出去。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她心急如焚,不住哭泣。听到下人来报女儿被送回来了,哪还顾得什么形象体面,一路跑到前院,看到汪蕊芳,她奔过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失声痛哭:“芳儿啊,我的芳儿啊,你受苦啦。”
汪蕊芳也在母亲的怀中痛哭流涕:“母亲,母亲。”
趁着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之际,上官无瑕悄悄走到那名去寻戚江的婢女身侧,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哎?”婢女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到是上官无瑕,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回答:“奴婢,奴婢紫云。”
“嗯。”上官无瑕不再理会她。
汪淮年岁较卞氏稍长,竟是落后了几步才到。看到和夫人一起痛哭的小女儿,本想上前查看安慰。然,许是上官无瑕的大红衣衫在满院灯火下过于耀眼,让他想看不到都难。
汪淮连忙来到上官无瑕近前行礼:“见过郡主。多谢郡主寻得小女,亲自送小女回府,下官感激不尽。定备厚礼登门拜谢。”
“汪大人言重了。恰逢今日我与兄长妹妹在曲水街游玩,听闻汪小姐失踪,哪有不管的道理。且巡城卫与大理寺众人出力最多,也是他们找到的线索,我只是护送她回来罢了。好在及时寻到了汪小姐,她们几人未受伤害,实乃不幸中的大幸。今日汪小姐受了惊吓,汪大人与夫人好生安抚。”
汪夫人此时也稍稍冷静一些,听到汪淮与上官无瑕的对话,也连忙和女儿来到上官无瑕跟前。卞氏拉着汪蕊芳跪在上官无瑕面前,俯身叩拜:“多谢郡主,多谢郡主。若是,若是没能找到芳儿……”她不敢再想下去,又抱着汪蕊芳哭起来。
“汪夫人快请起,带汪小姐回去休息吧。”上官无瑕命人扶起了卞氏母女。
“谢郡主。臣妇带小女先行告退了。”卞氏对上官无瑕再拜,而后带着汪蕊芳离开。看到汪蕊芳紧攥着衣摆的双手,上官无瑕暗自叹了口气。
汪淮一直注视着妻女离去,直到她们转过回廊,再看不到身影。
“郡主见谅,今日家中横生变故,怠慢了郡主,请郡主入花厅歇息片刻。”汪淮重整精神,邀上官无瑕入府饮茶。
“不必了,汪大人,时辰不早了,我们长话短说。”上官无瑕推辞,她对戚江使了个眼神,戚江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上前一步,将今日之事简短向汪淮做了说明。
“事情就是这样,歹人已经由巡城卫送去京兆府了。”
汪淮听完事情经过,也稍稍冷静,心思暗转。
“好了,我们不再打扰了,汪大人,告辞。”上官无瑕说完与戚江一起离开了汪府。
二人在汪府门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嗒嗒地踏在石板路上,戚江落后半个身子跟在上官无瑕身后,沉默不语。
“戚少卿。”上官无瑕打破了沉默,“不知戚少卿是感谢我呢,还是怪罪我多管闲事呢。”
戚江没有答话,又过了几息,上官无瑕听到长长的叹息自身后传来。
“下官感谢郡主。”戚江的声音闷闷的。
方才在汪府,他向汪淮叙述今夜事件的过程中,他终于明白了,所以也更加气闷。
偏偏上官无瑕并不打算放过他,还要来捉弄他,好整以暇看他的热闹。
“哈哈,是要好好感谢我。”上官无瑕特意让马儿放慢一点,等戚江驾马赶上来,与她并驾齐驱。
“我本不想管,只护住两个哥哥就好。不过,行之哥哥与你交好,那么,我也可以相信你的为人。大胆揣测了你的心思,觉得,还是要拦一拦的。如果那时你没有听宝瑃的,而是跟着紫云前去寻人,那么,我就真的不管了。”
“紫云?”戚江有些茫然。
“啊,那个去寻你的婢女,名叫紫云。她是要吃些苦头了。”
“唉……”戚江也叹息,“这却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事情了。此事暂且不论,下官多谢郡主出手相助。”戚江在马上手握缰绳,对上官无瑕拱手道谢。
“汪大人应是也猜到了,以汪家的情形,今日过后,戚少卿怕是想装傻充愣也是不能了。”上官无瑕颇有些幸灾乐祸,“戚少卿是何心意?若是也有意,我倒可以再安排……”
“绝无可能。”不等上官无瑕说完,戚江高声打断,策马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