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道抽检组到了。
来的是三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一只鹤，一卷书。
人是功德司文书，名叫白判，穿一身雪白官袍，腰间挂着玉笔，脸上写满了“按章办事”四个大字。
鹤是雷部巡视使，通体银白，脚上绑着小雷鼓，走一步响一下。
书就比较诡异了，它飘在半空，封面写着：天道巡检手册。
手册一进售后处，一边自动翻页，一边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检查第一项：办公环境。”
鹿梨立刻把桌上的糕点往抽屉里推了推。
手册：“发现食物残渣。”
鹿梨：“那是员工福利。”
手册：“记录。”
鹿梨：“……”
白判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门口那块“反卷修仙互助会”的牌子上。
他的眉头立时微微一皱。
“鹿梨负责人，请解释此牌。”
鹿梨早有准备：“这是售后处延伸服务项目，主要用于缓解高压修行导致的投诉积压。”
白判：“是否鼓励修士怠惰？”
鹿梨：“不鼓励。”
白判：“牌子上写着‘累了就歇’。”
鹿梨：“累了不歇，容易噶。”
白判玉笔一顿。
雷部银鹤点点头，脚上雷鼓“咚”了一声，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巡检手册立刻翻页：“检查第二项：业绩。”
鹿梨把最近的投诉处理册递过去。
白判翻开。
“劫云迷路，满意度五星。”
“灵剑晕剑，满意度五星。”
“丹炉自卑，满意度五星。”
“问心镜申请休假，满意度五星。”
“秘境拒绝开门，满意度五星。”
白判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鹿梨有点紧张：“哪里不对？”
白判：“满意度太高。”
鹿梨：“高也不行？”
白判：“按常规售后规律，不该每件都是五星。”
鹿梨：“那是因为我态度好。”
巡检手册冷冰冰道：“存在刷好评嫌疑。”
鹿梨震惊：“好评还能刷？”
裴钱钱在旁边小声道：“能。我们内务堂以前买扫帚，被商家送过两张好评返灵石券。”
鹿梨：“……”
白判继续翻。
翻到“卷王宗弟子休息咨询”时，停住了：“此项问题最大。”
鹿梨问：“哪里大？”
白判道：“修士勤修，本是功德。你让他们休息，降低产出，扰乱排名。”
鹿梨皱眉：“他们快累死了。”
白判语气平静：“修士逆天而行，本就要吃苦。”
鹿梨：“为什么非得吃苦？再说，这跟被逼疯也不是一回事啊。”
白判抬眼看她：“你如何证明？”
鹿梨刚要开口，天道木牌忽然亮了。
“检测到历史档案可调取。”
“是否查看前任售后处负责人烬无咎相关记录？”
鹿梨立刻道：“查看。”
木牌上浮出一片光幕。
光幕很模糊。
三千年前的天道售后处，比现在还寒酸。
桌子缺了一条腿，牌匾歪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年轻时的烬无咎坐在桌后，穿着一身青衣，眉眼冷淡，正低头写报告。
那时他还不是魔尊。
他只是一个看起来脾气很差、但字还凑合的售后负责人。
报告标题缓缓浮现：
《关于卷王功德榜异常诱导修士过度消耗之调查》
白判脸色微变。
鹿梨看向他：“你知道这份报告吗？”
白判沉默。
光幕继续。
烬无咎把报告呈交功德司。
他在报告里写：
“功德应为善行余光，不应成为逼迫众生自毁之鞭。”
“卷王功德榜以排名诱导修士过度消耗，以牺牲换取数值，以痛苦包装成长。”
“若不及时修正，必生大祸。”
画面到这里，忽然开始剧烈闪烁。
下一幕，烬无咎的名字被红色印章覆盖。
印章上写着：
魔化。
再下一幕，仙门围剿，无妄渊封印。
光幕戛然而止。
售后处内一片死寂。
黑石里，烬无咎冷冷道：“当年的档案，缺了后半段。”
白判的手指慢慢收紧。
“此档案不完整，不能作为证据。”
鹿梨：“为什么不完整？”
裴钱钱忽然举手：“那要是有人故意删了呢？”
白判看向她。
裴钱钱十分坦荡：“我们内务堂查账时，最怕账本缺页。一般缺页的地方，问题最大。”
巡检手册自动翻页：“检查第三项：风险评估。”
“售后处涉嫌质疑功德体系。”
“建议：召开听证。”
鹿梨嘴角一翘。
白判声音依旧平稳：“既然双方争议无法通过巡检确认，按天道旧例，可召开售后听证。”
鹿梨一脸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听证是什么？”
烬无咎在黑石那头说：“把所有投诉人叫来，当面对质。”
鹿梨：“所有？”
烬无咎：“所有。”
鹿梨想到劫云、灵剑、丹炉、问心镜、秘境、仙鹤、玉牌、飞舟、铁锅，以及最近排队排到山下的一整串客户。
“场地怎么办？”
裴钱钱立刻掏算盘：“可以租太微宗演武场，按半日计费。”
掌门刚好走到门口：“自己宗门，不必收费。”
裴钱钱抬头：“可是售后处账上可以报销。”
掌门：“……”
裴钱钱继续道：“不收白不收。”
掌门沉默片刻：“那收吧。”
鹿梨：“……”
这就是内务堂弟子的职业素养吗？
白判玉笔轻点虚空。
一道金色法令悬于售后处上方。
“天道售后听证，三日后召开。”
“听证对象：天道售后处、卷王功德榜。”
“争议核心：功德是否可以用持续产出与牺牲程度对等衡量。”
巡检手册最后翻了一页。
“请负责人鹿梨提交整改预案。”
鹿梨沉默片刻，拿起笔，写下四个字：
“按时吃饭。”
白判：“……”
鹿梨又补了四个字：
“按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