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惊醒了浅眠中的陈归月。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探身去查看何省时的状况。指尖触及的皮肤不再像昨夜那般冰冷彻骨,呼吸也平稳悠长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令人心惊的死气已然褪去。静心泉的功效果然非凡。
陈归月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稍稍放松,这才感到全身如同散架般酸痛,劫火反噬带来的灼痛依旧在经脉中隐隐作祟。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先去堂屋角落看了看青鸾。小家伙依旧蜷缩在篮子里,但胸脯的起伏似乎有力了一些,焦黑的羽毛下隐约能看到一点新生的绒羽。陈归月小心地又喂它喝了点清水,心中稍安。
他推开房门,清晨湿润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后院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让他精神一振。院中寂静无人,只有几只早起的山雀在枝头啾鸣。
他先是去后院打了水,仔细洗漱了一番,冰冷的水暂时压下了疲惫。然后他便开始在灶房里忙碌起来,生火、淘米、熬粥。米是灵谷米,他又从后院的药圃里采了几株温和滋补的萤草,洗净切碎了撒进粥里。动作熟练无比,仿佛过去的几年里,每日清晨都是如此。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为这沉寂了一夜的山居注入了一丝生机。
陈归月靠在灶台边,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却飘远了。
京城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邪祭、追杀、拍卖会、黑衣死士……还有师母那石破天惊的远程干预和青鸾的重伤。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们真的能安心躲在这里养伤吗?监天司、天衍宗、还有那神秘的幕后黑手,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师母此刻在京城又面临着怎样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省时的伤。静心泉虽好,但魂识本源的损伤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而自己的劫火反噬……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那如同余烬般不时灼烧的痛楚。昨夜为了绘制那“转承符”和激发劫火符,消耗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本源命火。这份代价,他瞒得了省时一时,又能瞒多久?
“咳……咳咳……”
一阵轻微却压抑的咳嗽声从东厢房传来。
陈归月立刻回神,顾不上多想,盛了一碗刚熬好的、温度适中的灵谷粥,快步走向何省时的房间。
推开房门,只见何省时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无力而引发了一阵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别乱动!”陈归月急忙上前,将粥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伸手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上一个软枕,“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何省时依着他的力道靠好,呼吸有些急促,缓了片刻才轻轻摇头,声音干涩沙哑:“……好多了。只是……浑身无力,魂识依旧滞涩……”他抬眼看向陈归月,目光虽然依旧虚弱,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透,“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在涧流山,很安全。”陈归月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先别想那么多,喝点粥,你现在需要补充体力。”
何省时看着他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了看陈归月眼下浓重的青黑和难掩的疲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口温热的粥。
粥熬得软烂,带着灵谷的清香和萤草淡淡的甘苦味,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安抚了空乏的肠胃。
陈归月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动作轻柔。何省时也安静地吃着,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归月的脸,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
一碗粥见底,陈归月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问道:“还要吗?”
何省时摇摇头,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声音低哑:“师兄……你的伤?”
陈归月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我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一点小反噬,调息几天就好了。”他刻意避开何省时的目光,转身去放碗,“你才是,魂识之伤大意不得,这几日定要静养,不可再动用灵觉……”
“青鸾呢?”何省时打断了他,忽然问道。
陈归月背影一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语气沉重了些:“它……伤得很重。为了救我们,强行撞破了结界,灵力耗尽,翎羽也烧焦了……现在在堂屋睡着,我给它喂了药,希望能撑过去。”
何省时闻言,眸色一暗,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攥紧。青鸾是师母最珍视的伙伴,此次重伤,师母那边……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一种名为担忧和愧疚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阳光完全照射进来,将房间照得透亮。
何省时看着陈归月忙碌收拾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眼底,疑虑和决心交织翻涌。师兄的隐瞒,青鸾的重伤,师母的处境,还有他自己魂海中那虽被安抚却依旧存在的裂痕……这一切都让他无法真正安心休养。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