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家

终于,那处熟悉的的院落映入眼帘。院门紧闭,门上的青藤依旧翠绿,仿佛他们只是出门游玩了一趟,而非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陈归月几乎是靠着本能和意志力,踉跄着撞开了院门,背着何省时,揣着青鸾,跌跌撞撞地闯入前院。月凝兰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幽微光,那棵矮红枫在风中沙沙作响,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宁静安然。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陈归月粗重的喘息和浓重的血腥味打破。

他小心地将何省时放在中心庭院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让他靠着自己,随即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只气息愈发微弱的青鸾。小家伙羽毛焦黑,体温低得吓人。

陈归月心如刀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先冲进灶房,翻找出师母珍藏的、用于应急的伤药和灵谷粉,又取了清水。

他先是极小心地撬开青鸾的喙,将少许掺了灵谷粉的清水和药沫小心渡入它口中,然后用干净的软布蘸水,轻轻擦拭它焦黑的羽毛,尽量清理伤口。做完这些,他才将青鸾小心地放入一个铺满柔软棉絮的篮子里,放在堂屋温暖的角落。

接着,他立刻回到院中,查看何省时的情况。师弟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魂识的创伤远非普通药物能治。

陈归月深吸一口气,再次背起何省时,走向他的房间。

轻轻推开东厢尽头的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明几净,对着后山幽静的竹林,一如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落了些许灰尘。

陈归月将何省时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薄被。他坐在床沿,手指搭在何省时的腕脉上,感受着那混乱微弱、几乎要断绝的魂力波动,又看着他额间因痛苦而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拿出那只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白玉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能安抚神魂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只是闻着,陈归月自己枯竭的魂识都感到一丝舒缓。

他不敢多用,小心地倒出浅浅一杯底,澄澈的蓝色液体在杯中荡漾,蕴含着惊人的灵韵。他扶起何省时,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将静心泉喂入他口中。

泉水入腹,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缓缓化开。何省时冰冷的身体似乎回暖了一丝,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似乎有力了一点点,但依旧深陷昏迷,远未到苏醒的时候。

陈归月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只是开始,后续还需要持续使用和精心调养。他将玉壶小心收好。

此刻,极度疲惫和劫火反噬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急忙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他看了一眼床上呼吸稍稳的何省时,又看了一眼堂屋角落里篮子里依旧昏迷的青鸾,咬了咬牙。

他还不能倒下。

他挣扎着走到后院,从水缸里打了冰冷的山泉水,胡乱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然后去药圃里采了几株有安神镇痛效果的萤草,揉碎了敷在自己几处因反噬而灼痛异常的经脉上,又嚼了几根草根,苦涩的味道勉强压下了喉头的腥甜。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打来清水,拧干帕子,回到何省时床边,仔细地、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沾染的尘土和冷汗。

夜色渐深,月华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陈归月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守着何省时。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后院偶尔传来的虫鸣。

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但他却毫无睡意。白日里惊心动魄的逃亡、黑衣人冰冷的杀意、师母那跨越空间传来的焦急声音、青鸾奋不顾身的撞击……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转过头,借着月光,看着何省时安静的睡颜。此刻的省时,褪去了所有清冷和锐利,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中汹涌澎湃,混杂着后怕、心疼、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欲。

他极轻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何省时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这一夜,陈归月就这样守着,直至天际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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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酬闲
连载中白褂渡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