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内烟尘弥漫,火光未熄。陈归月强忍着脏腑灼痛和灵力反噬的虚脱感,拉着几乎站立不稳的何省时,踉跄着冲入相邻的巷道,试图借着夜色和混乱远遁。
然而,身后的黑衣人反应极快,虽被爆炸逼退略显狼狈,却并未放弃。为首者一声尖利的唿哨,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屋顶跃下,堵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去路。那被炸开的结界缺口也在快速弥合!
禁魂结界的压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何省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魂识的剧痛让他视线都开始模糊。陈归月将他紧紧护在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手再次探向袖中——那里还有最后两张保命的劫火符,但再次动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夜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清越穿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焦急的鸾鸣!
一道巨大的青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而下!是青鸾!但它此刻的状态与以往截然不同,周身燃烧着璀璨夺目的青色光焰,宛如传说中的焚天青凰,散发出的威压竟让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动作都为之一滞!
青鸾的目标并非那些黑衣人,而是——那道即将完全闭合的禁魂结界!
它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悍然撞在了结界光膜之上!
“轰——!!!”
比之前陈归月引发的爆炸更剧烈、更纯粹的灵力冲击轰然爆发!青色的光焰与幽暗的结界符文疯狂互相侵蚀、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禁魂结界,在这不惜代价的撞击下,竟被硬生生彻底撞碎!光膜化作漫天流萤,瞬间消散!
巨大的冲击波将巷子里的黑衣人全都掀得人仰马翻!
青鸾身上的光焰也瞬间黯淡下去,漂亮的翎羽变得焦黑卷曲,它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哀鸣,身形缩小了数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
“青鸾!”陈归月惊呼一声,眼见那小小的青色身影就要砸落在地,他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不顾自身伤势,险之又险地将那气息萎靡、浑身滚烫的小小身躯接在了怀里。
青鸾在他掌心微弱地蹭了一下,琉璃般的眼珠失去了往日神采,便彻底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那枚缠绕着青色风旋的玉符也精准地落在陈归月脚边,“啪”地一声碎裂开来。一股强大的、柔和的风灵之力瞬间包裹住两人一鸟,他们的身体变得轻若无物。
“走!”师母晏长明那跨越空间、带着疲惫与焦急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回……涧流山!快!”
话音未落,那风灵之力已裹挟着他们,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着城外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到那些黑衣人狼狈地爬起身,哪里还有目标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狼藉、破碎的结界残痕。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空荡荡的巷道,面具下的眼神惊疑不定,最终化为极度的阴沉。他抬手阻止了手下无意义的搜寻。
“漱玉仙子……”他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清理痕迹,撤!”
他们迅速扶起伤员,如同潮水般退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京城深宫之中。
一名身着监天司服饰的男子恭敬地跪在地上,低声汇报着:“……揽月阁外发现目标踪迹,但遭遇不明势力拦截,双方发生冲突,目标动用威力极大之符箓,后有其师门长辈灵禽强行介入,破开结界,助其远遁……目前下落不明。是否下发海捕文书,全城搜捕?”
御案之后,那位毫无灵力的皇帝正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奏章,闻言笔尖未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可知拦截者为何人?”
“回陛下,对方手段狠辣,行事隐秘,未能查明来历,但绝非善类。”
皇帝轻笑一声,放下朱笔:“两个小家伙,倒是能惹事。”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海捕文书就算了。发一道普通的协查通报,只说清晖阁两名学生多日未归,着监天司留意即可。不必大张旗鼓。”
“是!”下属虽心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奏章上,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鱼饵已经放出,咬钩的却不止一方。且看看,这潭浑水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至于那两条不小心搅动了风云的小鱼,暂且让他们回窝里躲躲吧。将来,或许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
风灵之力裹挟着陈归月、何省时以及他怀中昏迷的青鸾,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速度极快却又异常灵活地避开了所有障碍,径直出了京城,向着涧流山的方向而去。
直到远远看到了涧流山熟悉的山峦轮廓,那风灵之力才终于耗尽,缓缓消散。
两人一鸟跌落在地,皆是狼狈不堪。
陈归月又是一口鲜血咳出,劫火反噬和强行催动风灵符的负荷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自己,先是小心地将昏迷的青鸾揣入相对安全的怀中,用衣襟微微拢住,然后才挣扎着将完全昏迷的何省时背到背上。
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灵力的枯竭让他头晕目眩。背上是何省时冰冷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怀里是青鸾微弱的心跳。陈归月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一步步,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向着山上那片熟悉的、有着师母布置的守护阵法的院落挪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背负着一切,沉重却未曾弯曲。
身后,是波澜诡谲的京城。
前方,是暂时得以喘息的故山。
而师母为此番强行介入,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们此刻还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