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院之内,尘土簌簌落下。
那白狐蜷缩在干草堆中,瑟瑟发抖,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何省时,哀切又警惕。它后腿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与周围散落的焦黑邪符碎片形成刺目的对比。
何省时没有贸然上前。他维持着蹲姿,掌心向上的手稳定地散发着温和纯净的灵性气息,如同无声的低语,细细安抚着受惊的生灵。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只濒危的灵物。
陈归月守在门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破败的屋舍内外。青鸾鸟的警示、邪符的阴冷、监天司恰到好处的出现、以及这只本应绝迹的灵狐……碎片纷乱,却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城西之事,绝非简单的邪修作乱,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盘根错节,连监天司都未必干净。
而他与省时,两个被“征辟”入京、置于监视下的“变数”,意外撞破了这个秘密的一角,此刻已如行走于悬崖边缘。
片刻后,那白狐的颤抖渐渐平息。它小心翼翼地、极慢地向前探了探鼻子,轻轻嗅了嗅何省时的指尖。随即,它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明显放松下来的呜咽,甚至试图用脑袋蹭一蹭那给予它安全感的手指。
何省时这才缓缓伸出手,极轻地检查了一下它后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黯淡色,似乎并非普通利刃所伤,反而带着一丝与那邪符同源的污秽气息,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能治吗?”陈归月低声问,依旧保持着警戒。
“嗯。”何省时应道,指尖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白光泽,轻轻拂过伤口周围。那黯淡的污秽气息像是遇到克星般,微微扭曲着散去少许,白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呜咽声更显依赖。
陈归月稍稍松了口气,省时的魂修灵力于净化安抚一道确有奇效。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干净布条——这是师母强迫他们养成的习惯。
两人默契配合,一个以纯净灵力驱散残留邪气,一个手法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过程中,那白狐异常温顺,甚至用舌头舔了舔何省时的手腕以示亲昵。
“它很信任你。”陈归月包扎好伤口,看着几乎要蜷在何省时怀里睡去的白狐,低声道。
“它很害怕。”何省时纠正道,指尖轻轻梳理着白狐额间那缕火焰般的红毛,眼神沉静,“害怕抓住它的人,也害怕……别的东西。”他的灵觉能捕捉到这小兽灵魂深处残留的惊悸,远比腿上的伤更重。
“赤焰额……”陈归月沉吟,“古籍载,其血能纯灵破邪,因此招致灭顶之灾。它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邪符碎片,“那些东西,是针对它的?”
何省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完全是。感觉……它像是意外撞破了什么,才被灭口。”他抬起头,看向陈归月,“师兄,这里不能久留。”
陈归月颔首。监天司的人虽然被暂时瞒过,但此地诡异,方才那阴寒雾气虽未扩散,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注意。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能带走它吗?”陈归月问。将这样一只绝迹灵兽留在此地,无异于任其自生自灭。
何省时低头看了看依赖地蹭着他手心的小狐,点了点头。他小心地将它抱起,白狐只是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安心地窝在他怀里,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陈归月迅速将地上散落的邪符碎片小心收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确认再无其他线索,这才与何省时对视一眼。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废院,避开零星行人,沿着来时路快速返回。只是这一次,他们怀中多了一个不容于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