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侍郎府看诊 槐树下悟剑

陈归月最终还是没拗过司徒钊的软磨硬泡,答应休沐日去侍郎府上看看那只矜贵的碧睛狸。司徒钊欢喜得像是已经看到了爱宠活蹦乱跳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车马零食一应俱全,绝不会亏待了两位“高人”。

休沐日一早,司徒家那辆堪称移动小亭台的奢华马车就停在了巷口。一路上,司徒钊嘴巴就没停过,从碧睛狸的可爱说到他爹收藏的奇珍异宝,再抱怨一遍清晖阁的无聊课业。

何省时始终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京城很大,很繁华,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混合着无数人声、灵力、**的庞杂气息,总让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像穿着一件永远也脱不掉的、沾满了灰尘的厚重外衣。

侍郎府邸自然是气象万千,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司徒钊直接引着两人去了自己的小院。一只毛色光滑、碧绿眼瞳的小兽正没精打采地趴在一个铺着软缎的篮子里,对司徒钊的呼唤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陈归月上前,并未立刻触碰,只是仔细观察着小兽的瞳孔、毛色和呼吸节奏,又问了司徒钊几句日常饮食和近来的异常。

何省时站在稍远的地方。他能感到那小兽身上散发出的一种郁结不畅的滞涩感,与其生机勃勃的外表有些不符。同时,他也捕捉到这府邸各处隐隐传来的、多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残留痕迹,有些强大,有些微弱,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显示出这府邸主人交往的复杂和收藏的丰富。

陈归月检查片刻,沉吟道:“它没什么大病,只是京城地气厚重,灵气也……不算纯净。它本是南疆山林间的灵物,性喜自由清灵,骤然被圈养在这高墙大院里,久了自然心生郁结,精神不振。”

“啊?那怎么办?”司徒钊急了,“总不能把它放归山林吧?那我爹真会打死我的!”

“无需放归。”陈归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给司徒钊,“这里面的草药有宁神疏郁之效,挂在它窝边。每日午后带它去府中花园水汽最丰沛、林木最茂盛的地方待上一个时辰,让它接接地气。饮食也清淡些,慢慢就能缓过来。”

司徒钊如获至宝地接过香囊,立刻依言挂上,又迫不及待地追问细节。

陈归月耐心解答着,何省时的目光却被小院角落一株高大的槐树吸引。那槐树有些年岁了,枝叶遒劲,在这精心雕琢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古朴沉静。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站在槐树的荫蔽下,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属于京城的庞杂气息似乎被过滤了一层,变得稍稍可以忍受了一些。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种沉稳而古老的韵律。

他忽然想起师母扔给他的那柄铁剑,想起那种沉凝结构与冰冷重量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并起手指,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自然而然地循着某种轨迹运转,试图模仿那份“沉凝”。

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不再是单纯地模仿“重量”,而是仿佛触摸到了那“沉凝”内部的一点核心——一种坚定不移、斩断虚妄的意念。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低鸣,自他并起的指尖逸散而出,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锐利而凝聚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周围那些杂乱的气息。

趴在不远处的碧睛狸忽然耳朵一动,碧绿的眼睛诧异地朝何省时的方向望来,身上的郁结之气都仿佛被那一声低鸣震散了些许。

正说得口干舌燥的司徒钊也猛地住了口,愕然回头:“什么声音?”

陈归月也感受到了那瞬间的异常,他看向槐树下神情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的何省时,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惊喜。

何省时收回手指,那声低鸣已然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心中若有所悟。

师母说的“看”,或许不仅仅是“观察”,更是“理解”其存在的“理”。而剑的“理”,或许就在于这“一往无前,破开纷扰”的决绝。

司徒钊狐疑地四下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自己幻听,又继续拉着陈归月絮叨起来。

陈归月笑着应和,目光却再次投向那株老槐树下的少年。

他这个师弟,悟起东西来,真是吓人啊。这京城,看来是困不住他们的。至少,困不住雏鹰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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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酬闲
连载中白褂渡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