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何事悲哀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皆是警惕地望了周围,见无人留意,才架着晓松到了一处偏僻地地方,衙门和税务司中间夹着的巷子,格外清净,一眼能看到底,且两边都是高高的砖墙。

晓松把昨日的事情说出后,燕南枝激动地低呼:“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信息,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蹲他吧。”

燕新叶看的一头雾水,他似乎并不明白自己见到的学长跟姐姐在调查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小脸上充斥着不安的神情,问:“姐姐,你们说的是城里的那几件杀人灭口案吗?这跟陈学长有关系吗,我不知道他已经……说来确实是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但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届的我我我一直以为只是因为年级原因不常见到。他们家这是怎么了?被寻仇了吗?”

意识到小弟不适宜再跟着他们继续行动的燕南枝沉稳下来,道:“你先家去,晚些姐姐回来了再陪你到湖心亭放风筝可好?”

燕新叶道:“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逛逛吗?”

说来他们也没想到新线索出现的如此突然,按照昨夜的计划,今天也只是认一认画像,再到可疑的、偏僻的地方走一圈,大可以放着一个小朋友跟在身后做小尾巴。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弟弟口中的奇怪团体和疑似遮遮掩掩的幸存者,他们之间也许有着什么关联,牵涉到受害人数众多的如此案件,燕南枝是如何也不能让小弟再跟着了,尽管她另一方面也在庆幸今日凑巧地带了弟弟出来散心,又十分凑巧的见过画像上的某一人。

任燕新叶再怎么不愿意,也免不得被押回燕氏饮子铺。

三人雷厉风行地又到了富叶米行,上午正是寻常人家买菜肉的时候,一条街道熙熙囔囔,街上又不止一家米铺,富叶米行出事了,丝毫不影响这条街上的居民日常生活,另外的米铺也乐得接过生意,谁也不会特意留心谁。

晓松他们来到时,正好见着其他修士在旁边门店买东西顺道问消息,店员又是热情又是干巴地说着话,最后修士像观光似的走进凶宅,左看看右看看,互相之间想交流些什么但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无话可说。

燕南枝全程一言不发,这与她往常匆匆忙忙又活泼的性子可不同,此时指漠然地看着一群人来一群人走,直至这座宅子彻底清静下来。她才低声道:“这些商铺院子的结构都是一样的,在二楼库房处正对面便是主人房,我们只需躲在主人房里,只要晓师兄你说的那个人他再出现,就逃不掉。他既是这家人中的一员,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幸存者,不主动报官寻求庇护,而是遮遮掩掩,肯定有问题。咱们把他先抓了再说。”

对于她的提议,晓松和林稚臻自然不会有异议。

只是天不遂人愿,明明突破点出现的如此巧妙,接下来的发展又不如他们所愿,接连三日,都不见那名少年再出现。

就在三人逐渐感到焦灼之时,坏消息传来了。

仙监对涉事学生所在的书院调查一番,从学生口中所获得的零碎消息并不比燕新叶知晓的多多少。

最关键的——那云游道人姓甚名谁,样貌如何,皆是一概不知,难以通过进出记录锁定。

也是此番调查,才知道原来不少学生也像燕新叶那般,对“长灵根”非常感兴趣,但一听说了要残害猫犬才能知道更多,都打起了退堂鼓,怎么想这都不像正经法子,可自己又谈不上真切受到什么伤害,索性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但能够明确的是,这云游道人一定与此番案件有莫大关联,另外两家中的少年,都有学生人证说明他们曾三番五次与他们口中的云游道人在外聚会,回到学校时总说自己很快能长出灵根,要做人上人。

此案移交由仙监调查。

晓松三人日夜轮班候在富叶米行的主人房中,不可谓不焦急,虽然大家都没提及那件事。

与掌门的约定是七日内找到凶手。

但,云游道人完全没有了消息,或许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悄然离开,也说不定。

那少年又不见踪影。

谁是凶手?

几日来晓松一直在思考这几个问题,甚至产生了些不好的想法,好在那些令人厌恶的想法都会在见到林稚臻后消失不见。

这日已经是第五日了,与燕南枝交班后,晓松面无表情地踏出富叶米行,林稚臻去了查看那些人“集会”的地方。大师兄不在,他是半点心情都无,一出门,习惯性地一眼扫过街上,便知城里又来了一批外来修士,他们剑上还系着封灵条。

忽然,有副不安的面孔在街角一闪而过,晓松与那人不过是对上一眼,那人便仓皇出逃。

晓松快步追上,奈何现时正早上,街上人口不少,都是赶早买卖新鲜菜肉的人,眼见那人即将隐于人群中,晓松低喊道:“对不住了兄弟,借你风铃一用。”

急行间,一道灼热的火焰从晓松指尖爆燃射出,然而不过瞬息,那火焰又变得隐秘不可见,直击目标。

“铃铃铃铃——”

刺耳的警铃声从一大哥腰间响起,不明所以的群众当下迅速远离,空地上只留这那位倒霉的大哥和疑犯。

大哥当即扬起拳头,喝道:“我造你祖宗的死小子。”

那少年倒是想接着跑,奈何被大哥一把抓住,使上全身的劲也走不过三不,他只好弓身护好头、心、腹,虽不知发生什么事惹到这位大哥了,但这状况也只好自认倒霉,只求事后不要太疼。

殴打没有落到身上,少年悄咪咪地掀开眼皮子,见一只有力的手制止住壮汉。

尖锐的风铃声仍在刺痛着众人的耳膜,在闹剧中心的壮汉越加不耐,用力一甩,却丝毫甩不开晓松的钳制,倒霉的大哥喝道:“这位小哥,我自认没有得罪你吧?倒是这狗造的小子,手贱扯开我封灵条,这不是害我么?”

晓松道:“误会一场,私了可好?这点小事总不好耽误了大哥您宝贵的时间。”

大哥道:“三两银子,外加这小子自己给官差解释。”

少年见这两人一来一往商量起来了,正挪着脚,却被眼尖的晓松一把提起,他又立刻弓身抱头,生怕真挨了打。

大哥只哼一声,掂量着银子重量,仔细收入钱袋子中后语气仍是不善,道:“你是这小子的家人吗,下次看好点,可是遇着我好说话才肯三两银子就私了,换了别个脾气不好的,可有罪受了。”

晓松连忙答应,按着少年说了几句好话。

这时,两名巡逻的捕快闻声而至,略微一看,见不是什么大事,便口头教育、警告了一番,正要领着那位大哥到仙监登记。

但奇怪的是,尖锐的警报声仍然在街上回荡着,按理来说已经回收的封灵条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

捕快仍在辨着警报声来源,晓松便反应过来了——是富叶米行。

晓松心想:糟了。

晓松急忙转身往回跑,却正好碰见燕南枝慌张奔来,只大致一眼,他见师妹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破损,便放心多了,问:“怎么了,没事吧?”

燕南枝脸色不佳,说不清究竟是煞白还是铁青,她见有捕快拉扯着两人来,便深呼吸几个来回,道:“失踪的人已经找到了,就在金库中,情况很不妙。”

话一出口,晓松便明白了,暗自在心中做好准备,但实际情况还是比他预想中的要更加的恐怖。

在晓松认出画像后,他们就猜测那日叶家二公子应该是进入了金库,不然经过多方面模拟,没别的地方可以藏人,这样也能解释为何只有金库的门把手上灰尘稍薄。

金库紧锁,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财务纷争,官府搜查时见门上保险阵法齐全便不会破门检查,不然日后跳出来一个叶家人说没有他们的同意就破开金库,丢了价值连城的东西,可不好办。

因此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叶家二少是犯人还是幸存者的情况下,晓松三人最多也只能在米行中蹲守,待那位少年再次进入金库时先把人按住,再扭送到官府查明案件。

燕南枝与晓松换班后,本以为今天依旧会没有收获,兀自在焦虑地胡思乱想,想的都是找不到凶手就错失历练良机。

但没想到,她听到了封灵条的警告声,在那短短一刹,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待反应过来此举太过冒犯时,她已经用灵力轰开了金库的门板,重叠起来的鸣叫声吵闹得令人心生燥意,但眼前的景象又令她脚底发软。

——晓师兄刚走,他还在附近,得赶紧去找他。

于是,晓松刚靠近米行便闻到一股离奇的臭味。

混合着酸腐、冰冷、血腥……

经验老道的捕快也知晓这股气味代表着什么,来不及喝斥教训莽撞的少女,只跟循着进入二楼金库。

金库门板在灵力冲击下摇摇欲坠,封闭的阵法失去作用,再也无法掩盖门内的光景和气味,十几个大型冰鉴把室内空间挤了个八成,寒冷的气息便来自这些在灵力维持下日夜制冷的器具,盖口边缘一圈凝固发黑的血迹,流不下去。

余下空间剩还摆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炼丹炉,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尚未处理好的残肢内脏和一个砧板、一套齐整的刀具,肉放在冰鉴外已经几天了,看上去不再新鲜。

捕快领头当即做起安排,在场所有人押送衙门,现场派更多捕快和仵作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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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淬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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