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心夜话

藏书阁是整个自在门内修整得最为“像样”的地方,五层高的楼阁看不出是哪一年代的建筑,朱墙黑瓦,极为古朴大气,在整个自在门中鹤立鸡群,据说是师祖从法宝里整个掏出来的。

内里大有乾坤,也不知究竟融入了多少种阵法,令其内在空间竟比外在看上去大了十倍。五层的外观,实际却有八层,当是十分古怪。每层楼除四周墙边有两丈的空间修整成可以供弟子借阅或是修行的小隔间,其余皆是摆成迷宫般的高大书架。门内弟子不分等级皆可入内使用任何物品,唯一的规矩是不能把东西带出藏书阁。

因有掌门交代,两人早早前往三楼,一路上丝毫不意外没在食堂里见到的同门都在藏书阁里了,晓松和林稚臻各自找了上回没看完的书籍来打发时间。

晓松前段时间在某处角落中发现那里有整整两个架子的系列丛书,似乎是某个地方的地方志,但真正令他感到好奇的是书上附带的阵法,理论上完整组合起来是可以进入书中世界亲身体会地方历史,只可惜每一本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人为损坏,要不是还能感受到残存的气息,准会让人觉得不过是凡书,对修行毫无益处,只有文字部分能够入眼,却无法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幻境空间。未免可惜了。

这么些残存下来的部分都足够晓松慢慢研究了,他自发把修复阵法图当是课余作业。

方入座,晓松小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一时心急没看到师伯也在那里,是我太粗心害你也要被训话。”

林稚臻摇头:“这不怪你,参加点金试炼是我们两人共同做的决定,出门游历早晚是要告知师傅。你不需要内疚,依我看师傅应当是没有很生气。”

晓松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林稚臻再说多一点话,他在心里抱怨自己嘴巴笨不会接话,但同时又觉得师兄看书的样子很好看,自己不应该说话打扰的,就这样静静地相处就很好。

两人一时无话,扎入书本中浑然不觉时间,直到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只是来人出乎意料,竟是晓松的师傅先一步来到。

个子中等又其貌不扬的男人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门框。

两人放下手中书籍问好,男人摆手,瞟了一眼林稚臻,对他那句“陈师叔“像是没听到,只对晓松道:“你,过来,带上你那书。”

晓松不知师傅为什么一反常态,只乖乖照做,跟在师傅身后来到另一个隔间,轻飘飘的门板一合上,激活隐藏在墙体内的阵法,与楼阁内接引的灵气形成回路,这一小小隔间便会成为一个安全的密室。

晓松的师傅——陈丛,他先是随意地问:“现在能同时修复几页?”

晓松道:“十页。”说着把手覆盖在书页上,书中所隐藏的内容随着微弱的灵流白光一一掀起。

陈丛点头赞许道:“还不错。阳炎诀修的怎么样了?”

晓松道:“弟子愚笨,真气尚且只能维持一日。”

陈丛:“估计应该还算行吧,须在‘意’一方面加深理解。”

接着他话锋一转:“回去后赶紧收拾东西,丑时一刻到大门,我送你去城内,你就说信件被狗叼走了,仙监那边已经有了记录不会卡着你。掌门师兄那边我来应付就好,你切记要收拾好需要的东西,实在忘了的也不要紧出门再买,最重要是丑时一刻悄悄来别惊动任何人。”

晓松说:“啊?”

陈丛不满地甩了一记眼刀,“啊什么啊,我送你出去可还有不满的?你师姐前两年出去的时候我还没亲自送她到城里呢。”

晓松心想师姐可比我厉害多了,当然不需要师傅护送,只是……这可不好办,他斟酌着说:“可是师傅,掌门师伯也尚未明说不让我们去,左右到截止时间还有一周呢,我要是现在就这么离开了,一来令掌门师伯失望,二来也会连累师傅,这多不好。再者我与林师兄一同报的名,占下令牌独自前往非君子作风。”

陈丛:“你担心他做什么,你难道就没想过你林师兄什么来历吗?”

想过,但没想明白,晓松心里如此回答,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晓松进门时间晚,12岁那年才遇上大恩人方无虑,对方是个好人,会怜惜他的过往,不在意他干过的坏事,愿意把他带回来教养。到自在门的第一天他就见着林稚臻了,晓松远远地看着那位飘逸出尘的小哥哥,听方无虑介绍说那是他的第一位弟子,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叫他大师兄。后面的晓松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眼前的少年身影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烙印,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冒出来:我也想像他这样,做仙人。

陈丛接着训:“你做事时看着挺机灵一个人,可别告诉我你没留意过林稚臻身上那块玉牌,成色极好,非大富大贵人家是绝对用不起的料子。要是没猜错的话,里面还有几道剑气,佩戴者受到危险时自发保护,只可惜我不擅于剑道,无法靠肉眼断定,只能看出算是个法宝,方师兄又是从不肯回应。另外就是,他是方师兄带回来的第一个孩子,十多年了,我很清楚的记得第一天晚上接风宴上他喝了酒后说的是受人所托,可到了第二天却改口说是路上捡到的,见有缘便带在身边培养。你琢磨琢磨。”

晓松依言琢磨了,师兄出身于大富大贵人家——这很好呀。师兄身上有保命法宝——这更好了。师兄的身世掌门师伯也不方便说出——没关系,他对师兄的仰慕从来也不是看的身份,无需自卑惭愧。

于是晓松说:“这都很好,没什么不妥的。”

陈丛恨铁不成钢地用扇背敲了晓松的脑袋,说:“笨。”

“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林稚臻是早晚要走的,不是这一届也会是下一届去点金试,或者也不需要什么,他就是要这几年外出历练的。你要是老老实实啃着那劳子‘门规’你再练个十年二十年能结丹不,你自己也说不准。”

自在门只有一条门规,未达金丹境界者不得出师门。

这是在方无虑在收其他弟子时定下的规矩,原本是说一不二的死规定,但日子久了诸多不便,几位长辈困于一些鸡毛蒜皮小事中苦不堪言,于是没两个月就默许弟子们可以到城里办事,但也只限附近的村镇和斑枝城。

至今十几年,只有一个例外。

陈丛的大弟子,也就是晓松的师姐。在两年前驾着自己偷摸做的飞舟于一个掌门师伯到城里办事的傍晚离开了。那次也是晓松唯一一次见到老好人脾气的掌门师伯发火。

至今想起仍是心有余悸。

陈丛经过那一段黑暗日子后很快又为自己的大弟子感到骄傲,他教出来的姑娘可以独自造出一架完整的飞舟,不过才二十岁的年纪,这等天赋别说是南州,放眼在整个大陆年轻一辈的器修中也是佼佼者。

晓松没敢像陈丛那样在长辈面前说崇拜师姐之类的话,可心里免不了滋生一些现阶段不该有的幻想。

可现在就这么被陈丛戳破了。

大师兄是剑修,天赋好又勤奋,晓松估计着就算不算上这次点金试,林稚臻也是这两三年结丹,然后顺理成章外出游历。反观他自己,头一年在方无虑手底下练剑练不出什么东西来,路过的陈丛说他心性不错,于是他就跟着陈丛炼器,一直到现在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不错,但比起师姐来还是差的远了。陈丛说这是因为他没经历过什么事情,只知道跟着指导和书本做出来的东西是缺乏思考的。晓松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沉默。

陈丛深叹一口气,刷地一下开扇,道:“掌门师兄这会儿差不多该到了,你仔细想想吧,我这个做师傅的能为你考虑的就到这了。”随即又随口抱怨道也不知掌门师兄定的这什么奇怪规矩,还不让弟子外出了,分明当年师傅云游飞升后在外玩得最欢的就是他方无虑!

出了隔间后,这师徒两人十分有默契地走不同方向,只见陈丛摇着扇子就钻进书架子里不见踪影,而晓松则若无其事地返回原处,果不其然方无虑已经到了,只是气氛不大自然,似乎已经与林稚臻谈论过什么话题,方无虑只点头示意晓松坐下。

同时林稚臻离去。

晓松看着门板已合上,心里正思索着要如何开口让掌门师伯同意下山,一边老实交代,原是前两个月到城里给签了年契的人家送晶石、维护法器时看见了告示便想着先报了名试试看能不能通过预选。

他选词十分小心,点金试炼本是由仙监与众大宗门联合主持开放秘境,旨在令资源有限的小门小派或是江湖散修亦有获得机缘的可能,又为了公平起见,仅限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这极其有利于非大宗门出身的修行者,也就是说,晓松说的“试试”、“能不能“其实是委婉说法,实际情况是只要有灵力的都能通过报名参加去。

方无虑听闻后无甚表示,晓松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方无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推到晓松面前。

晓松疑惑道:“掌门师伯?”

方无虑终于开口, “摄魂香。”

这三个字炸在晓松心里,他明显慌乱了,先是叫了一声师傅,又反应过来喊错了连忙改口叫掌门师伯。

方无虑叹道:“既然当年逍遥道人把它放在你身边,也许认为你是最适合它的人。不要怕,术法本身无对错,只是别有心思的人歪曲了用途,你既在我门下这些年,我不担心你会步他后尘,收下吧,切记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

眼前的小匣不过七寸长五寸宽,但晓松很清楚这个东西曾经令很多人家破人亡,受害者不计其数。

晓松没有依言收下,先小心翼翼问:“掌门师伯这是何意?”

方无虑道:“稚臻同我提了个要求,若是你们能在七天内找到城西灭门案的凶手,便同意你们去参加点金试炼,我答应了。只是还有一事。”

晓松:“掌门师伯请吩咐。”

方无虑:“倒不是让你干什么,只是此行或许艰险,甚至有身死道消的可能,你决定好要现在就下山吗,不到结丹后再外出历练?我说的话你们也许无法理解,只是我希望你们平安。”

写作存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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