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在门中

低矮竹篱围着的小院内,两名穿着同样简朴粗布麻衣的少年正站在一方长木桌前处理草药,那木桌本是从海边捡来的破烂船木,竹框看着明显也是上年纪的老货,早已褪色斑白,边沿几处细小的破洞就这么被忽略过,继续用着。

忽而,其中一名少年抬起头看向院前小路。

“晓师兄!”

篱笆外传来清脆的喊声,身穿淡黄色纱裙的少女匆匆跑来,地上随风扬起星星点点的沙尘。

“南枝慢些,什么事也不急这几步路。”那名率先察觉少女到来的少年——晓松,眼尖的晓松见她手上还捎着一封信,马上明白是什么事让师妹这么着急,但他还是压下内心的欣喜,矜持地说:“当心踩到你严师兄种的花草。”

少年长相柔和,似精雕细琢的象牙娃娃,尚带着稚气感,眼无杂念,言行有礼得体,一张口说话便让人心生好感。

燕南枝笑嘻嘻地跃过一丛草莓苗,先向另一位师兄问了声好,再得意地将那封吊人胃口的信塞进晓松手里,开心道:“仙监回信啦,说是我们通过了初等灵力考校,可以去领点金试的通行令牌了。”她眼里满是期待,“这下总算是能出一趟远门了,也不知这一期的点金试会选在什么地方,真希望那些大人物们不要抽到南州这儿,就算是去边境也应当要比这儿要有趣的多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过。快看看,信上都说什么了?”说这话的人便是严师兄。

晓松将鹅黄色的细腻信纸展开,一纸回复,刻板、简洁的内容先是客气恭喜一番报名三人顺利通过灵力初试,后便交代须于一周内前往领取点金试的令牌,逾期作废。

另一张便是折叠起来的大报纸。

燕南枝先前也只草草看了回执,这会儿把它翻开来才知竟是一张悬赏令。

自在门位于斑枝城城外二十余里的小山坡上,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一律由学徒负责向附近村民购买置办,很少会主动关注城里发生的各色小事。

事情发生于一个月前,城西某户商贾人家于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这案发现场没有不自然的痕迹,官差一看便排除了修士作案的可能,既然没有修士参与,按照规矩应当是由衙门办案,但在这一个月内又发生了两起,这三家人看着除了略有资产,也没什么共同特点,城内的富商们一合计,干脆联合起来向仙监申请发布悬赏令,广邀城内修士共同参与抓捕凶手。大家花点小钱解决人身安全隐患,可太划算了。

于是当他们看见悬赏令上朱砂红字大写的黄金拾两!

眼睛都看直了。

严师兄声音都发颤:“拾两金,有这拾两金我们这小院子,不,别说这一年倒一回的茅草屋了,咱们整个师门的墙和屋顶都可以修整一番还有不少余下了吧。晓松,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也去。”

燕南枝笑道:“严师兄,你想想我们这才修行到哪儿,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好果子就得飞得高的鸟儿才吃的着,咱几个小年轻凑啥热闹呀。”

晓松也如此认为,说道:“悬赏既出,有各路英雄前辈的协助,那贼人应当没几天逍遥日子了。”

斑枝城作为南州最为繁华的城市,无论是凡人行商还是修士获取秘境探索的批文都少不了经过此处,因此这城里虽说不上高手如云,但也没谁说的准这每日城里来来往往的人中不会有一个绝世高手。

严师兄叹气:“好吧,说的也是。”他回过头见晓松一幅心思都不在此处的模样,了然道:“今日真是辛苦师弟帮我忙了,左右这手头功夫也不剩多少,你且先过去,这等好消息林师兄应当还未知晓吧。”

“嗯!我先去找大师兄。”晓松急忙收好东西,只感觉内心一顿燥热,许许多多的线头只折成一个清晰的念头:大师兄这会儿应该在后山练剑,拿着他那把漂亮得惊人的剑。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会儿脚下跑的比小师妹来时还快,也没有听到身后小伙伴的调笑声。满心满眼只有赶紧把好消息告诉大师兄这个念头,也因此,晓松到后山的时候首先见到的是大师兄,最后才留意到掌门师伯也在。

自在门并不是一个十分规整的门派,比起这片大陆上其他有名有姓威名远扬的宗门学府、修行之地,这儿里里外外更像是一个不甚富裕的山庄或是一个安置学员的地方。从只有一块方木门牌的竹架门,到零零散散的竹舍,再到为了维持门内正常运转只好向周边地带招收学徒的操作……无一不体现出“自在”的特性,自在嘛,那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

也许一个门派的门风是由它的起点延伸而来,在八十多年前,这座连个荒坟都没有的无名小山,是真正的鬼影都不见一个。

一名法力高深莫测、身怀巨大财富与无数秘宝又潇洒不羁的道人游历至此,他与当时的斑枝城城主一见如故再见结拜,在城主的挽留下,这名道人就在地图上随意指了个地方——就这儿了!

风风火火地动工开荒建舍,又出于不知名原因,悄无声息地搁置了建造计划,据现今掌门,也就是晓松的大师伯,曾经说:“你师祖行事不羁,当年在游历路上陆陆续续捡到我和你师傅还有你几位师叔师伯,才想着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好好教导,一路穿州过府,见过许许多多的地方,我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儿。后来他飞升了,我们也就不再想这个问题,这里也很好。”

放着其它仙山名景不去,总不能是图这儿够偏够远吧?

南州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它位于国内的南端,东南两面皆是海,北面与其他州隔着一条宽数百里,目光之下深不可测的大裂缝,百姓往来只能乘坐飞舟。而西面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域,当然凡事皆有两面性,这凶的地方只是对凡胎□□而言,对修士而言倒说不定是个历练的好去处。但若是仅从地理条件来看,上有天玺线隔绝,旁有西南鬼域,南州相对于内陆,特别是位于中原地带的皇城或者东海附近的繁华城镇,在很多人心目中是不太好的,一说就是偏远闭塞、荒蛮落后。

但在自在门的十数师徒心中,这是个极其温暖的家,连带着对南州也有深厚的依恋。

晓松从草药地跑到后山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还有一小段路,刚看见小凉亭的尖尖,晓松就听见那凌厉的破空剑声,他不停地跑着,瞧着那日光下闪烁着的剑影,似湖面上折射的光斑那般夺人心神,正以肉眼不可分辨出的速度把那漫天飞舞着的树叶均匀地绽开,落得一地碎叶。

而那名少年亦有所感,回身,使一个清雅的挽花,动作利落地把那光彩夺目的剑身收回鞘中,片叶不沾,周身气度不凡,身姿端丽,容貌殊色。他似乎还未从剑招的意境中脱身,神色俊冷,眉眼间尽是一股冷兵器质感的杀意,显具仙人之姿。

这少年时年十九岁,姓林,名稚臻,正是晓松一路上心心念念的大师兄,他见来人是师弟,尚未说些什么,晓松已扬声道:“大师兄,报名通过了,明日我们一起到城里去拿令牌吧,顺道去吃烧鸡好不好?“

林稚臻闻言后脸色却不如晓松想象的那般喜悦,反而是有些尴尬的模样。晓松正疑惑着,顺着师兄朝他打眼色的方向一看——风吹草动竹帘摇,凉亭里端坐着的那名蓄短胡子、神色若有所思的青衫中年男子不是掌门师伯还能是谁?

男子一把抓起身旁的佩剑,信步闲庭地三两下走到二人面前,速度之快,晓松还未来得及藏起信物便见身前摊了一把手,半分遮掩的机会都无,只得老实交上。

掌门师伯名方无虑,长相十分周正,虽是剑修,周身却并无什么煞气,反而一派宁静祥和的气息,年轻时一度被误认为是文弱书生,年近五十后特意蓄起胡子希望显出为人师长的威仪来,只是配上那双似乎下一秒就会说出鼓励话语的眼睛,师长威仪是生出来了,可更添儒雅,这一看说是一派掌门的可信度倒不及说是书院夫子的高。

现下这位慈祥的掌门板着张脸,面色不虞,他把信件仔细收入袖间,在两位低头心虚的弟子中左看右看,心里不免疑惑这门规在前,先斩……看样子并不打算奏的行为,要不是方才晓松没留神他也在,估计断不会暴露出这件事来,这既不像是他一向明事理的大弟子会干的,可也不像是平日老实乖巧的师侄会干的事情,更何况这位师侄他……思及至此,掌门更是严肃道:“什么时候去报的名,你们两又是谁作的主?”大有好好教训的意味。

“弟子惭愧。”

“是我。”

方无虑见状顿了一下,说:“那是你们两个一起作的主了?稚臻我且不说,晓松你难道还不知你什么情况吗,竟敢打起这等到外面去……的主意,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难免会觉得师门简陋、无聊,从未与外人切磋比试,总想要到其他地方去见识见识,可我也不是不让你们出去闯,只是何苦心急呢?待结丹后习得千里传音,纵使是遇上什么要命的事情也能来得及向师门求救,能有一线生机。别提你师姐,那是你师傅老糊涂了偷偷背着我破坏门规。“

方无虑又叹息一道,瞧着眼前的两人,一个是受人所托自小带大的徒弟,一个是自己冒险领回来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终是不忍说重话,只无奈道:“吃了饭到藏书阁三楼来。”便甩袖离去。

写文存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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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淬录
连载中马文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