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酸菜包子

深夜急诊。

一场特大连环车祸让急诊科一帮医护人员连轴转到凌晨才终于有了一点歇息的时间。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余诉秋换了一身白大褂,微卷的长发高高挽起,她侧身靠在墙壁上,闻言嘴角沉默的下拉。

医院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更显得那张脸,冰冷苍白,没有人情味。

“明天来报道,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与她并肩而立的医生偏头看着她,眼神很明显无声的控诉——你当我是智障吗?

余诉秋不自然的抬手碰了下鼻梁。

那医生低头一笑,倒也没抓着不放,“五年前——”他拖长了调子,眼中不知蕴含了什么情绪“我真的以为,我们会向外人说的那样,成为西华的外科的双星。”

余诉秋没接话,医生还想说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好,市局刑侦支队许迟,请问你们余医生在吗?”

护士站,许迟身着浅蓝色制服,白炽灯冰冷的灯光在她的肩章上一闪而过。

余诉秋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可她没有转头,倒是与她并肩的医生探了下头,“找你的,还是市局的......卧槽?!”

许迟说完习惯性的打量四周,目光穿过走廊锁定到一道眼熟的身影上。

余诉秋转身,那张脸上带着一贯的冷漠,顺带还拍了拍身边已经僵住的同事,“明天见。”

“不是?”

余诉秋穿过走廊,在许迟的面前停下,许迟低头与她对视。

“需要我配合调查?”还没等许迟点头,她就继续道,“麻烦等一下,换个衣服。”

说完与她错身,向更衣室走去,许迟眯了眯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额,许队?”在她身后的陈砚小声叫她。

许迟一脸莫名其妙,“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余小姐她不是很想理我。”

“啊?”陈砚没敢接话。

“肢体动作。”许迟十分笃定,“刚刚她过去的时候,斜了下身子,还把头往我的反方向歪了下,看起来很配合,但是她就是有一副‘快点完事,我可不想跟你纠缠’的态度。”

许迟纳闷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很丑?”

“......”陈砚盯着她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内心。

许迟长得不像大部分女孩一样柔美,骨相之间有几分锐利,这份锐利让她有了另一种大众津津乐道的美——雌雄莫辨。

“不对啊,我当年在警校的时候可是名副其实的警花,”许迟摸着下巴苦思冥想,“我没惹她,也不丑,那她干嘛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

在许迟口中见她跟见了鬼一样的余诉秋,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后,突然皱眉,她扶着墙壁弓着身,一股尖锐的疼痛自胃部蔓延开来。

余诉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刚下飞机,就被陈叔拉过去,那牛排她一口没动,出来就遇到抢劫和连环车祸一整天下来她都没怎么进食。

余诉秋撑着墙等着那股痛感慢慢散去,额角出了些细汗。她缓缓舒出一口气,调整表情,然后神色如常的走出去。

“久等了,”余诉秋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走吧。”

许迟看着她挑了下眉,“多谢配合。”

出了医院,街上只剩零星的店铺,余诉秋一眼扫过去,一脸极为惹眼的黑色迈巴赫静静的挺在马路边。

许迟搜出钥匙,迈巴赫的车灯随着她的动作亮了两下。

余诉秋:?

陈砚明显兴奋了,他扭扭捏捏的,“许队,这次谁开车?”

许迟略显无语,“你想开直说。”随手一抛,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高砚稳稳接住,脸都要笑开花了。

“谢谢许队!”

余诉秋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一副处级干部,工资能买到这车?”

“当然不是我买的,”许迟一脸理直气壮,“我爸妈给买的。”

陈砚早就坐上驾驶位开始摩拳擦掌了。

许迟为余诉秋打开了车门,头一偏,“请吧,余小姐。”

余诉秋也不扭捏,一头钻进了车,“你一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不怕影响不好?我记得你们好像有纪律。”

许迟跟着她坐姐进车里,“这不是看凌晨人少吗?”她对着余诉秋抬了抬下巴,“安全带。”

“而且,当初我也是被我们市局各领导看着长大的,我家也是在各项定点扶贫、救灾慈善榜上有名的,市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家有钱。”许迟慢悠悠的说着。

“看着长大?”余诉秋斜着眼瞟她。

“想什么呢!?”许迟被她那眼神一盯差点炸了,“我从小就是三好学生,不是那种招猫逗狗的人,上初中后成绩就没有下过120的!我是靠着自己硬实力考入警院的!”

“我没有,我不是,你想多了。”

余诉秋皱眉胃部那股烧灼感的痛感又漫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反酸难受的厉害。

余诉秋强压着难受,用手轻抚了下肚子,“我只是在想,你看着不像是不良少年。”

“算你有眼光。”许迟哼哼唧唧的,安静了一会,余诉秋双手环胸,阖上眼睛,独自缓解剧痛。

不一会,余诉秋突然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许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包子,看起来已经凉了。

余诉秋正疑惑,就突然看着许迟把包子往自己面前一递。

“饿了吧?”许迟一手举着包子,“刚看你摸了下肚子,这脸白的啊,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市刑侦大队苛待民众。”

余诉秋目光在那俩包子上停留了几秒,身子往后一缩,然后又闭上了眼睛,无声的拒绝。

“哎…不是?”许迟瞪大了眼,看看手中的包子,又看看余诉秋,“这包子就冷了点,这吃点东西不比你空着肚子强?”

“我不饿。”

“咕噜。”

车里出现一丝极微小的的声音,但是三个人耳力都极好根本掩盖不住。

许迟低头捂脸,不去看余诉秋那冷到掉冰碴子的脸,肩膀笑的一耸一耸的,还漏出了几声气音。

陈砚终于出兴奋中缓过神,看了眼后视镜,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二不愣登的来一句,“余小姐饿了啊?”

余诉秋:……

许迟手中蓦然一空,许迟惊诧的眼神,还没来的及摆出来,余诉秋已经十分优雅快速的打开袋子啃了一口手中的包子。

果然是凉的,余诉秋面无表情的想着。

酸辣的味蕾瞬间充满了口腔,余诉秋低头看着手中的包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包子是酸菜的。

许迟靠着靠背,嘴角微微翘起,“怎么样,好吃吧?我从小吃到大的店,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他家的酸菜包。”

“……嗯。”

许迟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点燃了,凑到余诉秋面前,“你嗯什么?好不好吃啊?”

余诉秋:……

余诉秋把口中冰冷的包子嚼了几口咽下去,“就一个包子,还是冷的,你想我说什么?”

“这怎么就是一个包子?”许迟一脸正色,“这可不只是个包子,这代表着我对人民群众的热情关怀。”

余诉秋笑了,气的。

包子吃完了,市局也到了。

余诉秋率先下车,一脸我再跟这个二货说话,我就是傻逼的表情,陈砚战战兢兢的把车停稳了,关门下车。

许迟动作稍缓,隔着车窗看着余诉秋大步流星的背影,手指无意识的摩挲。

——

“姓名。”

“余诉秋”

“年龄。”

“下个月37。”

小警察默默抬眼看着余诉秋,“未婚?”

“嗯。”

许迟抱着胳膊透过单向玻璃,闻言也是一愣。

37岁还没结婚,那家里不催炸了,还有,这脸怎么看也不像……37,挺漂亮的,许迟心里嘀咕着。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妈约我吃饭,实在受不了她催婚我就出来了,出来包就被抢了。”余诉秋默了默,“一般抢劫案,应该能排除熟人作案吧?”

“现在案件的性质变了,那个抢你包的人死了,蓄意谋杀。我们只是走正常的程序,还请配合一下。”

“嗯,”余诉秋也没在意对面小警察突然沉下的语气,只是犹豫了下,“有…水吗?我有点渴。”

“许队,这是从交警大队调过来的监控。”一警员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走来。

许迟嗯了声,转身去接了杯温水,一手拿着温水,一手抱着笔记本电脑,开门走进去。

“许队。”小警察一回头看见来人是她,下意识的站起身,许迟颔首,“你先出去,我来。”

一边说着一边把温水放在了余诉秋的桌子上,“不好意思啊,怠慢了。”许迟回想起那两个冰冷的包子,有点心虚。

刚才她还说,这代表了她对广大人民群众的热情关怀,现在看来……嘶。

余诉秋抿了一口水,不咸不淡的,“可以理解,毕竟连市局刑侦支队都出动了,应该是个大案子。”

许迟一笑,“那回归正题,赵临川,你认识吗?”

赵临川……

余诉秋恍惚了一瞬,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市局刚破获一起恶意投毒案,她与人并肩站在强戒所门口,那少年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意气风发。

他回头对她们挥手。

他说,“江队,余医生谢谢你们。我一定,可以戒掉的。”

余诉秋笑着颔首,抬头却见身边的人少见的沉默。

“月白,你怎么了?”

那天阳光正好,江月白收回视线,对她笑笑,“没事,走吧。我们回家。”

余诉秋将回忆压回心底,呼出了一口气,“认识,六年前,他被人恶意投毒,摄入量过大,导致休克,是我救的他。”

许迟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动声色,“那你现在还认得出他吗?”

余诉秋沉默,摇了摇头。

许迟一点头,“行,你看看这个。”笔记本电脑摆在余诉秋面前,一段监控自动播放,正是白天那场连环车祸的路段视频。

她看着自己走出餐厅,然后被抢劫,视频停止。余诉秋蹙眉,盯着视频中的那道身影,一个荒谬的想法从脑中浮现。

“这是他是赵临川?”

“是。”许迟语气严厉了些,“赵临川,益州人士,六年前在一起投毒案中染上了毒瘾,在强戒所呆了一年,出来之后不过一个月,复吸。两年前在一起制毒案中,侥幸逃脱,后被警方通缉。再次有他的消息,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样。”

余诉秋大脑嗡的一声。

她想起白天的匆匆一瞥,那人瘦的皮包骨,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那是……赵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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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方案
连载中风止鶴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