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汤池

方晞已经在岑玗身边寸步不离“警惕”半个月了。

自从这祖宗觉得她不够努力,没有认真履行她的任务后,无时无刻要传她过来。

从早到晚,有时候只是单纯吃个饭,有时是绕整座山跑。方晞跟了两天,观察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这位爷十有**是乱跑,根本没有目的,甚至为了压迫她故意多跑。

一日岑玗原本定下的是欣赏方晞逗狗玩,看了一会儿便没甚兴致了。

“本王叫你跟它俩扔飞盘,不是叫你让它们互扔。”

方晞大摇大摆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看上去比岑玗这个躺在软榻上的还自在。

“王爷说的我不是在做么?”她捡起扔到身边来的飞盘,甩手扔向其中一只狗,“您不能因为现在没看到我在干活,就否认我之前的努力,教会它们很不容易的。”

努力?岑玗眼角微抽,嫌弃地瞥过尾巴摇得飞快的两条傻狗,并不认同她所说的“不容易”。

就这两条傻狗互乐的劲,能让她出多大力?

岑玗看不惯方晞闲着,索性任傻狗玩乐,拉着她往山下跑。

方晞起初不乐意,腹诽黑心岑玗又琢磨了什么阴招折磨自己呢?结果是往府外走,方晞顿时快乐了,不管要做什么,能出去就是好的。

岑玗带她来到半山腰的山庄。

这里的管事即刻迎上来,还没请完安,岑玗眼睛都不眨,略过对方往里走。

方晞小跑跟上,悄声喘气。岑玗忽然停下来,方晞躲避不及,撞到他的背上,要往后踉跄时被他拉住了手。

“本王可没让你翻山越岭,不过让你跟着走了几步,喘成这样旁人还当本王怎么你了。”

他既不转身、也不偏头,声音里是讥嘲意味浓郁的冷,方晞只能根据他手心的温度来判断他真正的情绪。

过去他的掌心是正常少年人该有的炽热,或许是中了黑袍人所说的毒,他的手常年冰凉,至少方晞前几次触碰到的都是寒冷。

但这次,他的温度是暖的。

确定了他并没有真的生气,方晞摇晃被他抓住的手臂,“我何时说你虐待我了?王爷千万别多心,没说过的话我可不认。”

“你是在说本王冤枉了你?!”

岑玗猛地转过头,方晞嘴上没说是与不是,但脸上是明晃晃的诘问。

岑玗气极反笑,“王妃你好得很啊。”

“夸赞”完,松开她的手,自顾自向前。

方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不明白这位爷的态度,没听到他的“滚”,便不情不愿灰溜溜跟上。

依山的庄子没有名号,也没有山顶的云遮雾绕,薄雾笼罩下青山碧水自有一层朦胧的美感。

岑玗带她来到一处汤池边,池水飘绕水汽,模糊了池底的风光。瀑布飞流,水色如流动的白玉,白水相撞、落在池壁,玉簌般的声音清脆悦耳。

“王爷带我来这儿作甚?”不至于要她给他搓澡吧?方晞退后半步,思索起如果他说“是”,自己该怎么委婉拒绝。

岑玗白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不是嫌本王苛待了你?今日带你来泡泡,去去乏,省得喋喋不休。”

“我哪喋喋不休了?”方晞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心道怎么会有他这么厚脸皮的人?自己最多偷偷在心里骂了两句,说出来的话屈指可数,他居然还能说出她喋喋不休的话?

这是**裸的污蔑!

感到被污蔑的方晞背过手,拒不接他递来的“魔爪”。

岑玗阴恻恻道:“不过来,本王就罚你陪傻狗多玩半个月。”

方晞麻溜滚了过去。

其实陪那两只狗玩还挺省事,不过岑玗总直勾勾盯着她瞧,明明要躺着,却不安生睡觉,也不让她睡,干看着两只狗有什么意思?

“王爷,那说好了,我今日陪您泡了这池子,明日您可不能再喊我来了。”

岑玗道:“谁跟你说好了?”

“欸,难道不是……”

岑玗不听她的碎语,抱起她走去池子里。

“等等、你想就这么下水?”方晞双脚扑腾抗议,“没脱衣服……”

岑玗顿住脚步,似笑非笑道:“王妃不满意穿上衣服泡?”

他不走了,方晞反而尴尬起来,呆在他怀里浑身像有蚂蚁在爬,扭动几下,对上他渐深的眸色,讪讪绷直身子。

“也不是……这么一说我们是不是还要分开泡啊,而且这儿视野开阔,会不会有人……”

方晞说完转念一想,谁会惹他啊?都知道恭王在自己庄子里泡汤池,谁会没事跑来招惹?

岑玗手下悠悠揉着她腰侧一截软肉,隔着衣料也摸得自得其乐,等她止住话音,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本王倒想看看谁敢来。”

总觉得他对于有人打扰这件事,不仅不抗拒,还很兴奋。方晞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乞求没人敢迎着枪口过来。

然而念头只能是念头,事实证明不要命的人多得是。

和衣泡了半响的暖泉,岑玗在她一尺外注视一个方向,方晞七上八下陪在旁边,端正地倚靠石壁,偷瞄了他好几眼,岑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木头人一样冷冷地望着。

她于是逐渐软了身子,滑下去瘫着。

闭目养神没多久,异变陡生。

静悄悄的飞鸟忽地发出一阵唳鸣,撕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叫喊。

方晞惊醒,甫一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岑玗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离原地。

箭矢“嗖”地刺穿她身后的叶片,深深扎进树干。

方晞也随着这道声音抖了抖,惊魂未定中,左右两侧飞出几个手持大刀的汉子,没有一句废话,提起刀就朝他们刺来。

“终于来了,可让本王好等。”岑玗懒懒向后靠,语气里还有些迫不及待。

他没有外强中干地呵斥,也没有召出暗卫,刺客头目面露疑色,莫非他有本事一人打败所有人?

绝不可能,他绝对是装的,避翁的毒号称两年可让中毒之人变成废人,他最多活不过三年,眼下离死期不到一年,他怎么可能还有还手之力?

如此想着,刺客头目依旧不放心,挥手示意众人团团围住他,旁敲侧击问:“恭王殿下好胆识,您不引来暗卫,是有把握战胜我们所有人?”

青天白日,一柄柄大刀亮相,白刃折射出骇人的亮光,方晞下意识往岑玗身边靠近,担忧地看了看岑玗。

这帮人穿着侍从的衣衫,面部不做遮挡,要么是认为今日必杀岑玗,要么是失败后不会有活路。

既然成则生、败则死,他们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能混进乌山,还能把兵器带进来,方晞不怀疑他们的能耐,可岑玗真会死在他们手里?

方晞不信。

这人上次遭遇伏击,她也以为他没有后手、毫无还手之力,结果呢?黑袍人差点被他活捉了,他怎么可能丧身于此?

岑玗老神在在靠着,方晞也放下心,软倚在石壁上,不过闭上眼睛,没胆子跟岑玗一样直视利刃。

两人一个不拿正眼看他们,一个干脆闭上眼,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睡着了!刺客头目怒火中烧,怒喝:“狂妄!岑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岑玗这才抬眼看着他,不屑道:“就凭你们,也想杀了本王?”

刺客头目:“无知小儿,你可知道我们是谁?!纵横江湖数十载,手下亡魂数以百计,管你王公侯爵,任你天涯海角,只要有人在我们黑刀帮买下了你的命,我们都能叫你人头落地!”

“黑刀帮?”岑玗嗤了一声,“本王看还不如叫‘白刀帮’呢,黑刀白刀,闻所未闻,哪里冒出的无名宵小?”

方晞“扑哧”笑出声,感受到对面不善的目光,紧紧合住眼皮,颤抖的身躯半靠在岑玗怀里,憋笑憋得很难受。

岑玗眉眼荡开柔和的笑,没好气抓紧她的胳膊,“怕他们做甚?一群乌合之众。”

他不曾压低声音,刺客头目听在耳里,气急败坏下令:“给我上!”给这小子当了半年奴才,又被他挤兑不停,今日定要好生出口恶气!

黑刀帮虽然名字取反了,但还是有自己的帮派特色的,比如如出一辙的举刀姿势,比如整齐划一的口号。

方晞偷摸睁开半只眼,十分怀疑他们这个组织不是杀手组织,而是某个特别的戏班子,披着杀手的外皮演戏的那种。

点燃了火气的刺客展现出一往无前的士气,大喝“杀”,提刀冲过来的样子看上去真能一刀砍死泰然的岑玗。

不过这个想法只存在了片刻,方晞只一眨眼,岑玗浸透水的衣袍轻轻挥动,无形的气以他为中心外扩,周遭水雾震颤一瞬,飘然漾开一丝空隙,他的内力便挤压成极小的气刃斩断铁锻的白刀。

刚硬无比的兵戈倏然一分为二,平滑的切口随即四分五裂,竟是残余的气震碎了切面。

刺客首领目眦欲裂,一息之间手下或人头落地,或被拦腰砍断,皆整整齐齐躺在地上,平直的伤口大剌剌昭示着他们的无能。

切开他兵器的内劲距他皮肉仅剩毫厘,风割断了他脖子旁的头发,将他从四面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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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夫君他脑子有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