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来松山......乌栖寻思,这应该是他第三次面对这个问题了。
乌栖反问:“我若如实回答,可以满足我的愿望么?”
“可以——”李知稹的声音借着泥人传入结界,一旁的庄凊和监察弟子齐齐带着惊讶看过来,李知稹忍不住挑起嘴角,缓缓把话说完,“可以让你留在松山。”
“真的!?”乌栖脱口而出,话音藏不住兴奋,“因为我想成为掌门那样的人!我在山下听过很多很多个关于崔掌门的故事,他很厉害,大家都很敬仰他,我也很佩服他,可惜我来得迟无缘见他一面,但我遇见了新掌门,新掌门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听说他还是崔掌门的徒弟,所以我想跟着他,将来变得像他们一样厉害!”
说着,小孩璀璨如星的眸子里露出难为情的欢喜,他低着头认真地说:“这样......我以后就不会饿肚子,也能得到大家的尊重......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或许太功利,但掌门能为百姓做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有些没底气,乌栖小心翼翼揣摩泥人的反应。
听到这些话的监察弟子与庄凊毫不意外,毕竟想上松山的人谁不怀着一腔热血——哦。除了缩在角落祈祷一切快点结束的曾有才......
庄凊看向李知稹,后者望着画面中小小的人影眼底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庄凊知道这是因为那小子提到崔掌门勾起了掌门不高兴的回忆。
考核接近尾声,没有再观察新人的必要,庄凊凑过去低声道:“掌门,这边快结束了,我们去议事堂吧,那边还有长老在等你。”
.
泥人没有给出回应,它将乌栖稳当地放在地上,随即塌陷成泥流入湖中。
被摧毁的花在黑泥中生长出来,乌栖好似知道了什么,弯腰徒手把花摘下,原本痛到麻痹的手掌轻轻抚摸在雪白的花瓣上,一股丝丝凉凉的灵力从中溢出,缠住惨不忍睹的双手,可怖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
乌栖把它放在胸口,一股暖流缓缓进入体内,抹平了浑身的疼痛与疲惫。
“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曾有才警惕地靠过来,结果看见乌栖无声无息地哭成了泪人,“哎哟——你?!你咋了?”
方才将对话听了个大概,曾有才以为他是害怕毒物无药可解,思忖道:“啧,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让我爹帮你找到解药,天下奇才那么多,一点小毒能奈何。”
“不是——”乌栖胡乱抹把脸,伸出脏兮兮却完好的双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好像没中毒,我估计这里的一切都是考核的一部分而已。就是......刚刚那朵花放在我身上的感觉实在......太舒服,我没忍住有点激动!”
“啥?”曾有才不明所以,“你是不是被打傻......”
话音未完,周遭的环境忽然开始坍塌,大地剧烈摇晃,两孩子站不住脚,双双摔倒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晃得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变得沉重,乌栖拼命打起精神,却像溺水的人一样,全部挣扎全是徒劳。
呼吸变得艰难,好似要窒息,然而下一秒无形的压力倏地消失,乌栖猛地睁开双眼大吸口气,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坚实柔软的床上。
看床顶的花纹有些重影,乌栖深呼吸平复剧烈起伏的胸口,消化脑海中混乱不堪的场面。
有关黑木林和泥人的印象变得支离破碎,零散在记忆深处,断断续续好似一场离奇虚假的梦......
推门声响起,打断令人头疼的思绪。乌栖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歪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橘黄的夕阳落进屋,白央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拿出饭菜,一边对床上的人道:“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说起来还真有点饿,乌栖拿过床边一套崭新的弟子服看了看,想起他好似已经毁掉了一套,所以这套他一时不舍得穿。
乌栖小心将衣服挂好,光穿着里衣走过去喊了声“哥哥”。
白央对他笑:“我叫白央,你可以喊我师兄。”
乌栖道:“白央师兄。”
桌子上是两个炒菜和一份汤,白央给乌栖盛了大碗米饭,示意他坐下:“趁热吃吧,我晚上来收拾碗筷,再带你去澡堂。”
“谢谢师兄。”乌栖刚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突然意识到隔壁十分安静,于是问,“师兄,曾有才呢?”
白央:“他呀,回家啦。”
并不意外,乌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见白央要走,乌栖喊住他:“师兄,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白央回过头:“什么?”
乌栖困惑道:“为何我不太记得考场上发生的事情,我通过了吗?”
白央点头,含笑道:“你如今还能在这里,第二场自然是通过了,门中有规定,为了防止往后有人投机取巧,因此参加考核的弟子事后都要被抹去部分记忆,你无需纠结发生了什么,安心准备明日开始的最后一场考核吧!”
最后一场考核为期七日。
受试者在这期间会和普通弟子一样上课练功,学习门规,了解松山弟子的日常。等到最后一日,能坚持下来并且依旧愿意留下者,会就之前所学来一场综合测试。
届时,受试者可以凭借最终这份成绩向心仪的师长递上拜师帖。只有拜师成功才算真正进入松山派。
第一日监察弟子将其中规矩仔仔细细说完用了一个时辰。
中午在食堂,大伙嘴里多半是在讨论哪位长老脾气好,哪位长老实力强,要想得到长老们的青睐该如何表现......
乌栖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食不知味,他年纪小个子还没长开,小小一只很不惹眼,加之他不与其他人住在一处,也不是个活泼性子,所以他对他们格外陌生,自然也没人跟他来搭话。
耳朵从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里寻找信息,可惜这群人说来说去,没人说到掌门。
那晚李知稹对他说的话记忆犹新。掌门说,他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这事颇令人苦恼。
可以说,乌栖上松山就是为了找李知稹拜师,毕竟掌门最厉害,只要能跟着他好好学,说不定将来自己也能坐到那个位置。
但若是不找李知稹,还有谁能帮他实现伟大理想呢?
这日晚课结束回屋后,乌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已经长大成人,习得了绝世武功,坐上了掌门之位。
跟想象中的一样,掌门的身份让他看起来异常风光,他理所应当地接受所有人的照顾与关切,享受着无数的敬仰与尊重;可又跟与想象中的不一样,接二连三的问题让他捉襟见肘,一个更比一个坏的消息令他心力憔悴。
他好想停不下来好好歇口气,可他肩膀上的担着数不清的责任,他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推着向前走,哪怕是面对未知可怖的深渊,也不允许停下脚步......
为何会这样?他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瑟缩在没点灯的房间角落,门外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有人在拍门催促,他捂住耳朵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忽然惊雷炸起,窗户被狂风破开,凌乱的大雨飘进屋里打湿蜷缩在地上的人,他淹没在凄冷之中,心在打颤。
很轻的呼吸声再朝他靠近,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他:“你在害怕?”
怕什么?下意识要反驳,可他没有说出口。
什么东西被放在面前,那个声音继续说:“好好看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一面铜镜,闪电划过,短暂地照出镜子里一张陌生而模糊不清的脸。
“这是谁?”他听见嘶哑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
一个小小的人影朝他走近,朦胧黑夜中,他恍惚看见了儿时的“自己”。
“自己”困惑地望着他:“这是你啊——松山派掌门,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吗?”
良久的沉默,不知如何开口。
小孩的身影缓缓拉长,五官在微弱的光影中变化,转眼换了副模样。
李知稹伸手落在他的头顶,抚摸的动作极致温柔:“别怕。”
所有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这两个字之后瞬间揉碎成决堤的眼泪,他不知为何要哭,本能让他伸出手死死抱住身前的人,犹如在浪潮之中漂泊已久好不容易遇见的浮木。
雨还在下,背后一片湿冷。
.
第二日乌栖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给自己换了套里衣,白央说是这因为他昨晚做噩梦出了一身冷汗,怕他着凉才给他换的。
乌栖点头“哦”了一声,奇怪的是他根本不记得梦见过什么,但上课要紧,他也无暇多想其他。
这几日的学习对乌栖来说很新鲜也有很多困惑。
比如师兄教他们的武功很有意思;再比如师兄给他们念门规的时候,乌栖顺便认识了好些字。
不过当听到大家说什么动作没明白、什么练过上百遍、还要彻夜彻夜的背门规的时候,倍感轻松自在的乌栖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眼见学习期接近尾声,这日午时坐在食堂,乌栖听见有人在诉苦。
“哎!我昨儿一下课就去了,举着拜师帖在他门口站了一宿呢!结果连门都没给我开,真是气死了。”
“谁让你找夏赫呀,他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怪,师兄们平时都要绕开他走,偏偏你这傻小子要去自讨苦吃。”
“也怪我心急,可你看那些风评好的长老们一天天要见那么多弟子,咱们又不拔尖,如何能让他们赏识?明日考核之后若无人肯要我,那我干脆回家种地算了。”
“别这么说,好歹努力这么久,这苦不能白吃啊......”
越听这些话,乌栖心里越是焦急不安。
算上午饭时间,他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乌栖囫囵扒完几口饭,脚下生风一般跑到了清园的书房外——清园宁静,适合午休。
白央说,这是掌门最常去的几个地方之一。
感谢观看![亲亲]
ps.关于乌栖发现自己变成掌门的梦境 其实是之前错过的“第一场考核”,这里师兄偷偷给他补上来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考核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