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的心声在继续叫嚣,但大家只是干瞪眼,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庄凊唇角一勾,抬手结印,打开入场结界,同时吩咐身后持有花名册的弟子做好准备,他道:“从左边开始一个一个地过来,要么入场,要么走人,犹豫超过数三声的时间,也没有入场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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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像是一面水做的墙,进去那瞬间扑面而来的是窒息感,紧接着是脚踩不上实地的眩晕。
曾有才闭眼抓紧乌栖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来,前者重心不稳崴了脚,顺势将乌栖扑倒在地。
百来斤的重量直接压在身上,乌栖听见自己骨头响的声音,没忍住嗷呜一声。
“你起开!”乌栖手上没力,用膝盖踹他。
曾有才眼冒金星,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后,捂着脑袋缩成一团。
周围是一片树林,天空不见云雾却灰蒙蒙一片,没有生气的黑木高耸参天,零星红叶挂在枝头随风而动,满地铺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其他考核弟子,想必是分散在其他地点。乌栖咬牙忍疼,从地上爬起,走到曾有才身边,用脚尖踢他后背。
“起来啊,怎么了?”
曾有才道:“头晕,我缓缓。”
乌栖不管他,垂眸打量自己手腕处空灵的印记。法术落在身上的滋味很奇妙,法术本身也很神奇,小孩子潜意识里对此很喜欢,想要进入松山派的决心又坚定几分。
四处花草的品种一眼可见的普通,乌栖寻了一圈没找到图纸上的花,把曾有才喊起来问:“诶,你手里的图纸长什么样?”
“啥?”曾有才抬起一只眼,看清乌栖身后这片诡谲的场景后一骨碌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乌栖指着自己腰间的布袋,道:“这个。”
曾有才愣愣望着他,四目相对,两脸懵逼,前者突然大喊:“哎哟我丢地上来着,没拿进来啊!”
“......”乌栖无言以对,忍不住想,这人真是好不聪明,到底是不是真心上山的呀......
见乌栖垂眸不语,曾有才挠挠头难得不好意思起来,站起来左顾右看,讪讪道:“这地方就是松山派的考场啊,挺阴森哈,咱接下来做什么,往哪走......要不......要不我和你用一张?”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乌栖总不能说,你还可以对着你手腕那处印记说出几个字然后体验一把传送门的滋味。
有人作伴总比一个人好,说不定这人还能有点......小用。
乌栖道:“那你得听过我。”
曾有才没被人使唤过,当场皱起眉头不乐意,乌栖怕他拒绝,赶忙解释道:“你把这张纸上的内容念一遍就好,你念一遍把它记住,然后我要收起来。”
“念一遍如何记得住啊!”曾有才抱怨道,伸手要接过纸。
乌栖突然把胳膊一抬,梗着脖子道:“就这样,我举着,你指着字念。”
曾有才盯着图纸上最显眼的两个大字,绞尽脑汁地识别片刻后,不情不愿地将手指落在字上,拖着声音道:“鬼——草——”
“鬼草......”曾有才顿了顿,“它高尺......小,叶片长而尖细,生有小......小花......”
“等等!”乌栖狐疑道,“它高尺小是什么意思?”
曾有才摇头,“不知道。”
乌栖:“?”
曾有才跳过好几个字,挑些简单易懂的道:“色红......白的花......百年...开花一次......”
“等等等!”乌栖听得云里雾里,再次打断他,指着被对方跳过的字问,“这是什么字?”
“呃......”曾有才坦诚道,“不认识。”
“......”乌栖不肯死心,继续道:“那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说这个花有哪些习性,生长环境啊,如何采摘啊......”
曾有才满头雾水,乌栖脸色空白:“那有没有毒你能看出来吧?”
曾有才万分严肃:“毒......字长啥样?”
“......”仿佛霹雳当头落下,乌栖两眼冒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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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处在结界外监察他们动静的弟子见此情景没忍住噗呲一声,谁知下一刻一个冷淡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魂蕈?”
监察弟子一个激灵站起来,转身绷着身子行礼:“夏长老。”
夏赫步子很轻,进门时无人察觉,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看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夏赫没看旁人,视线落在画面中两个抓耳挠腮的小孩身上,淡淡道:“这是谁出的题?”
原本坐回去认真盯着各自结界画面的弟子们正襟危坐,悄悄竖起耳朵。
刚才失笑出声的弟子脸色泛红,有些无措,他道:“回长老,是庄师兄出的纲,我主编的内容,这题......有何不妥之处吗?”
夏赫面无表情望向他,道:“你从哪找的资料?”
弟子道:“藏书阁的《三千草经》和《红谷记源》。”
夏赫神色微凌:“只有这些?”
“呃......”听说这位常年缺席各类活动不喜与人打交道的怪长老送了个孩子上山,弟子瞥见画面,后知后觉想起乌栖手里那株草......
弟子点头:“是,我确实只参考了这两册书,不过魂蕈的相关内容并不是书上记载的,而是写在纸上被夹在了书中。”
夏赫没出声,皱眉看向结界中的画面。弟子猜不到这位的心思,刚要转回去盯着结界中的动静,身边人又突然开口:“曾有才通过考核的几率有多少?”
“啊......”弟子立马倒吸一口气,抿嘴露出难色,心怀不忍地丢出实话:“这孩子连自己的任务图都没带进去,怕是......没可能。”
“......”夏赫没出声,转头就走。
门口迎面而来两个人,夏赫脚步一顿,眸光微眯,随后别开眼,微微偏身让李知稹进门。
“师兄。”李知稹见到他有些意外。跟在李知稹身后的庄凊没有行弟子礼,毫无情绪地喊了一声“夏长老”。
夏赫用一个轻飘飘的“嗯”回应。
李知稹对堂中起身行礼的弟子点头一笑,偏头对庄凊道:“你先过去,我跟师兄说几句话。”
李知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师兄,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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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有一条之形长廊,廊尽头有一处莲花池,闲时来这里散散步,吹风赏莲,十分自在。
可眼下的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心思自在。
李知稹先开口,语气担忧:“师兄,你最近是不是有难处?”
“?”夏赫不解,“没有。”
李知稹比他更不解,委婉道:“那你为何要让曾有才成为特例?”为何要以成为松山派入门弟子的条件去跟曾家做交易?
没说出口的话在两人心底了然,夏赫停步看着这位一向脾气极好笑若春风的师弟眼里竟然压着埋怨与失望,错开眼神,淡淡道:“他爹给的很多。”
“......”李知稹匪夷所思,“你......师父若是知道你这么做,那该多伤心!”
夏赫几不可查地露出冷笑,但在看清师弟这幅清澈得有点可笑的模样时,又换了副更冷淡的神情。他毫不留情地说道:“师父已经死了。”
李知稹长眉紧蹙,简直在瞪着他。
夏赫抬步从他身边走过,擦肩那一刻,李知稹无法宣之于口的气愤和无奈在眼底化作了淡淡涟漪,后者深吸一口气,对着渐渐走远的人,平静道:“师兄,你既然选择让曾有才随新弟子入门,那你肯定没有收他为徒的打算,曾有才若没有考入松山的能力,将来便也不会有长老愿意收他。这样的结果对一个小孩来说很不友好,届时你让他如何在山下待下去。”
“你是掌门,何必向我解释。”夏赫没有回头。语气很无所谓。
李知稹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只能孤零零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莲池,消失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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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内,黑木林。
虽然两孩子凑一起都认不出几个字,但他们运气极好,在林子里中瞎走半个时辰来到一片湖后,忽然看见一抹艳丽的红色露在一片枯白的芦苇中。
曾有才大惊:“诶诶诶!是不是这个!!!”
乌栖打开手中的图纸几番对比,然后大喜:“是!”
魂蕈长在离岸不远的位置,周围一片湿泥,好似只要走过去两步再稍稍伸手,便可以轻易采摘。
曾有才正要下地,乌栖先一步拦下他,道:“别急!你看湖水的颜色黑得古怪,这些泥巴又软,一脚下去不知是个多大的坑呢,小心一点——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找根树枝回来。”
说着,乌栖朝来的方向跑去,凭着记忆中不经意见过的画面,他很快便带回一根又直又长的棍子和一小截带拐枝的枯枝。
取下束发的发带,乌栖将两者紧紧绑在一处,做了个坚实的长钩,用这玩意去把那草勾过来,既方便又避免将毒物惹上身。
曾有才觉得有趣,只见乌栖操着那根比人还高的粗糙货手上一翻一挑,那株鲜艳无比的植物被轻而易举挖到了岸上。
曾有才诧异:“这么简单!”
乌栖把棍往一旁丢开,拍了拍手,略带得意地笑道:“非也,我手稳罢了。”
“......”曾有才哼哼道,“要是让我来,肯定也行。”
“行,那下个你来。”乌栖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眼神,上前将这棵怪草装进了布袋,担心花叶上有毒,他特意没有用手直接接触。
闻言,曾有才环顾周遭一片黯淡,顿感浑身没劲,丧气道:“还找啊?我能不能不考了?”
“随你......啊——”话音未落,乌栖忽然手上一痛,还没来得及绑好的袋子落地摔出半寸红叶。
想必是叶上小刺隔着布料扎到了手心,乌栖左手心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曾有才见状,伸出去捡袋子的手在半空拐弯收了回来。
曾有才皱着脸:“这.......这玩意真毒啊!会有解药的吧?”
有没有解药不得而知,乌栖只知道手心像被火灼似的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开始忍不住发抖。他想——没事没事,这是松山派的考核,松山派仁义无私世人皆知,断不会让他死在考核途中,说不定忍忍就过去了......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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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考核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