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下一秒,转角走出来一个人影,白央微微低头,恭敬道:“庄师兄,你可见到掌门了?他让我将山门口那小孩安顿在此,我现在去给他准备吃食衣物。”
“我知道,你回去休息吧。”庄凊的手指敲着手里的食盒,目光穿过白央落在曾有才身上,后者莫名背后一紧。
白央心下了然,担忧地望向曾有才,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回屋,可惜这傻愣孩子没有反应,白央无奈叹气,索性先走一步,眼不见心不烦。
一阵小风轻飘飘来,月影晃晃荡荡,庄凊悠悠朝曾有才走去,垂下眼帘审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我带的点心就这么多,想吃的话就跟我进屋——如果那孩子愿意分你一点的话。”
说完,庄凊不再理他,直径朝乌栖的房间走去。曾有才眸光一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他好似要鼓足所有勇气才敢去回应这个人的话。
他说:“我要回家!”
可惜庄凊置若罔闻。
站在门后听完外面动静的小孩被两声突兀的叩门声吓得身躯一震。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小截冷风卷进来,寡淡的烛火打了个寒颤。
庄凊看上去也才十六七岁,可他的嘴角绷着,狭长的凤眸里看不见温度,俨然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与严肃。
乌栖匆匆看了他一眼,立马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如何称呼。
庄凊也只是扫了他一眼,跨步进门,简短道:“过来。”
漆黑食盒落在桌上的声响有些狰狞,乌栖挪着小步走过去,庄凊背对门口坐下,把几盘点心摆桌上,漫不经心道:“叫我师兄就好。”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乌栖乖乖喊了句“师兄”,站着一动不动。
“吃?”庄凊侧目看他。
乌栖连忙拿起一块黄色豆糕咬了小口,绷着神经道谢:“谢谢师兄。”
点心还有余温,应该出锅不久,味道是淡淡的香甜,口感酥软多吃也不会腻。
乌栖的味蕾得到极大满足,偷偷心花怒放,眉毛不自觉往上扬起。
庄凊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幽幽道:“掌门在外奔波三日,方才回来,这些本来是做给他的,他却让我全拿给你。”
嗯?乌栖无辜地望着这个周身气压很低的师兄,喉咙突然有些干,吞咽变得艰难。
庄凊脸皮一抬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下次见到掌门,你要谢谢他的好。”
“嗯!”乌栖郑重点头,随后别开眼,顶着让人别扭的目光一口一口吃完手里的糕点。他想,这人的表情好生古怪,又想,师父真是个大大大好人......
忽然门外黑影一动,乌栖下意识看去,他惊讶地发现原本耷拉着脑袋傻傻杵着的曾有才竟朝外跑了。
“诶!”乌栖没忍住抬手一指,见庄凊不为所动,只得收敛情绪低声提醒道,“他跑了。”
气氛一时沉寂,庄凊静静打量面前的小家伙,片刻后,他缓缓起身道:“吃饱了就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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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庄凊走远,乌栖轻轻合上门,紧张了半个晚上的胆子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师兄刚坐的位置,甜滋滋地把没尝够味的豆糕一个个下肚。
想想这一日的心情大起大落,眼下吃着从未有过如此美味的点心,乌栖眼睛一红,简直感动得想哭。
嘴上速度太快,转眼只剩最后一块,乌栖还觉得没尝够味,但又实在舍不得,一番纠结之后,仿佛拿出十二分的毅力,他将那仅剩的豆糕小心放回食盒,然后立马吹灯上床闭眼。
西苑的房间通常供外客休息,非重大节日这地方总是格外冷清。
外头有绵长的风吹着落叶扫地的声音,悠远、轻灵却也扰人。
乌栖有些认床,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
杂七杂八一通乱想之后,乌栖开始执着为何自己记错了报名的日子......
恍惚间,脑海里出现两个身影,他们的面目太模糊,乌栖认不出他们的样子,光看身形也不觉得似曾相识,可他们为何会凭空出现?
“咚”地一声,朦胧的画面支离破碎,刚进入浅眠的乌栖倏地惊醒,床顶是一片与梦境相似的黑,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里起伏。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乌栖心中狐疑,光脚下床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趴在门缝上窥探外头的动静。
月光如昼,照亮站在门外哭丧着脸浑身狼狈的小胖子。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小缝,两个小孩一内一外四目相对,乌栖率先开口:“你是谁?”
皎洁的月色落在乌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精致白皙的小瓷人,曾有才见他如此面善,“啊”的一声哭出来:“我好饿啊,你有没有东西吃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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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块豆糕被曾有才两口吃完,乌栖心疼得流口水,可这屁大点玩意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于是曾有才非得拉着乌栖在西苑四处找吃的,整整一夜都没消停。
清晨,白央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蔫巴巴伏在桌上奄奄一息的曾有才,心中惊诧,转头一瞧,屋子里一塌糊涂跟遭了贼似的。而乌栖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连外衣和鞋都没脱。
两碗冒热气的鸡蛋面被放在桌上,曾有才甚至没给这位师兄一个眼神,饿狼似的扑到碗里狼吞虎咽。
白央皱着凝重的八字眉,问:“你们昨晚打架啦?”
曾有才无暇回应,白央心里叹气,上前叫醒乌栖,谁知这孩子睡得死,被打扰后还有点起床气,转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白央:“......”
短短片刻,曾有才已将一大碗面条席卷干净,连汤都没放过,接着他毫不犹豫将乌栖那份扒过来大口嗦得噼里啪啦响。
白央回头一见大事不妙,上前去抢,奈何还是比这小子的嘴晚来一步,他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手里仅剩的汤,脱口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曾有才恢复了一点活气,撇嘴一哼:“还不是你们之前拿给我的东西太难吃,差点饿死。”
话毕,曾有才咂摸着嘴里的味,下巴一仰端起架子点评道:“这个还凑合。”
白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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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传言,天下有两处夺命仙境,一是终年覆雪的穷山,二是松山派的红谷。
之所以有“仙境”之称,是因为这两处地方灵气充沛,滋养着无数稀世仙草。而“夺命”二字则是因为其地势极其复杂,形成了许多天然幻阵不说,光是埋伏的飞禽走兽和不起眼的致命毒物,就能让稍不留神的绝世高手惨死其中。
入门弟子考核第二场考点,便是令世人谈之变色的红谷。
负责宣读规则的弟子介绍完红谷的情况,给每人分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解释道:“你们手上袋子里装着一张药草图。第二场考核内容是在红谷中找到并带回图纸上的药草,限时两个时辰,时间一到统一离场,不可提前或延迟。成功者可进入下一阶段的考核,否则直接淘汰。”
被白央强行拎出门此时头重脚轻地站在人群中打瞌睡的乌栖听完这些话后彻底清醒,他打开手中卷纸,打量着纸上这朵虽为水墨所画却娇艳欲滴的花,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应该是对它的介绍。
周围人低声议论纷纷,乌栖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说:“踏足红谷就算了,还要带株毒草回来,咱们来松山派是为了拜师学艺,又不是送死!”
“是啊,多少大人物都未必做得到的事让咱们这些尚未入门又没有半分修为的普通人来做,分明是强人所难!”
“难怪松山派上一届最终招新弟子不过二十人,难度可想一般啊。”
“光是内定的弟子就不少,这还他娘的考什么?!走过场给他人做嫁衣吗?!”
难听的声音不少,还夹着不少脏话,乌栖闭上耳朵,转头去看曾有才手里是什么东西。
谁知这孩子闭眼歪头站那跟座小泰山似的岿然不动,已然打着轻鼾睡着了。
乌栖:“......”
有人指着图上抗议:“师兄,这场考核的风险太大了,若是我们出现意外怎么办?!”
弟子回道:“你们入场前手腕上会落下法术印记,只要你们对着它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及‘自愿放弃’四个字,你们就能瞬间被带回这里。”
又有人喊道:“在场的各位都是慕名而来,谁甘心自愿放弃,可有些药草毒性极强,采摘时一不小心便会当场毙命,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
弟子道:“万物相生相克,诸位若能发现其中的奥妙,自然无需担心,可若不能,那大可不必拿自家性命冒险。”
言外之意竟是劝人放弃,哪有这样的招新考核?!
大家愤愤不平,窃窃私语,庄凊过来时正好看到这幅景象,眉头一皱,冷声道:“吵吵闹闹,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此言一出,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立即闭嘴,气氛变得异常压抑,挤满人的大堂落针可闻,隐隐可闻的鼾声异常突兀。
庄凊的目光扫下来,乌栖低头悄悄用手肘去戳曾有才。后者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的氛围,缓缓抬眼却对上了一道毒蛇般的视线,曾有才心中一惊,浑身发冷,掀起鸡皮疙瘩。
沉寂片刻,看着大伙纷纷露出不安之情,庄凊才缓缓开口:“松山派要的不是贪生怕死乐于安逸的庸才,若是你们以为入门之后可以高枕无忧,想借着松山派弟子的名头招摇过市、自诩高人一等,那我劝你们不要浪费时间,趁早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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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考核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