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寂静无声,严守成伙同自己的几个伙伴,正钻在一起商议如何给姬樾找绊子,谁料下一刻一阵风来,灯光瞬间暗了一半。
严守成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只看到一抹黑影自眼前划过,下一刻便昏了头,什么也分不清了。
等再次醒来,眼前的人再熟悉不过。
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报仇,便已经又被仇人掳了来。
当然,这还不是让他最惊讶的。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姬樾身边的那个人身上,只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撞破了什么大秘密。
那人化成灰他都认识,前段时间他还因为那些谣言,唯恐自己也如同昭行一般,被这人取了性命。
范玉。
当时他便想不清楚,好端端的,为何范玉会对昭行下手,如今看着范玉站在姬樾眼前,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日席间,昭行可是对这位周公子羞辱的不轻。
他当时跟着昭行,也说了几句话。
可他明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质子,为什么会和令尹府上的门客牵扯上关系!
严守成想动一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是被五花大绑了起来,他呜呜了两声,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却惊动了屋中的其他两个人。
这大抵是一间柴房,灯光昏暗,周围木头堆积的时间久了,隐约散发着霉味。
范玉看向姬樾:“公子是想了解当年在公子翌身上发生的事情?”
姬樾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提出那主意的是昭阕,行动的是昭行,还有昭行身边一堆的纨绔。”
范玉垂了一下头,自己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才来的沨阳,故此也不了解此事,但是以公子对公子翌的重视程度,怕是这件事情无法善了。
姬樾看着在地上扭动的严守成,叹了一口气:“若是我早些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断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结果了昭行,倒是便宜了他。”
范玉沉默了一下,道:“要不我去挖了昭行的坟。”
听到这话,姬樾轻笑了一声:“挖人家坟做什么,一具尸体而已,再怎么他也都不会感到痛苦了……至于昭阕,他的死虽也是我一手策划出来的,却也觉得不解恨。”
说到这里,姬樾的目光终于彻底落在了严守成身上:“就希望这个东西能给我一点有用的消息了。”
严守成听了一会,这才从他们的言语中明白了什么,他挣扎更加激动起来,嘴上的布条都快要被口水浸湿。
范玉走到他身前,弯腰取下了那块布,严守成马不停蹄的干嚎:“公子饶命啊,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情啊!”
姬樾偏头嗯了一声。
严守成蛄蛹着身子,声泪俱下:“我绝不敢骗公子,只是这事,我真的不知晓啊,我与昭行也是两年前才开始交好,先前的事情,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
这番话成功的让姬樾脸上露出了一副十分失望的神色:“接着说。”
严守成愣了一下,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继续说些什么,但又不敢不听话,毕竟范玉的身手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他便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吐出来:“昭行……这沨阳有无数人都想跟在昭行身后,我先前原本是够不上的,只是自那件事情之后,他身边的人逐渐就会以各种原因死亡……”
说到这里,就连严守成也是心中猛的一惊。
姬樾站在不远处:“你的意思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土而出一般,严守成瞪大了眼睛:“如果我猜的没错,当年参与这件事情的所有人,除了昭行是先前死在了公子手上,剩下的的应该是早就已经死了……”
“这样啊。”姬樾拢了一下袖子,倒也不是很意外。
发生了这种事情,子翌若是丝毫没有动作,那才是让人匪夷所思。
但如果是这样,昭家的人,应该是子翌故意留到最后的,既然能让他们勉强苟活这么久,子翌怕是早就计划好了他们的死法……
如此来看,还是自己搅了乱,这可真是……
他有些头疼的挥挥手,朝着范玉吩咐道:“看着处理了罢。”
第二日清晨,日光还未来得及照彻寒夜,倒是让一处火光抢了先。
那是公子翌府中东苑,火光冲天,惊动了周围数人,救火声此起彼伏,乐楚更是冲进了火中。
唯有公子翌抱着乐序,父子两眼眸中露出来的情绪何其的相似,又是何其的淡漠。
这件事惊不起什么大波澜,当年参与的人也都死的死死的死,更何况临近太子胜婚期,如今沨阳上下全部都是为了婚事操心的人。
距离大婚还有三日,有下人送来了好几套婚服,那婚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花纹精巧的足以让每个人看了都觉得惊艳。
乐楚挑了一套最复杂的,慢悠悠的披到了自己身上,眼神看着的,确是东苑的位置。
这一番神情尽数落到了公子翌眼中,公子翌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有时候觉得,命运这个混账东西,简直就是来捉弄人的。
自己也不欠命运什么,却被捉弄的片甲不剩,连带上了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
无数种阴差阳错交叠在一起,让他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得,算计的越狠,便反而越容易伤害到自己在乎的人。
或许过几日的事情,他真的应该什么都不要管。
距离大婚只剩下一日,姬樾却突然犯起了病。
他身子不好是众人皆知的,所以如今病倒,也并无人觉得诧异。
唯有沐铭看着空了的药瓶,一时间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仿若风雨欲来。
风雨未来,但雪倒是来了的。
细雪纷飞着,落地即融。
收到姬樾病了的消息时,宛渡正在批惠玹的折子,顾及惠玹这位太子师,便将他多留了些时日,特意允许他参加完太子婚宴之后再还乡。
下人道周公子自觉身体抱怨,无福参加太子婚宴,但精心准备了一份贺礼,另有一些只能同葙王说的话,还想请葙王移步。
葙王见他前些天生龙活虎的收拾人,如今说病就病,也是十分好奇。
当然,他更加好奇的,只能是那些话。
若是这人想通了,那便再好不过,若是想不通,最起码现在,他还死不得。
姬樾派人带完话后,默默的遣散了屋中其他人,甚至院中也并未留太多的人伺候,只是在这之前,他府中还出去了两封信,分别递到了公子翌府上,还有一封递到了茶苑之中,只是说暂时存放,会有人来取。
沐铭冷静的看着他的部署,心中明白,或许等会,他便能知道姬樾来这沨阳真正的目的。
宛渡此次来姬樾屋中,只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明明屋中炭盆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热,炭火照的周围一圈光影,如同金箔洒了一地。
他一步一步走至床边:“公子既然身体抱怨,不如就多歇息,有什么话是非说不可的呢?”
姬樾靠在床头,唇上一片苍白,额头上还冒着一圈细汗,他见宛渡来,有几分艰难的扯出一抹微笑:“葙王来了。”
宛渡嗯了一声,只在他床前站定。
姬樾道:“这几日想了想,便觉得有些话,还是早点说了的好。”
“公子想明白什么了?”
姬樾藏在被子里面的手轻轻捻了一下袖口:“也没什么,就是想同葙王闲聊几句。”
宛渡一挑眉,却没有说话,只是等姬樾开口。
姬樾道:“葙王如何看待如今几国局势?”
他这一开口,说的倒是家国大义。
宛渡其实有很久没有和任何人聊过这方面的事情了,如今葙的政权尽由他一人独断,他便只需要站在高处发号施令,至于其他几国,在他眼中无非都是苟延残喘,迟早要向他臣服的废物而已,能有什么好看的。
他轻哼一声,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公子如何说?”
姬樾淡淡道:“我与葙王大抵想的是差不多的,王室式微,其他几国也几乎被你揍了个遍,剩下的宣被景揍了,景葙又逢联姻,神州之上,葙王手中握着我这枚棋子,已经是霸主了。”
说到这里,姬樾话锋一转:“但葙王有没有想过,即使你之后将天子位牢牢的握在手中,终有一日,也会重蹈如今周王室的覆辙。”
“哦?”宛渡轻佻的看着姬樾,“还请公子赐教。”
姬樾:“你方才问我想明白了什么,实际上我一直在想周王室为何会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既有了前车之鉴,我们便应该有些警醒才对。”
“以公子所言,如今局势是为何呢?”
姬樾直言不讳道:“因为王室给予诸侯的权势太大,对他们的野心毫不忌讳,才导致后面作茧自缚。”
权势一词在十分有野心的掌权人眼中,是无法挣脱的毒药,一点一点的沁人心脾,只要沾染,便再也不会放下。
天下诸侯何人不是如此,尤其是宛渡。
他所谋划的一切,不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扩大手中权势,让王室彻底成为傀儡。
可如今王室唯一的血脉在自己眼前说,是因为王室给予他们的权势太大了,所以才会让他们如此放肆。
宛渡嗤笑了一声:“孤王倒觉得,是如今的王室太废物。”
“谁说不是呢?”姬樾抬起头,一双眼睛闪着几分奇异的光,他道,“既然如此废物,为什么旁人不能取而代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