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隋,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反水了。”沈槐趁着江颂熙去接水的片刻跑来找隋景。
隋景有些无奈,他也没承诺过这事,可能是当时着急去找江颂熙没仔细看消息,导致沈槐自己默认了。
他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解释。
一只手提起沈槐后颈间的衣领,“上课了。”
江颂熙顺势把水杯放桌上,把人赶起来。
沈槐不乐意,“一个个都欺负我。”
“怎么?还没哄好?”江颂熙挑眉,不用说名字也知道是谁。
前两天沈槐去酒吧约人,正好撞见叶栀,对面像是个老总,沈槐没理身旁搭讪那人,
眼神直直落在不远处叶栀身上,两人谈的气氛倒是和谐,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叶栀被逗笑,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好看极了。
沈槐早就不满,叶栀很少这样在他面前笑,嫉妒心慢慢爬上心间,
何况对面还是个西装革履的商业人士,在沈槐看来,这种商务人,
一个个道貌岸然,长得再帅也是靠不住的。
听江颂熙问,沈槐脸色变了,像是赌气,看着前排某人的空位子,嗓门倒挺大,
“凭什么每次都我哄,这次我没做错,谁知道酒里放了什么,看那老总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把酒倒他身上都算不上什么?”
隋景瞥了眼后门,在沈槐身后,看到了什么,
眼神示意沈槐,“还是别说了吧。”
江颂熙也看到了,沈槐身后的那人,他只是轻扬眉毛,没说什么。
沈槐倒是说的起劲,“我倒杯酒算什么,别说倒他身上,我把酒杯砸他头上,他知道他爷爷我是谁的话,照样连声不敢吭,偏得一副落汤鸡样,还在那绅士,装什么……我靠!”
一杯温水直直从身后泼来,沈槐本就气不顺,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他转头就要骂:“你他妈……”
是叶栀,手里还捧着个空杯子。
沈槐语气弱下来,气势倒是强撑着,他才不要每次都占下风,“你……泼我干什么?”
“我说的有不对的地方?”他直勾勾盯着叶栀,
眼尾渐渐染上些红晕,明明被泼的是他,怎么叶栀看起来更委屈。
沈槐盯着叶栀,他手里的杯子握的更紧,以叶栀脾气,
沈槐还真怕那杯子下一秒砸到自己身上。还好没有。
“哐”响一声,杯子直直摔在自己身侧,砸落在脚旁。
沈槐愣了愣,看了眼砸碎在自己脚边的瓷杯,再抬头时,叶栀已经走了。
“我靠,来真的?!”沈槐情绪难言,“我他妈就说了几句,至于吗?”
江颂熙背靠着椅子,语气不冷不淡,
“你给谁泼酒了?”
“我哪认识,我神经病?认识我至于泼酒,不是,你说,手都摸到头发上,”沈槐经历这出,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他还笑着,你说,被骗到床上他还笑得出来吗?”
“成熟内敛?”江颂熙没理他的茬,接着问。
沈槐不耐烦点点头,
“差不多吧,穿的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
江颂熙抬眼,与沈槐对视,语气不紧不慢,
“我听说,前两天,叶栀那个海归博士的哥哥从国外回来了。”
“?!”沈槐一时间说不出话,整个人定在原地,
连衣服都不擦了,
半晌,有些难以接受的开口,他看着江颂熙,
不知所措,“……不会那么巧吧?”
江颂熙不给他希望,冷冷开口,“挺巧的。”
“……”
三个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开始住在一条商业街,街坊邻居的,一来二去也熟,不过长大些,都搬走了。
到高中才又聚上,准确的来说,是三个人。
亏得江颂熙记性好,还记得大叶栀九岁的哥哥,那确实,小时候江眠淮经常忙,叶栀便会请他去家里。
他家也是独栋别墅,不过家里冷清些,他每次去都会看到叶栀坐着轮椅的妈妈嘴里念叨着什么,
江颂熙去的时候,叶淮屿便把母亲推回房间,可能怕吓到孩子。还会温和的给两人做意面吃,整个人骨子里都透着温柔。
沈槐也有的话没说错,叶淮屿确实是个绅士的人,不论何时,也不是装的。
之后后来,都忙着学业,加上江颂熙不停搬家,不再联系,他只知道叶淮屿和他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
再后来,公司出了问题,叶淮屿那段时间也总是边忙学业边忙公司的事。
可惜的是,最后公司还是破产了,叶淮屿便独自出国,去澳洲留学。
沈槐只是知道一点点,叶栀不经常和他提起的,只不过,
去年生日,给叶栀庆生时,叶栀说了个愿望,
“希望我哥在那边平平安安,今年能抽空回家。”
“……”真是离了个大谱,沈槐想给那晚的自己两巴掌,他忙着赶回教室拿手机,逃课去找人。
奈何上天不作美,郑虎课间来教室抽查英语课文背诵。
一眼书没看并且昨夜通宵今早刚在朋友圈炫耀自己王者七连胜的沈槐:“……”
不是吧,泼了杯朗姆酒,把运气泼没了。
霉运加深的沈槐只得乖乖站在原位,接受郑虎喋喋不休的“咒语”。
快打预备铃了,隋景倒是积极,从后门拿了扫帚刚准备把碎瓷片收拾下,一只手伸来,
“我来吧。”是叶栀,他有些恹恹的,嗓音也哑着。
隋景看他心情糟糕,也没打算让他收拾这烂摊子,摆摆手拒绝。
叶栀觉得自己摔碎的杯子,也不好意思让别人收拾,没收回手,“你回去吧,我收拾就好。”
以隋景善良的优良品质,估计这俩还得争执半钟头。
“你俩要不下节课别上了,”江颂熙开口,
“围着教室大扫除吧。”
“……”叶栀也没再争执,向隋景道了谢便回座位了。
江颂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身,大概隋景打扫得太认真,没看见人,
直到又一把扫把和自己一起扫着,他才抬眼。
江颂熙与他对视,晃了晃手里的扫帚,“惊讶什么?好歹算是花了这么多钱学校,难不成只有一把扫帚?”
隋景又垂下头扫地,眉眼弯着,他好像明白了句话,“口嫌体正直”。
手里扫帚被人接过去,江颂熙声音冷着,把垃圾袋绑好,“要考试了,别傻笑。”
光影斑驳,校附近不少白桦树笔直立在路旁,成影映像,点点阳光钻进缝隙,
周测完校门外的路便有了不少车子来接孩子,主要都是高三的家长,当然,还有来接两人的郑叔。
夕阳余晖,树影散落,两个少年,个子只差着几厘米,并肩走在落影下,隋景和人熟了后,便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江颂熙,开咖啡店好玩吗?”
“江颂熙,咖啡店会赚的很多吗?”
“江颂熙,为什么想开咖啡店,开个甜些的不好吗?”
“江颂熙……江颂熙……江颂熙……”
江颂熙一如既往,少年单肩挎着书包,颈间皮肤因洒来的点点阳光灼热出了一层薄汗,他顿下步子,微微俯身,靠近隋景,
两人出来的慢,教学楼没多少人了,
周遭安静,蓦地凑近,隋景下意识退了半步,
江颂熙拉住他手腕,将人往回拽了些,眉间染着些不满,“躲什么。”
隋景盯着他深沉的眸子,眸色很深,要将人卷入那漩涡,他抽回手腕,但也没再往后躲,“你不理我。”
一股脑问出这么多问题,也没给人回答的机会。
“你喜欢?”江颂熙盯着他。
隋景下意识点头,
确实喜欢,咖啡店的一切一切,格调,苦茶,烟花,
那夜的槐蜜清茶,更重要的是,愿意在那袒露心扉的江颂熙,他从未见过的一面。他很喜欢。
微风徐徐,白桦叶子簌簌作响,很轻,很轻,像是围着某一瞬间的奏界,
黄昏留下最后那抹轻飘飘的光,似有似无打在少年身上,温柔极了。
江颂熙心口一动,盯着自己凑得极近的隋景,明显看到隋景耳处那抹细红,他想,耳骨很漂亮,“喜欢送你好了。”
喜欢的话,我便送你。
隋景眸间微颤,眼瞳间大了一瞬,
“江颂熙,你认真吗?”
江颂熙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不是风让他保持清醒的,他开口,又凑得近些,
暧昧的微弱光影打在两人仅有毫米之差的鼻尖,透过间隙,夕阳下的人影,似乎贴在一起,
“隋景,我不缺这咖啡厅,你知道的。”
我不缺这咖啡厅,只缺你的爱。
隋景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下意识咽下,他伸手推推江颂熙肩膀,顺势将人推后些,距离,不再那样暧昧。
他深呼口气,轻松道“可是你姑姑送你的欸,这么贵的礼物还是算了,别开玩笑。”
“她也会愿意。”清风将话吹到耳中。
隋景没开口,两人还是那样,慢悠悠走着,江颂熙说
“算我家的彩礼。”
步子顿下,隋景停住,转身,
脸上有些被戏弄的恼怒,“江颂熙!”
江颂熙站着,目光在他脸上落着,少年青涩的眉眼,好看的眸间,以及,
泛红又勾人的唇,他凑上去,以吻代目光,在唇上落下。
周遭空气都有些烫人,真的太荒唐,这可是学校。
可细细转念一想,
放学,黄昏,白桦树叶相伴,暧昧的气氛,以及,刚刚落在唇上的那吻,
隋景脸泛着丝红晕,好像,江颂熙的唇也很软。
“?!”隋景正色一瞬,语气低着,头也不抬往前走,“你刚刚疯了吗?江颂熙。”
跨步走在前面,黄昏笼罩在身上,影子一前一后,不过,有倒着的。
江颂熙倒退挎着包往前走,盯着迟迟不低头的隋景,好像有点过分,他倾身过去,温和道“别生气。”
隋景眼间闪过一瞬诧异,江颂熙很少哄人的,
原来,这么温柔。
“那就聘礼吧。”江颂熙与他对视,“咖啡馆算聘礼。”
“……”隋景不想理他。
朵朵浮云轻飘飘挂在天空,一瞬间,白桦林叶子相碰,哗哗作响,
在这段音律中,黄昏中连片浮云随着落日而逝,不变的是,少年并肩走着,藏匿不住的爱意,
就连以往如常安静的校园附近那片白桦林,会随着秋意浓浓的难得暖风中哗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