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平

遇安商业街颇多,中心写字楼附近,叶淮屿刚租不久的公寓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当然,他自己作的。

灰褐色真皮沙发上,男人裹着羊毛软毯倚在一侧。

“休息够了就走吧。”叶淮屿把刚熬好的红糖姜水放在他面前,坐回一旁单人沙发。

苏炀澄看着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的叶淮屿,“海归博士,确实不一样了。”

叶淮屿仍是盯着电脑,没理他。

苏炀澄靠了过去,没吱声,一只手伸出顺势关掉屏幕。

“你有病?”叶淮屿低声骂道。

苏炀澄笑了下,“当然,”他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那盛着姜水的杯子,嗓音哑着,语气却有些挑逗,

“不然叶总怎么会好心带我回家。”

叶淮屿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伸手去打开电脑屏幕。

那双手却是不放力道,没给叶淮屿这个机会,

“一页文件盯了二十分钟,我看这效率,叶总不看也罢。”

叶淮屿没有被人拆穿的窘迫感,只是语气冷着“滚出去。”

苏炀澄顿了顿,只是一瞬,他开口,

“老朋友见面,叶淮屿,你就是这个态度?”

半晌,叶淮屿盯着他的眸子,像是放弃挣扎,他闭了闭眼,“只是老朋友?”

没人回答,半自动烧水机烧好,客厅安静,只有水沸腾着的咕噜声。

苏炀澄还是拿着那杯姜水,有点凉。

他张了张口,嗓子却灼烧厉害,没出声。

他看着叶淮屿的眸色,是莫名的难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叶总觉得呢?”

窗外丝丝细雨斜拍在落地窗前,叶淮屿很讨厌这种感觉,讨厌下雨时的阴冷,讨厌雨天的雷声,

胸腔总是闷着漏拍的心脏,脑中浮着模糊的雨天记忆,都说,雨天,是有律动的生命。

他从不这样觉得,讨厌雨天,讨厌闷热的无力,讨厌雨天的一切,会莫名的烦躁,就像现在。

雨声细微拍打在窗前的声音让他心烦,半晌,苏炀澄张口,沉着声,

“叶淮屿……”他看不了这副模样的叶淮屿,表里不一,总是表面强撑出来的坚强。

“你走吧。”叶淮屿开口,不再躲着对方迎来的目光,声音沉着,“是你说的,算了。”

苏炀澄顿了下,把身上披的羊毛毯取下,放下手里那杯红糖姜水。

待客之道很好,还是和从前那般绅士,温和。

外套已经没了酒气,叶淮屿已经烘干了,上面还存着些清爽的桂花香气。

他取过外套穿上,看着还愣坐在沙发上的人,“谢谢招待,叶淮屿。”

叶淮屿没回答,靠在沙发上,眉头蹙着,直到听见门关上的闷响,

缓缓睁眼,盯着刚刚苏炀澄坐过的位子有些出神,他讨厌这种失控感,讨厌这种奇怪却又迷恋的无力。

可能是将要入冬的最后一场秋雨,总是不舍,雨势不停,反而愈大,他听着渐大的雨声,不觉蹙眉,下意识走到落地窗旁,

门铃作响,他停住步子,没向外看,转身去开门。

是叶栀,一开门便看到他这副模样,关切道“哥,你生病了?”

叶淮屿倒是没生病,但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是温和道“没有,快进来吧。”

他看着叶栀穿着单薄的风衣,“穿这么少,不冷吗?”

叶栀在玄关处换鞋子,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招人喜欢,就如现在“不冷的。”

“怎么想起来哥这了?”

叶栀环着四周看了看,“你这是把公寓也变成办公室的节奏啊?”周遭很空,

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一眼望去,诺大的空地反倒一览无余,只有沙发,电视,一台茶饮机,烧水机,“

他凑到叶淮屿面前,有些不安,“还会走吗,哥?”

叶淮屿看他,“国外还有个项目没办完,”他看着叶栀有些不安的模样,

“都处理好就回来陪你。”

叶淮屿眉眼弯弯的,听到了想听的,高兴道“你这烟火气都没有,”

他对着他哥笑“今天下午去置办些东西吧。”

“好。”

中午都没吃饭,叶栀还淋了点小雨过来,叶淮屿给他倒杯热水,便去了厨房做意面。雨淅淅沥沥下,

他却不抬头望,很怕看到什么。

叶栀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有些无聊,和叶淮屿搭话

“哥,都回来了,怎么不搬回别墅和我一起住?”

别墅是叶淮屿买的,当时是给母亲和叶栀一起住的,不过母亲去世后,便也只剩下叶栀自己了,他爹也只是偶尔回家,

虽然叶淮屿给他找了个照顾家里的保姆,和按时接送的司机,他自己在别墅还是会无聊。

叶淮屿盯着锅里沸腾的水,“这边离公司近些,方便点。”

叶栀不满的哦了声,回来就好,总比之前每天见不到人影好些。

“哥,你给我安排的司机取消了呗,行吗?”他讨好的问。

司机是按时接送,他一点都不能偷懒晚点回家。晚了司机还会和他哥报备。

“不行。”叶淮屿正色道。

多半是因为高中时他死活联系不上叶栀,差点连夜赶飞机回国,

结果叶栀慢悠悠的和人说陪着朋友网吧通宵不小心睡着了。

后来叶淮屿便给他安排了个司机,最重要的,保障安全。

“好吧。”叶栀接受事实,他也是很听他哥话的。

门铃又响了,叶淮屿才刚搬来没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家里,他也不想站在窗前,莫名烦躁,把意面下锅里便去开门。

门外落汤鸡模样的少年,看起来和叶栀差不多大,有些眼熟,叶淮屿下意识问“你是……”

沈槐眼神落在他脸上,半晌,讪讪开口,“……哥。”

“?”叶淮屿一脸懵逼。

“你怎么来了?”声音从背后传出,是叶栀。

叶栀往前走两步,挡在他哥面前,看到沈槐这被雨淋了的狼狈样,下意识蹙眉,

沈槐开口,“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芒果酪乳包,我看你没在家。”他声音越来越小,“就想着给你送来。”

叶栀没让开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半晌,沈槐开口,“那个软件定位。”

“……”

软件是去年沈槐生日时哭着闹着要人安上的,说是为了安全。

两人都沉默着,没了动静。

“还愣着干嘛?快让你同学进来,感冒了可不好。”叶淮屿开口。

沈槐进屋,目光落在叶淮屿身上,刚开口,想要说什么,

叶淮屿转身,回厨房把火关掉,顺手从落地窗旁挂架上拿了条新浴巾,往下晃了一眼,动作顿了下,

把浴巾递给叶栀,“带你朋友去洗一下,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叶栀接过,没说什么,瞥了眼身后怔在原地的沈槐,把浴巾人给他,转身去了二层客卧。

沈槐稳稳接着,跟在叶栀后面上了楼。

锅里的意面不知泡了多久,雨滴滴答答的落着,

叶淮屿还是把手上的杯子放下,脸上难得流露出情绪,从玄关换鞋,顺势拿上伞,下了楼。

公寓楼下,还蛮巧的,一只躲雨的流浪猫,还有,

微风吹来有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那是叶淮屿刚刚烘干的外套。某人正在流浪猫旁蹲着,

黑色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这个时候的苏炀澄身上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他也不顾屋檐下落在他手臂外侧的水珠,只是呆呆地,盯着那流浪猫。

叶淮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盯了片刻,好像,回到六年前那个雨天,

苏炀澄难得和现在一样,让人心软。

黑色的伞撑开,遮住屋檐下落的水珠,滴答滴答,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两人对视的无声,只有,叶淮屿的心跳随着水珠,砸落。

他开口,声音压着,“苏炀澄,”

周遭安逸,雨天的湖面不再平静,他顿了顿,对上那双眸子,“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

黑色的伞被接过,合上,不到几秒钟,苏炀澄把在屋檐下撑伞的叶淮屿拉过去。

他凑近,叶淮屿身上还是那股很淡的香气,却让人着迷。

目光落在他蝶翅煽动般的睫毛,削骨高挺的鼻梁,以及,在雨下显得苍白的双唇。

他低头,凑近,

耳边只有彼此沉重而又灼热的呼吸,叶淮屿闭上眼睛,不再听那些哗哗响彻的嘈杂声。

这一吻,久久没落下。

苏炀澄不敢,也不愿。嘴上总是咄咄逼人,说得比谁都好,生的一口伶牙俐齿,

好像,欺负叶淮屿,从开始,就是件错误的事。

鼻梁上有些凉,痒痒的,苏炀澄食指弯起轻轻勾了下,落了下去。

叶淮屿睁开眼睛,

苏炀澄把脑袋埋在他颈间,很凉,叶淮屿只穿了件毛衣,

半晌,他凑到叶淮屿耳畔,声音很轻,

“叶淮屿,我要是追你,你同意吗?”

向来强势的苏炀澄,五年之后,在他面前说着,

“我要追你。”

叶淮屿心脏漏了一拍,这一瞬间,他想,雨天,好像没有那么坏。

遇安的雨总是持久而暂歇,乌云也久而不散,绵延无尽的阴雨,同样落在槐园。

书桌旁还摆着吃剩的外卖盒子,没来及收拾。

窗外雨绵延,屋内人缠绵,无尽无休,像这场强势的秋雨。

隋景被人压着亲了又亲,说好的下午补作业,复习,结果,一顿外卖被骗到屋里。

“唔……”隋景手臂撑着床,有些发酸,费力才和人拉开些距离,

向后仰着脖颈,吃力的瞪着江颂熙,“说好的写作业。”

江颂熙面不改色,“说好的奖励。”

如果知道奖励是这,隋景再馋也不会选择来江颂熙卧室吃那蛋糕坊的甜品。

江颂熙说完又要向前凑过去,隋景连忙拿手抵着肩膀,勉强隔开些距离,他就这样盯着,不说话。

“又怎么了?”江颂熙开口。

“江颂熙,”隋景开口,唇被吻得嫣红,“你先别欺负我。”

他没再说话,推开江颂熙坐了起来,这时候才开口,“该写作业了。”

“……”江颂熙无语,凑上去在他唇角落下轻吻,隋景睫毛轻轻颤动,

“知道了,好学生。”

隋景突然有些不服气,被人按着欺负这么久,最后还得软着语气去求江颂熙,

江颂熙坐在他身旁,下一秒,人压了上来,隋景跨坐在他腿上,

凑上去亲,猛的一下,本想找补回面子,却又丢人,反倒磕上了江颂熙的牙齿,他痛的嘶一声。

本就泛红的耳朵更是红得滴血,隋景“……”

一直到傍晚坐在书桌旁写作业,隋景卫衣的帽子也没拉下来过,还拽着抽绳,

只能看到小半张脸,即使热到要流汗的程度。

江颂熙看他的模样有些好笑,伸手把椅子转了过来,隋景被动跟着转身。

“怎么了?”江颂熙明知故问。

隋景抬手拉了拉抽绳,一双明眸亮眼水汪汪的,瞪着江颂熙,语气闷闷的,“自闭了。”

江颂熙去摘他的帽子,被隋景打断,“不要。”

“太闷了。”他好声的与人商量。

隋景瞪着他,没吱声。

江颂熙凑近,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轻握隋景手腕,把抽绳拉开,与隋景对视,片刻,吻了上去,

不得不说,生闷气的隋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隋景承受不住这个深吻,却又竭力配合,江颂熙索取不尽,

想起刚刚自己的糗事,隋景觉得大脑要缺氧,狠下心,却温和的咬了唇。

江颂熙退后,虽然他咬得轻,但多多少少有些报复心理,还是把人嘴唇咬流血了。

“隋景,你故意的?”

隋景又一次拉紧抽绳,声音闷着,有些心虚,“公平了。”

“嗯。”江颂熙没和他计较,拉着手腕把人拽近,顺手把帽子拉下来,

“闷死算了。”

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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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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