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商业街颇多,中心写字楼附近,叶淮屿刚租不久的公寓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当然,他自己作的。
灰褐色真皮沙发上,男人裹着羊毛软毯倚在一侧。
“休息够了就走吧。”叶淮屿把刚熬好的红糖姜水放在他面前,坐回一旁单人沙发。
苏炀澄看着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的叶淮屿,“海归博士,确实不一样了。”
叶淮屿仍是盯着电脑,没理他。
苏炀澄靠了过去,没吱声,一只手伸出顺势关掉屏幕。
“你有病?”叶淮屿低声骂道。
苏炀澄笑了下,“当然,”他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那盛着姜水的杯子,嗓音哑着,语气却有些挑逗,
“不然叶总怎么会好心带我回家。”
叶淮屿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伸手去打开电脑屏幕。
那双手却是不放力道,没给叶淮屿这个机会,
“一页文件盯了二十分钟,我看这效率,叶总不看也罢。”
叶淮屿没有被人拆穿的窘迫感,只是语气冷着“滚出去。”
苏炀澄顿了顿,只是一瞬,他开口,
“老朋友见面,叶淮屿,你就是这个态度?”
半晌,叶淮屿盯着他的眸子,像是放弃挣扎,他闭了闭眼,“只是老朋友?”
没人回答,半自动烧水机烧好,客厅安静,只有水沸腾着的咕噜声。
苏炀澄还是拿着那杯姜水,有点凉。
他张了张口,嗓子却灼烧厉害,没出声。
他看着叶淮屿的眸色,是莫名的难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叶总觉得呢?”
窗外丝丝细雨斜拍在落地窗前,叶淮屿很讨厌这种感觉,讨厌下雨时的阴冷,讨厌雨天的雷声,
胸腔总是闷着漏拍的心脏,脑中浮着模糊的雨天记忆,都说,雨天,是有律动的生命。
他从不这样觉得,讨厌雨天,讨厌闷热的无力,讨厌雨天的一切,会莫名的烦躁,就像现在。
雨声细微拍打在窗前的声音让他心烦,半晌,苏炀澄张口,沉着声,
“叶淮屿……”他看不了这副模样的叶淮屿,表里不一,总是表面强撑出来的坚强。
“你走吧。”叶淮屿开口,不再躲着对方迎来的目光,声音沉着,“是你说的,算了。”
苏炀澄顿了下,把身上披的羊毛毯取下,放下手里那杯红糖姜水。
待客之道很好,还是和从前那般绅士,温和。
外套已经没了酒气,叶淮屿已经烘干了,上面还存着些清爽的桂花香气。
他取过外套穿上,看着还愣坐在沙发上的人,“谢谢招待,叶淮屿。”
叶淮屿没回答,靠在沙发上,眉头蹙着,直到听见门关上的闷响,
缓缓睁眼,盯着刚刚苏炀澄坐过的位子有些出神,他讨厌这种失控感,讨厌这种奇怪却又迷恋的无力。
可能是将要入冬的最后一场秋雨,总是不舍,雨势不停,反而愈大,他听着渐大的雨声,不觉蹙眉,下意识走到落地窗旁,
门铃作响,他停住步子,没向外看,转身去开门。
是叶栀,一开门便看到他这副模样,关切道“哥,你生病了?”
叶淮屿倒是没生病,但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是温和道“没有,快进来吧。”
他看着叶栀穿着单薄的风衣,“穿这么少,不冷吗?”
叶栀在玄关处换鞋子,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招人喜欢,就如现在“不冷的。”
“怎么想起来哥这了?”
叶栀环着四周看了看,“你这是把公寓也变成办公室的节奏啊?”周遭很空,
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一眼望去,诺大的空地反倒一览无余,只有沙发,电视,一台茶饮机,烧水机,“
他凑到叶淮屿面前,有些不安,“还会走吗,哥?”
叶淮屿看他,“国外还有个项目没办完,”他看着叶栀有些不安的模样,
“都处理好就回来陪你。”
叶淮屿眉眼弯弯的,听到了想听的,高兴道“你这烟火气都没有,”
他对着他哥笑“今天下午去置办些东西吧。”
“好。”
中午都没吃饭,叶栀还淋了点小雨过来,叶淮屿给他倒杯热水,便去了厨房做意面。雨淅淅沥沥下,
他却不抬头望,很怕看到什么。
叶栀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有些无聊,和叶淮屿搭话
“哥,都回来了,怎么不搬回别墅和我一起住?”
别墅是叶淮屿买的,当时是给母亲和叶栀一起住的,不过母亲去世后,便也只剩下叶栀自己了,他爹也只是偶尔回家,
虽然叶淮屿给他找了个照顾家里的保姆,和按时接送的司机,他自己在别墅还是会无聊。
叶淮屿盯着锅里沸腾的水,“这边离公司近些,方便点。”
叶栀不满的哦了声,回来就好,总比之前每天见不到人影好些。
“哥,你给我安排的司机取消了呗,行吗?”他讨好的问。
司机是按时接送,他一点都不能偷懒晚点回家。晚了司机还会和他哥报备。
“不行。”叶淮屿正色道。
多半是因为高中时他死活联系不上叶栀,差点连夜赶飞机回国,
结果叶栀慢悠悠的和人说陪着朋友网吧通宵不小心睡着了。
后来叶淮屿便给他安排了个司机,最重要的,保障安全。
“好吧。”叶栀接受事实,他也是很听他哥话的。
门铃又响了,叶淮屿才刚搬来没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家里,他也不想站在窗前,莫名烦躁,把意面下锅里便去开门。
门外落汤鸡模样的少年,看起来和叶栀差不多大,有些眼熟,叶淮屿下意识问“你是……”
沈槐眼神落在他脸上,半晌,讪讪开口,“……哥。”
“?”叶淮屿一脸懵逼。
“你怎么来了?”声音从背后传出,是叶栀。
叶栀往前走两步,挡在他哥面前,看到沈槐这被雨淋了的狼狈样,下意识蹙眉,
沈槐开口,“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芒果酪乳包,我看你没在家。”他声音越来越小,“就想着给你送来。”
叶栀没让开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半晌,沈槐开口,“那个软件定位。”
“……”
软件是去年沈槐生日时哭着闹着要人安上的,说是为了安全。
两人都沉默着,没了动静。
“还愣着干嘛?快让你同学进来,感冒了可不好。”叶淮屿开口。
沈槐进屋,目光落在叶淮屿身上,刚开口,想要说什么,
叶淮屿转身,回厨房把火关掉,顺手从落地窗旁挂架上拿了条新浴巾,往下晃了一眼,动作顿了下,
把浴巾递给叶栀,“带你朋友去洗一下,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叶栀接过,没说什么,瞥了眼身后怔在原地的沈槐,把浴巾人给他,转身去了二层客卧。
沈槐稳稳接着,跟在叶栀后面上了楼。
锅里的意面不知泡了多久,雨滴滴答答的落着,
叶淮屿还是把手上的杯子放下,脸上难得流露出情绪,从玄关换鞋,顺势拿上伞,下了楼。
公寓楼下,还蛮巧的,一只躲雨的流浪猫,还有,
微风吹来有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那是叶淮屿刚刚烘干的外套。某人正在流浪猫旁蹲着,
黑色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这个时候的苏炀澄身上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他也不顾屋檐下落在他手臂外侧的水珠,只是呆呆地,盯着那流浪猫。
叶淮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盯了片刻,好像,回到六年前那个雨天,
苏炀澄难得和现在一样,让人心软。
黑色的伞撑开,遮住屋檐下落的水珠,滴答滴答,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两人对视的无声,只有,叶淮屿的心跳随着水珠,砸落。
他开口,声音压着,“苏炀澄,”
周遭安逸,雨天的湖面不再平静,他顿了顿,对上那双眸子,“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
黑色的伞被接过,合上,不到几秒钟,苏炀澄把在屋檐下撑伞的叶淮屿拉过去。
他凑近,叶淮屿身上还是那股很淡的香气,却让人着迷。
目光落在他蝶翅煽动般的睫毛,削骨高挺的鼻梁,以及,在雨下显得苍白的双唇。
他低头,凑近,
耳边只有彼此沉重而又灼热的呼吸,叶淮屿闭上眼睛,不再听那些哗哗响彻的嘈杂声。
这一吻,久久没落下。
苏炀澄不敢,也不愿。嘴上总是咄咄逼人,说得比谁都好,生的一口伶牙俐齿,
好像,欺负叶淮屿,从开始,就是件错误的事。
鼻梁上有些凉,痒痒的,苏炀澄食指弯起轻轻勾了下,落了下去。
叶淮屿睁开眼睛,
苏炀澄把脑袋埋在他颈间,很凉,叶淮屿只穿了件毛衣,
半晌,他凑到叶淮屿耳畔,声音很轻,
“叶淮屿,我要是追你,你同意吗?”
向来强势的苏炀澄,五年之后,在他面前说着,
“我要追你。”
叶淮屿心脏漏了一拍,这一瞬间,他想,雨天,好像没有那么坏。
遇安的雨总是持久而暂歇,乌云也久而不散,绵延无尽的阴雨,同样落在槐园。
书桌旁还摆着吃剩的外卖盒子,没来及收拾。
窗外雨绵延,屋内人缠绵,无尽无休,像这场强势的秋雨。
隋景被人压着亲了又亲,说好的下午补作业,复习,结果,一顿外卖被骗到屋里。
“唔……”隋景手臂撑着床,有些发酸,费力才和人拉开些距离,
向后仰着脖颈,吃力的瞪着江颂熙,“说好的写作业。”
江颂熙面不改色,“说好的奖励。”
如果知道奖励是这,隋景再馋也不会选择来江颂熙卧室吃那蛋糕坊的甜品。
江颂熙说完又要向前凑过去,隋景连忙拿手抵着肩膀,勉强隔开些距离,他就这样盯着,不说话。
“又怎么了?”江颂熙开口。
“江颂熙,”隋景开口,唇被吻得嫣红,“你先别欺负我。”
他没再说话,推开江颂熙坐了起来,这时候才开口,“该写作业了。”
“……”江颂熙无语,凑上去在他唇角落下轻吻,隋景睫毛轻轻颤动,
“知道了,好学生。”
隋景突然有些不服气,被人按着欺负这么久,最后还得软着语气去求江颂熙,
江颂熙坐在他身旁,下一秒,人压了上来,隋景跨坐在他腿上,
凑上去亲,猛的一下,本想找补回面子,却又丢人,反倒磕上了江颂熙的牙齿,他痛的嘶一声。
本就泛红的耳朵更是红得滴血,隋景“……”
一直到傍晚坐在书桌旁写作业,隋景卫衣的帽子也没拉下来过,还拽着抽绳,
只能看到小半张脸,即使热到要流汗的程度。
江颂熙看他的模样有些好笑,伸手把椅子转了过来,隋景被动跟着转身。
“怎么了?”江颂熙明知故问。
隋景抬手拉了拉抽绳,一双明眸亮眼水汪汪的,瞪着江颂熙,语气闷闷的,“自闭了。”
江颂熙去摘他的帽子,被隋景打断,“不要。”
“太闷了。”他好声的与人商量。
隋景瞪着他,没吱声。
江颂熙凑近,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轻握隋景手腕,把抽绳拉开,与隋景对视,片刻,吻了上去,
不得不说,生闷气的隋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隋景承受不住这个深吻,却又竭力配合,江颂熙索取不尽,
想起刚刚自己的糗事,隋景觉得大脑要缺氧,狠下心,却温和的咬了唇。
江颂熙退后,虽然他咬得轻,但多多少少有些报复心理,还是把人嘴唇咬流血了。
“隋景,你故意的?”
隋景又一次拉紧抽绳,声音闷着,有些心虚,“公平了。”
“嗯。”江颂熙没和他计较,拉着手腕把人拽近,顺手把帽子拉下来,
“闷死算了。”
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