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滕王

“小姐!奴婢可算找到你了!”急促的女声刺破喧嚣的市井,小芸提着裙摆,发髻散乱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宋清瞥了她一眼,“你怎么这般狼狈?”

小芸喘了口气,还疑惑道:“小姐,您做乞丐打扮做甚?”

乞丐?宋清看了眼自己,她这才想起自己是拿了奴仆补丁的衣服穿出来,这么看着确实有点像,怪不得那流氓说她是乞丐。

“哦,没事。”她摆了摆手,说着就想开溜。

小芸连忙拦住,“小姐,您可不能再玩了,该回府了。夫人可担心你。”说着拉着宋清就要走。

宋清瞥见方才被那流氓调戏的姑娘,甩开小芸的手:“等等,我去看看人。”

只见那女娘俏生生立在柳树下,目光不知望着市集深处什么地方。

“姑娘,你没事吧?我已经将那流氓打跑了,你不必担心。”

无奈那女娘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都没注意到她,只是小声呢喃了一句:“他长得还真是好看......”声音软的像棉花。脸颊上还泛起桃花般的红晕,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

“啊?”宋清看着这女娘犯花痴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自己还多此一举了。

房门吱呀一声响,宋清被小芸拉着进了宋府后院。正坐在廊下的宋夫人闻声抬眸,看清来人模样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她扶着额头,半响没说出话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清眼珠一转,当即挣开小芸的手,小跑着凑到宋夫人跟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串糖葫芦。

“阿娘,别生气了,你瞧,知道你爱吃甜的,我给你带了糖葫芦。”

说着,她将乱糟糟的头发往两边扒拉了两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宋夫人。

宋夫人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一怔,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贫!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小乞丐,还敢凑过来诓我?”

“阿娘这是什么话,”宋清顺势蹭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哪是诓您,女儿虽然出了府,但还念着阿娘,你瞧,这糖葫芦不就是。”

宋夫人听得连连发笑,指尖点了点她的脸颊,无奈又宠溺:“你呀,真是不让我省心!快别贫了,赶紧去梳洗,待会让你阿爹瞧见,定要训你。”

“得嘞。”

宋清起身,拉着小芸朝后院跑去。

宋夫人摇头叹气,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无奈之中又掺了几分心疼。

晨鼓三声落,宫门打开,天光破了夜色。

一早,李元婴就进了宫。

紫宸殿的窗棂半开,初阳照进,兰昭仪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捻着颗蜜枣,目光落在阶下的人身上。

“你推诿了太尉大人关于漕运一事?”

李元婴颔首:“是。儿臣无心朝堂之事,还请母妃不必再多费口舌。”

偏殿的窗纱被风吹得轻晃,案上的烛火跳了跳。

兰昭仪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无心朝堂?你可知在这吃人的宫廷中,母妃步步艰难。若你还不知上进,母妃以后,该如何?”

“母妃,儿臣不会让你受苦的。”

“不会?那好,元婴,你听母妃的话,那太子之位,你也去争一争。你舅舅郑国公会帮衬于你,你也是陛下的亲生子,论血脉名分,哪一样输了其他几位皇子?”

婉儿搀扶着兰昭仪从塌上下来,她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依旧苦口婆心:“元婴,你听母妃的话好不好?”

“母妃,”李元婴轻轻抽回手,桃花眼里的散漫淡了几分,却没什么波澜:“儿臣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兰昭仪气得胸口起伏,猛地拔高了声音,又迅速压低,指尖攥得帕子皱成一团,“这皇位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你倒好,整日就知道寻欢作乐。难道,你还真就打算到时候封个闲王做个闲散王爷?!”

“闲散王爷有何不好?”李元婴抬眸看她,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执拗,“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夜夜难寐,有酒有乐,自在逍遥。”

他拉住兰昭仪的手,放软了声音:“母妃,儿臣只想安稳度日,无心储君之争。若是他日儿臣封了王,儿臣带母妃离开这深宫高墙,不好吗?”

兰昭仪抽回手,看着他,满是失望之色。

“母妃,宫中个个豺狼虎豹,您就非要要那个位置吗?”

“在这深宫,不争,只能任人啃食。”她望着他眼底的清明,又瞧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满腔的话竟堵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她转身,背对着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你不屑争,可旁人不会容你安稳。这宫里的风,从来都不会只吹向想争的人。”

出了紫宸宫,李元婴沿着宫道走,他将腰间的玉坠子转得更快,玉质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那点隐隐的烦躁。

他知道母妃说得是实话,朝廷后宫多少人盯着这些皇子。他们各站阵营,若有风吹草动便可随时倒戈。生在皇族,是生是死,皆在一念之间。

可他偏不想顺着旁人的心意走,更不想被这储位之争,捆住一辈子。

殿内重归于寂静,窗外传来几声喜鹊声。

兰昭仪望着窗外枝头上的鸟儿,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她熬了十八年,不可能放弃现在唾手可得的东西。

这深宫高墙里,安稳二字,从来都不是靠退让得到的。

太和殿内,龙涎香袅袅浮动,鎏金柱子上的盘龙浮雕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御座之上,皇帝身着明黄衮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目光沉沉地扫过阶下,不怒自威。

内侍监持着九梁进贤冠缓步上前,动作娴熟庄重,为他除去束发小冠,再将进贤冠稳稳扣在发顶,朱红缨带绕过额前,系于下颌,端正利落。

总管李全高擎着明黄诏书,他清了清嗓子,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音穿过殿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子元婴,年方十八,方及二九。品行敏达,今册封为滕王,赐食邑八百户,赐黄金百两,赐金印紫绶,钦此——”

李元婴抬手扶冠,脊背挺得逼至,少年人眉眼间的散漫敛去大半,只剩几分藏不住的桀骜。

他转身面向御座,双膝跪地,额头轻触金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朗润:“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闻声,齐齐鞠躬跪拜,山呼万岁声响震得殿宇梁柱轻颤。

御座上,皇帝望着阶下玄色身影,眼底掠过欣慰与复杂,抬手虚扶:“平身。”

礼官上前,将镌着“滕王”二字的金印捧到他面前。

李元婴接过,指尖触到金印的微凉触感,抬眸时,桃花眼弯起,唇角噙着一抹笑。

于他而言,这加冠封王的荣光,不过是多了几分自在逍遥的底气罢了。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他偏要做那个逍遥之人。

殿外阳光正好,李元婴走出太和殿,仰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颇有几分轻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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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王妃
连载中西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