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晨雾还未散尽,慈恩寺的红墙黛瓦便浸在一片清润的晨光里。宋清扶着母亲的手臂,踩着青石板路缓步而上,裙摆扫过阶前的新生青苔,带起一缕微凉的湿意。
母亲沈氏每年都会来慈恩寺小住一段时日,以前是求自己的孩子身体早日康健,现在是希望两个孩子平安顺遂。
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发髻上只簪了支碧玉簪,连平日里惯戴的金银都卸了。她走得极慢,每一道门槛都要稳一稳身形,嘴里还低声念着佛号。
宋清垂着眼,目光落在母亲交握的手上,那双手抚过琴谱,描过眉黛,如今却因常年礼佛,指腹磨出了薄茧。
听府里的老嬷嬷说,母亲年轻最爱抚琴,成亲之后有了孩子,心思就放在孩子身上。后来宋清出生,因是早产,身体羸弱,太医一度说孩子太小养不活。
可母亲不信,便常去寺里。
后来,孩子真的活了下来,宋夫人觉得是佛祖显灵,这些年她一直坚持着。
这一去一来,竟就是十六年。
当初听到老嬷嬷这段话,宋清心里是难过的。宋夫人这么疼爱她的女儿,若是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已不在,那她该多难过。
所以那时宋清就想,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她的父母。
“阿娘,石阶陡,慢些走。”宋清柔声叮嘱,伸手替母亲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树叶。
宋母点点头,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大雄宝殿,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撞碎了满院的寂静。
“咱宋家如今虽安稳,可你阿爹在朝为官,伴君如伴虎,”她叹了口气,握住宋清的手更紧了些,“阿娘不求别的,只求佛祖保佑你们平安。”
宋清心头微微一颤,面上漾开浅笑,扶着母亲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阿娘放心,佛祖定会听见你的祈愿。”
殿内香烟袅袅,檀香混着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母领着宋清走到释迦牟尼佛像前,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香烛,恭敬地插在香炉里,又屈膝跪下,双手合十,额头轻叩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宋清也跟着跪下,膝盖触到微凉的蒲团,目光掠过佛像慈悲的眉眼,心里也许愿自己所爱之人都平平安安。
檐角的铜铃和着殿内传来的诵经声,揉碎了满院静谧。宋清扶着母亲从大雄宝殿出来,指尖还沾着檀香的暖。
老住持早在等候,他与宋母认识十多年,宋母每次来寺里都会跟老住持谈论一下自己的心得。
“清儿,你自己在寺里转转,我一会来寻你。”
宋清点头。
日头渐渐高了,透过枝叶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几个沙弥提着木桶,正往殿前的铜炉里添水。
宋清瞧见寺庙院中有一株古槐树,上面系着无数祈愿带,迎着风飘扬。下面池里锦鲤摆着尾,争抢着香客抛下的饵食。
她在寺里转悠了一下,心中平静不少。以前她就喜欢去寺庙,因为只要到了寺里,心境就会莫名的平和不再浮躁。
她驻足在那株老槐树下,望着池中游鱼发呆,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回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好像是个身形与她相似的女子。
可她尚未看清楚,人影便消失了。
“清儿,”母亲的喊话声拉回她的思绪,宋母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怎么了?”
宋清摇了摇头,“没什么。”
母亲拉着她的手,叮嘱道:“一会侍从送你回去,母亲要在这小住几日。”
这事宋清是早知晓的,她点了点头,“好。”
山间清爽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好久不似这么舒服了。今日又走了不小的一段山路,宋清有些倦意,靠在软轿边闭目休憩。
行至一处僻静的岔路,两旁竹林茂密,遮得天色暗了几分。忽然,树梢惊起一群玄鸦,几声凄厉的啼叫划破宁静。
“什么人?”随行护卫喝问声刚落,数道黑影便从竹林里窜出,手中长刀寒光凛凛,直扑软轿而来。
“护着小姐!”护卫们拔刀相迎,金属碰撞声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可刺客狠厉,有备而来,不过片刻,便有护卫倒地,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宋清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胆大,但亲眼看到杀人的场面还是不一样。她被吓得脸色发白,几乎瞬时在大脑中过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这些人要痛下杀手。
今日自己不会在这里,就无了吧。
正这么想着,一道利剑穿透软轿,笔直的插了进来。
危急时刻,一道长剑将这利剑打开,宋清定睛望去,竟是为首的护卫何宣。
不过他玄衣染血,肩头插着一支羽箭,但依旧挺直脊背,朝着宋清叮嘱道:“小姐,你快往东边走,那里是禁军驻地,只要到了那里,贼人便不敢追来!”
宋清回头看他,担心道:“那你呢?”
何宣朝她颔首:“属下垫后,稍后便赶来。”话音刚落,他猛地起身,手中的短刃划破夜色,朝着杀手冲去。
宋清看了看他,趁机跑进了密林。她也想上去帮忙,无奈她这功夫跟那些持刀刃下死手的杀手比,实在是不堪一击。
正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啊。
何宣为她争得时间,她看着身后厮杀声越来越烈,夹杂着刀刃相击的声音,一步不敢停留地向前跑。夜风卷着树叶打在脸上,生疼。
宋清踉跄着跑了不知多久,再回头,便听不到厮杀声。
夜色渐深,她只能根据何宣的嘱咐一直往东边走。林中光线昏暗,她走得并不顺利。好几次摔倒,膝盖疼得不行,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可她没有时间顾及。
她知道她并未彻底甩掉那些杀手,只能不断往前跑。只希望能尽快找到禁军驻地。可她慌慌张张的,黑暗中也没注意脚下的路,一个不注意就摔下了陡坡,她疼得不行。
应该是脚崴了。
几道黑影掠过林间,火把的光映亮了树干上的苔藓,宋清连忙躲进陡坡下的一块巨石缝隙中。
“宋小姐,出来吧!”为首的杀手阴恻恻地笑,“我已经看见你了,再不出来,我可就过来了!”
宋清的心沉入谷底,她攥紧随手捡来护身的碎石紧紧捏着。
实在不行,她冲出去就和他们拼了。
这样想着,一条蛇不知何时爬上她的脚,她被吓得惊呼一声。结果下一秒,那几个杀手就发现她了,粗鲁的将她从石缝里拽出来。
宋清挣扎着,发髻散乱:“放开我!放开我!”
“瞧,这性子还挺烈。”其中一个蒙面人笑道。宋清蜷缩在一角,打量着这些人,若是她的脚没有受伤还能拼一下,如今倒是胜算全无了。
“老大,这妞长得不错,要不咱们先爽爽再杀,也是一样的。”
“是啊老大,反正都是要杀。”
宋清听着这几人讨论自己的下场,不寒而栗,她眼底燃着不肯屈服的怒火,“你们敢动我,我阿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为首的嗤笑一声,“那在此之前,先让我们爽爽!”
话音刚落,宋清便被几个蒙面人死死按在地上,其中一个狞笑着伸手就要撕扯她的襦裙。方才挣扎时脚踝已经痛的噬骨,此刻更是连踹一脚都艰难。
“混蛋,给我滚开!”情急之下,宋清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一拳将那人鼻血都打了出来,那人气急败坏,一脚踩在宋清手上,恶狠狠道:“小贱人,见酒不吃吃罚酒!”
宋清疼得难以呼吸,只觉得自己的掌骨都要裂了。
“来,都给我按住她,老子让她见识一下得罪本大爷的下场!”
他说着,便伸手掐住宋清的下颌,粗糙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宋清猛地偏过头,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
此刻,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