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家女

话音落时,一道月白身影翩然穿过人群,停在她身侧。李元婴摇着折扇,眼里噙着笑意,目光落在宋清身上。

宋清闻声转身,便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日光透过酒肆的雕花窗棂,落在他锦袍的银线暗纹上,明明是喧嚣嘈杂的场合,他身上却透着一股清贵疏朗的气度。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李元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放肆?”

“你又算什么东西?”男子恶狠狠的盯着他。

章烛上前,身姿挺拔如松,他朝李元婴躬身行礼。随即转身面向那男子,手臂一扬,一块鎏金令牌赫然亮在掌心。

令牌上镌着腾王府的蠡虎纹,边缘鎏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元”字印更是触目惊心。那男子原本还恶狠狠的脸色在瞥见那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滕,滕王殿下?”

他声音颤抖,哪里还有方才那股撒野的蛮劲,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殿下在此,求殿下饶命啊!”

他连滚带爬跪地磕头,后面的那些仆从连忙跟随,狼狈的不像样子。

章烛冷着脸呵斥:“放肆!惊扰殿下雅兴,调戏乐坊女子,还敢在此聒噪!”

男子被这一声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求:“求殿下开恩,求姑娘开恩,小的再也不敢了......”

李元婴负手而立,看向宋清:“那宋姑娘,觉得,该如何?”

他将决定权交到宋清的手上,宋清也只是想让他有个教训,至于别的也没有,“你走吧,若是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男子说着,带着一众仆从连滚带爬的走了。

李元婴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意渐渐褪去,露出几分少女的清丽,心头不由得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柳诗桃凑了过来,拉着宋清的衣袖,扬脸得意道:“阿清,你刚才好厉害!”

宋清笑,“小意思小意思。”

此时,身后的胡姬连忙上前福身道谢,满眼感激。周围的宾客这才反应过来,爆出一阵叫好。一场闹剧转瞬平息,羯鼓声响也弱了几分。

宋清转过身,看着李元婴,想,虽然没有将那恶徒打得满地找牙,但无论如何,今日还是多亏了他。

她还是朝他道了谢:“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李元婴看着她,眼底漫上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宋小姐客气了。”他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鬓发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宋清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鬓角,才发现簪子不知何是松了,乌发散落下来几缕,衬得肌肤如雪。她连忙抬手将头发挽好。

一旁的柳诗桃拉了拉她的衣角,道:“阿清,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宋清点了点头,她又朝李元婴行了个礼,“王爷,时常已晚,告辞。”

李元婴还想说什么,却见两人已经手拉着手跑出楼,往外面的街角去了。楼上的李元礼攥着酒杯,一饮而尽,看完这场表演,也该下去露露脸了。

李元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笑着摇了摇头:“这宋小姐,倒真是妙人。看来这趟乐坊,九弟算是来对了。”

李元婴回过神,转头看了看他,“八哥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暖阁礼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香炉里青烟袅袅。兰昭仪临窗坐着,手里拈着一颗蜜枣。她刚刚服下汤药,嘴里苦涩的不行。

婉儿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娘娘,探子来报,说殿下近日与那尚书府的宋家女走得颇近。”

“宋家女?”

兰昭仪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外,廊下的几株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是那兵部尚书宋和宜的嫡女,宋清?”

“正是。”婉儿连忙应声,“前日在清平坊的酒肆,殿下帮她亲自教训了一个调戏胡姬的泼皮。听说,前不久这宋家女还孤身一人去了殿下的王府,直到日暮才回去。”

兰昭仪放下蜜枣,端起一旁的白玉茶盏,茶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指尖轻叩着杯沿,眸色沉沉:“本宫倒是听过这宋家女的名声,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作的一手好画。但,性子却野,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安分。”

她顿了顿,嘴角带了几分笑意:“元婴想来是听懂本宫的话了,这宋家女虽只是个区区尚书府的女儿,但只要能助力元婴倒也何尝不可。”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若是将来滕王能得太子之位,这正妃的位置,岂能容这个野蛮女子?

婉儿瞧着她的神色,低声道:“娘娘,要不要属下去......”

“不必。”兰昭仪打断她的话,将茶盏搁回案上,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殿下若能借助这宋家的势力夺得太子之位,这姑娘倒也不是留不得。到时将他封个侧妃便可。且看着吧,若是这宋家女识趣,便罢了,若是不识趣......”

她的话没说完,却让暖阁的气温徒然将了几分。婉儿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窗外的风卷着樱花花瓣飘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上,她却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目光落在那袅袅青烟上,眸色深不见底。

灯火摇曳的内室,李元季正坐在案前,用帕子擦拭着利剑。心腹疾步而入,敛声屏气地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查到了,背后参您的人是皇后指示,不是滕王。”

剑刃上的手一顿,李元季猛地抬眼,颇有些意外,“皇后?”

心腹不敢抬头,只将探来的消息和盘托出,“皇后这几日联合朝中几位大臣上书,望陛下封昭王为太子。为了铺平这条路,便叫人弹劾了您的折子,是她暗中授意陈尚书递上去的,还特意伪造了账册,将脏水泼到您身上。”

“好,好一个皇后娘娘。”李元季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原以为这事是兰昭仪所为,还疑心过李元婴,原来,竟是皇后在背后操手。

他重新拿起利剑,眼底的戾气愈发浓重:“她是想让本王怀疑滕王,好坐山观虎斗。”

心腹垂首道:“殿下,如今证据确凿,要不要将此事禀明陛下?”

李元季沉默片刻,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厉的笑:“禀明陛下?太便宜她了。皇后不是最在意她那个儿子吗,那本王便给她一个礼物。”

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殿下?”心腹一愣,不明其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元季挥手劈断案上茶盏,声音轻飘飘的,却狠厉:“既然皇后想让本王和滕王斗个你死我活,那本王便遂了她的意,看看这场戏,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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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王妃
连载中西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