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个人睡的那些时间,每夜都被旧忆纠缠,纠缠到他累了,才慢慢睡去。
直到陶扶出现,睡在他身侧自己就能知足。
眠深梦美,一觉天亮。
哪还敢奢求别的。
可经历昨夜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还能这样,这样让他仿若游云入水,浑身所有触感极致蔓开,所有怨恨哀伤,尽数泄出。
“是啊,我喜欢,很喜欢,因为,你能焚尽我的过往,让我只有你……”连鹤纾眼神幽幽沉沉说出,垂首吻下。
陶扶被这话拨弄着心,烫了个彻底。
他掌一抚,揽上连鹤纾腰身,吻了上去。
连鹤纾抚着陶扶的脸侧,仰着脖颈,引颈让他至上而下品尝起来。
细吻,让他眼神潮润。
享受,挑起战栗。
熟悉的凉意系上腰间时,刻入血髓的昨夜,随铃响浸出心间。
烛火,被被远方来客带来的风尘,惹得跳得惊心。
浓烈的眷念,一瞬被掀开。
藏无所藏。
惶骇惊惧,俱消散。
昨夜,春雪下的比以往都要粘腻。
昨夜陶扶撑开门,不等连鹤纾唤他,倾身而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在害怕?”
他说话间,伸手抚上眼前人的面庞。
陶扶故意不准他唤自己,打断了他的呼唤。
是怨怪。
“一年,我找了你将近一年,阿纾,你凭什么这样?”陶扶眼中怨怪说道。
思念像浪潮,一遍一遍洗着连鹤纾的心,让他觉得那浪潮很吵,弄得他的心很乱。
一如,陶扶含怨的唇,那般热的掌心,口中怨凉的话,刺得他心痛。
“你不该来的。”连鹤纾说着又凉又念的话,面庞却不停蹭着陶扶的掌心。
渴念,让他言不由衷。
连鹤纾的耳,一遍又一遍蹭过陶扶的掌心。
他故意,故意用耳畔轻抚的嘈杂,掩盖浪潮击溃他心防的声音。
“你在怕什么?”陶扶任由他蹭着自己的掌心,柳叶眼笑的怨凉。
“怕我会害你。”风尘落定,焰定,影稳,连鹤纾说出心中忧惧。
言尽,他殷红的唇,被噙住。
眼角湿热。
私心愉悦着,连鹤纾的心在愉悦,远方眷念之人,竟会出现在眼前。
这是他不敢做的美梦。
陶扶按捺着,一直按捺着想直接将人绑回去的冲动。
他怨念的吻,又深又急,讨要着连鹤纾的情债。
陶扶抚揽连鹤纾的脖颈,不允他离开自己的唇,舐着他的唇角,怨怒:“你信谛明的话,你笃信那些旧忆,唯独不信我,连鹤纾,你怎能如此,如此将我的心燎烫了,便一走了之?”
他在痛。
连鹤纾见到了陶扶的心痛,他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
“我最不能,最不能接受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会伤害你。”连鹤纾说着,抬手轻抚陶扶的面庞。
凡尘俗世,磋磨人。
陶扶瘦了。
原来,纵使是神君,也会因俗尘神衰。
连鹤纾以为他离开后,陶扶顶多会伤心一阵子,随后,他如常登仙门,成为仙人,而自己会历经生老病死,将他与陶扶的这些回忆,封棺入钉。
他见过凡尘俗世的太多薄情。
哪曾料,陶扶会这般憔悴。
离与不离,都在敲碎他的心。
“且不论他说的真与假,若是真的,那就叫你的命格勾着我,缠着我,只管缠去就行。”陶扶说着,一遍一遍舐着他的唇,故意不叫他驳自己的话。
连鹤纾挣扎开,他撇首坚定道:“不行。”
陶扶忽视他的拒绝,打量起连鹤纾,打量起一个人活在荒芜角落的连鹤纾。
他穿的不暖和,短衣薄裤,在这料峭春季,显得很冷,很凉薄。
连鹤纾突如地腕间一痒,有什么缚了上来。
青蓝嵌金巾带。
陶扶,还是在凡尘俗世用了功法。
他扣指捏诀,青蓝嵌金巾带缚上连鹤纾的一只手腕。
不等连鹤纾拒绝,他轻勾手,连鹤纾的一只手不听使唤的,揽上陶扶的腰身。
“你总是学不会,主动拥抱人,哪怕你再喜欢,也只会站在那里等。”陶扶指腹抚过连鹤纾的唇,说着。
他抬指,连鹤纾的手来到他发冠旁。
挥动间,连鹤纾替陶扶拔簪卸冠。
长发如墨散开。
“小仙君,一直在害怕,从我与小仙君相识开始,小仙君就在害怕,可否让扶消解小仙君心中的畏惧。”
说话间,陶扶轻柔牵引,解带松袍。
那彰显身份的银丝霜白衣袍褪掉,他抬手抚上连鹤纾的面庞,非褪尽这层清仙贵重。
“我知道,你自幼无依,心中总是惶恐,相比坚定的站在原地,逃离于你来说,要更容易,我不介意,一次又一次的寻回你。”
衣袍,有时会成为对话的隔阂,穿着清贵与穿着凡俗之间的对话,总会一方压倒另一方。
陶扶需要坦诚相见。
衣袍落下的瞬间,连鹤纾下意识伸手去接。
清香乍散时,他持着陶扶落下的衣袍,揉上柔软的衣角,他凝着那衣角,久久不放。
“阿扶,你的衣角染尘了,你不该来这……”
不等连鹤纾说完,陶扶俯身吻上他薄凉的唇,他勾缠纠缠,将这风雪卷过的身躯,染上自己的温度。
连鹤纾倚唇回应,学会了阖目感受。
感受陶扶的浓情。
浓情散了心中浓雾,连鹤纾抬手抚上陶扶淤红的眼眶,抚上陶扶消瘦的面颊。
连鹤纾感受着陶扶的变化,心中一痛,讨好的安抚起陶扶。
他不要陶扶这样,他要陶扶愉悦,要陶扶清仙珍重。
“我很早很早就爱上了小仙君。”陶扶吻着,将剖白灌入他肺腑。
连鹤纾勾着他,气息滚烫道:“多早?”
是情话,也是真相。
“早到,上一世便爱上了你。”陶扶阖目吻着,要唇瓣无知觉,痛楚也无知觉。
连鹤纾闻言心下一刺,他撇首喘息,眸中含情问:“阿扶,你是不是,知道些……”
不等他问完,陶扶捧着他的脸吻下。
真相伤情,他的小仙君不必知晓。
陶扶就是这般偏执,他认为好,便一定要这样做。
新年间,陶扶去遂忘庄拜谒粱如泠时,得知了一桩让他哭笑不得的事。
“陶扶,你性情偏执,这样下去,会走许多弯路。”梁如泠蹲身,抚过一旁的晶棺说道。
晶棺内,有一于心口持槿的男子。
男子面目安详,金冠玉带,苍白的面容,依旧看得出那玉树之姿。
“姑老爷,散魂还未归?”
“让他飘散世间游玩会儿罢,这也是他生前所愿。”
梁如泠说着,顿了顿又严肃道:“那小孩命途多舛,心间都是恐惧,少勇气,多畏惧,况且你早就吓到过他。”
说话间,粱如泠点了点他的祭星。
陶扶疑惑地看了两眼自己的祭星剑。
“你当时杀红了眼,他对你有误会,凡人的往事,我不能透露太多,你且看着安慰罢。”粱如泠说道,轻抚那男子面庞,冷冽的双眸,露出一丝温柔。
安抚好怀中惊雀,解释恰好而至。
星光显露,祭星剑出。
陶扶持祭星剑,横呈于连鹤纾。
“小仙君怕它是吗?”陶扶说着,引着连鹤纾持稳剑柄。
连鹤纾盯着祭星,眸中无半点畏惧,反而抬手缱绻的抚过通体星纹的祭星。
陶扶见状,向后撤出,揽着连鹤纾的腰身,飞身于银月浅滩。
滩上,已覆上一层薄薄的春雪,踩上去,簌簌作响。
雪风,掀了俩人单薄的里衣,消散连鹤纾的浓情,让他有些清醒。
陶扶握着连鹤纾的手,带着他往前挥去,一剑横断春雪。
雪染上陶扶身上的清香,扰乱了连鹤纾的心,手下招式也乱了。
“阿纾,你的心不稳。”陶扶说着,按下他的肩,揽腰继续教着招式。
连鹤纾闻言,心更乱了。
他的心揪着,眼神无法从陶扶身上离开,一边是不能继续这样,否则陶扶会受伤,一边是或许能与陶扶这样长久下去,他也许能得到陶扶。
心乱间,不知选择哪边。
本以为,门外的寒凉,会让他清醒,可那攥着他手的炽热,与炭火一般的陶扶,早已烫的他心神难稳。
残败的心境,难以克制。
“阿纾不是想学功法吗?不是一心都想做人吗?何故心境一直战栗的厉害?”陶扶持着他手说着,一招一式,极慢极耐心。
热意钻入耳内。
他的心障早已覆上他的心。
连鹤纾甩手,跌跪在雪滩之上。
他很乱。
连鹤纾抓着滩上银雪,按上自己的脖颈,敞开衣物,任由风雪侵袭。
他要清醒。
心口疤痕露出。
陶扶双眼一凝,抚上他心口,冷言:“谛明弄得?”
“不是、不是,我自己,我自己弄的。”连鹤纾说着,向后躲去,躲开陶扶的手。
陶扶太烫了,手烫,眼神也烫,哪里都在烫着他,灼着他。
他真的乱极了。
“就为了骗过谛明?”陶扶强行抚上那伤口问道。
连鹤纾攥着陶扶的手腕,想拉开他:“阿扶,不行,你太近了,气息太烫……”
心中乱言尽出,连鹤纾没了心境之湖作掩护,心障内的念头尽数道出。
话一出口,俩人之间的气息滚烫起来。
陶扶眸光一暗,眼神噬咬起来连鹤纾。
连鹤纾一见陶扶的眼神,不等他有动作,转身爬起,跑向海水。
不等他被海水卷过,陶扶便拦腰抱起连鹤纾。
“不要,陶扶,我早知道伤害我的不会是你,你不必证明什么,我这里,你从来不用解释。”连鹤纾神情痛苦道。
“那你跑什么?”陶扶单膝点地,将他搂在怀里,握着他被海水打湿的足尖,暖着道。
“毁人伦,至亲弃,堕妖畜,这世间我去哪儿,我的命格都会影响周围的人,我不想伤害你,纵使不谈及我的命格,我妖身已现,难道要在武林盟让你为难?”连鹤纾被搂着,不得动弹,颤声道。
“我说过……”
陶扶附耳之言被连鹤纾打断道:“陶扶,云竹院那天的事,我不愿再看到一次。”
连鹤纾说完,就要挣扎起身。
陶扶却死死搂着他,不愿放开,他捏上连鹤纾下颌,让他看着自己:“那你旁边这家人呢?你就不怕影响他们?”
“他们与你不同,他们已经没地方去了,况且,我会帮他们,等他们日子好起来,我会想办法让他们离开。”连鹤纾说着,脱开怀抱,往回走去。
“可是,小仙君方才吻的又急又深,分明喜欢的紧,何苦一会儿有情,一会儿无情,这般折磨扶。”陶扶盯着连鹤纾的背影,眼神暗着,在月辉下阴晴难辨。
连鹤纾被这话激得面臊起来。
“陶扶,我醒了……”他话没说完,背后传来叮铃一声。
陶扶手中垂下一条金铃带。
金铃带拖于雪中,在月下柔辉尽显。
他拖着金铃带,走一步,响一声,慢步渐近连鹤纾。
连鹤纾闻声转过身来,盯着雪月下,拖着金铃带的垂发仙人。
银月,金铃,白雪,墨海。
仙人,于如画之景中,慢步靠近。
悦耳铃音,赏目美景。
却令他胆颤倒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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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于春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