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渐露,银月幽辉,褪了浓雾。
谙熟于心的清幽声卷过耳畔时,熟悉的银丝霜白在月色下缓缓显露。
待看清月下来人时,连鹤纾一个惊惶万状,抬手就要关门谢客。
不等他关门,陶扶掀袍背手,点足倾身,霎那纵身门前。
他按着门,对着门内一脸惶骇的连鹤纾,弯眼一笑。
“连公子?小仙君?还是,阿纾。”
清幽声越说,越冷。
连鹤纾盯着陶扶的笑眼,掠了眼他的唇角。
心中不免惊惧万分。
他深知陶扶眼笑,嘴不笑,是什么意思。
“陶……”
不等连鹤纾开口,陶扶一掌推开门。
夜,很漫长。
陶扶痴陷许久,才肯放人。
他拿来自己的衣袍,裹了连鹤纾抱起来,寻了处爽净地儿后,将他安放下来。
换了铺陈,又抱着连鹤纾躺了下去。
窗外天光寒青,约莫不久,天光就会大亮。
连鹤纾这会儿,早已累的没法儿抬眼,他闭着眼,胡乱裹了里衣,身子一酸,扯来被子。
陶扶紧跟着,将被子一掀,手一钻,钻入连鹤纾的腰身下,抱紧后躺下。
对连鹤纾来说,本就不大的床榻,这时更小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又被陶扶按入怀里。
本就不大的床榻,对陶扶来说,简直不能更合适。
相拥紧贴,好梦一眠。
这会儿睡久后,对连鹤纾来说,就不太合适了。
他这会儿梦中,觉着自己到了火焰山一般。
热的不行。
熟睡的连鹤纾,蹙眉踢了踢被子,想敞入点冷气。
陶扶察觉他的动静后,亲了亲连鹤纾的脸,还抱的更紧了。
这一抱,热的连鹤纾推开他,推开身上的被子,轻抬手,扇了几扇。
本来,这一床小被子,他平日里一个人盖的话,还不算暖和,时常晒都不行,睡时非要搭上几件衣物,才能暖和。
毕竟他没钱买好绒料缝被子。
这会儿,挤进一个人,烫的和炭一样,热的他掀开又冷,盖上又热的,直难受。
陶扶见他蹬被扇风的,握着他的手,含着他发红的耳尖问:“怎么了?”
连鹤纾感受到耳上湿润一凉,迷迷糊糊,黏糊一叹:“……嗯,热。”
陶扶一下没听清这哼嗯中的话,亲着他泛红的眼角,又问:“什么?”
连鹤纾被这炭搂着裹着,还吵着自己睡觉,一个皱眉翻身,无奈道:“好热……你身上……好热……”
听清后,陶扶轻嗤一笑。
伸手捞过他。
簌响几声,连鹤纾手酸,来不及拦着,便叫陶扶把俩人身上衣物扔了出去。
“热,就脱衣服啊,哪有掀被子,离了我的道理?”陶扶亲着连鹤纾红肿的嘴角说道。
没亲几下,他又来瘾了。
连鹤纾沉气一叹,抬手遮上他的嘴,微抬眸,嘴角下压:“陶大公子,你要这样睡,就好好睡,别又将腹中馋瘾勾了上来。”
“……嗯,好啊,我再尝几口,你只管睡。”陶扶故作思量说着,紧搂着人,覆唇勾上几口连鹤纾的脖颈。
脖颈湿凉。
连鹤纾扯上被子,心间微叹,裹了自己,埋首睡去。
日上三竿。
何氏来到连鹤纾门前,拍门喊道:“小纾?纾娃儿?咋还没起,不用午饭了吗?”
说完,她靠近门口听了听又道:“奇怪,往日里也不曾赖床来着。”
房内,连鹤纾闻声,张了张嘴,想回应,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不等何氏继续喊。
一阵簌响后,陶扶开门,看着站在门前的何氏,不等她朝屋里张望,便合上了门。
“大娘好,阿纾他有些累了,让他多睡会儿罢。”陶扶笑得乖巧,拱手言。
何氏见出门的不是连鹤纾,又听眼前人说连鹤纾累了,唯恐吵到他,离远了些打量陶扶几眼后,警惕问:“你是什么人?纾娃儿与你什么关系?”
“阿纾啊,我与他是天地神明共证,性命相托,余生相依之人。”陶扶看着何氏,不假思索回道。
何氏听着陶扶一口气说出的话,越听越摸不着头脑,只对末尾,余生相依几个字有些理解。
她匀上一口气,心中寻摸:“余生相依?听着怎那么耳熟,唔……这不是她儿郎结亲时用的话吗?”
何氏听不懂想不通,她瞧上几眼陶扶的穿着打扮,估计是州城里的文人公子,书读多了,好拽文来着。
总之听他话中意思,见小纾又允他一道儿歇的,估摸着俩人感情不错。
何氏这般想来,撑腰蹙眉目光打量陶扶:“既如此,何苦叫小纾来这般地方?见你这般穿戴,也不是供不起小纾的样子。”
“大娘说的是,阿纾他缘是我家中凤凰般,金银珠玉养着的贵人,前阵子惹恼了他,他跑了出来,我这才来寻他回家,只要回家,任他如何都行。”陶扶拱手躬身诚恳道。
何氏见他一脸诚恳,也不过是个孩子,按下他的手,神色一软:“还没用饭罢,跟我进屋吃饭罢。”
“这阵子天不好,海上雪大,咱们都没出海,让纾娃儿休息下也好……”
何氏也不管才认识得陶扶,一路走一路聊着。
寻常百姓,弄不来那些揣摩猜测,只随处扯着话,热络人的心。
“是啊,阿纾也说天不好来着。”陶扶认真捕捉何氏话中,连鹤纾独自生活的细节,应着话。
……
连鹤纾幽幽醒来后,睨了眼外面早过晌午的天光,又看了看身侧。
有一瞬,他竟也感受到了,当初陶扶说的醒来后身侧无人的落寞感。
连鹤纾套好衣服起身,拢了拢长发,出了门。
老远,他就见到陶扶坐在郭有道的家中,同何氏聊着什么,满屋子欢声笑语。
再看门前。
海上雨雪,郭有道出不了门,正坐在门前补渔网。
连鹤纾走近,看着郭有道躬身道:“大伯。”
“哼,不出海,也要顾着身子,一睡睡到现在,连饭都不吃,不晓得你们昨晚在屋子弄些什么,叮叮铃铃的,吵个大半夜,玩起来也不知道看个时辰。”郭有道责怪道,继续补着渔网。
何氏听着话,一抚掌,奇怪道:“对啊,你们昨日一整夜,闹腾些什么,远远地,就听到细微叮叮铃铃的。”
连鹤纾本想把话岔开的,没料到,何大娘竟会好奇起来。
吓得他赶紧想伸手拉着陶扶,不让他说。
岂料,陶扶一抬袖,现出腰侧祭星,弯了柳叶眼看着连鹤纾道:“啊,昨晚啊,我同阿纾试剑来着,所以吵了些。”
连鹤纾盯着陶扶丹红唇色,听到他口中道出’试剑‘二字,没来由的想起些有的没的,叫他脖颈自耳根生起灼烫。
不等何氏继续问下去。
连鹤纾赶紧抢言:“我我、我想学些功法自保来着,心一急,没注意时辰,有些闹了,以后不会了,大娘你们放心。”
以后不会?
闻言,陶扶侧首,望着连鹤纾撩眉一蹙。
连鹤纾却望着他,拧眉示意他别乱说了。
“哼,就算习武,也要注意身体,老婆子你别扯话拉着他了,灶台上留了饭,你赶紧去吃。”郭有道两边说着,心里更疼爱起连鹤纾。
他就是喜欢踏实勤恳的孩子。
吃完饭,郭有道习惯的将俩人的渔网,匀了一点给连鹤纾,连鹤纾也很习惯的接过补了起来。
他边补,边和郭有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陶扶看着这场面,心里无端的暖涩交织,一颗心沉了下去,不得滋味。
俩人忙完后,陶扶一言不发的跟在连鹤纾身后。
直到进了门,陶扶抱上连鹤纾,抵在门上,与他唇舌纠缠起来。
他分明已习惯这里的日子,与他人做了家人。
心里注满不甘不愿。
陶扶心里酸苦难解。
他细舐那口中灵动,含着,轻咬。
点点挠着,弄痒怀中人。
怎能放过……不能放过……
陶扶想着,一手托住连鹤纾的后腰,往上一带,一手揽着他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
双脚悬空,连鹤纾一惊,撑着陶扶双肩,勾住陶扶的腰,稳住自己。
陶扶望着连鹤纾惊慌的双眼一笑。
连鹤纾看出他的有意如此,抿唇撇首一笑后,捧着陶扶的脸,阖目垂首吻了下去。
夜还长……
陶扶被这温柔细吻扫除心间阴霾,向后退去,抱着连鹤纾坐在了榻上。
他撑着榻上,边吻边故意向后慢慢倒下,引得连鹤纾伏.低下去。
突然他松了口,揽腰看了看连鹤纾,故意交出主动权。
连鹤纾捧着陶扶的脸,一瞬怔愣。
“小仙君,你要做什么?”陶扶细声一问,仿佛连鹤纾对他欺身而上一般。
“我、我以为……”
连鹤纾以为要同昨日那般,心中还有一点期待。
哪知,陶扶可能只是和自己缱绻一下。
想着,连鹤纾准备起身。
陶扶见状,抬指勾着他的下颌,吻了上去。
他边吻边撩着他:“你也喜欢是吗……”
连鹤纾听着这燎人的话,心中思忖起来。
是,他很喜欢,他喜欢陶扶与他这般。
因为这样时,他心中郁结不快,以及从前种种怨怼、憎恨,一并消散。
陶扶像一颗灵药,揉散在他体内,消散去他心上身上许多的伤。
曾经,他每夜入睡时,都要想许多许多事,那些令他憎恶的旧忆,轮番在他心中反复呈现。
叫他无论怎么翻身,逼自己不去想,都无法按灭那些旧忆。
他逼着自己去遗忘,去追寻愉悦的旧忆,好叫那愉悦盖过哀伤。
可笑,没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讨债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