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接住你了

海上湿润的风卷过二人,惊得屋里烛火跳动起来。

“小仙君说什么?醒了?”陶扶说着,铃声响着。

他一步一步走近连鹤纾,满眼笑得凄凉。

连鹤纾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种难两全的场面。

不愿伤害的人,偏执着伤害自己。

“陶扶,我们需要醒来……”不等他说完,腰间一凉,衔莲金铃带系了上去。

莹白窄腰,被金辉妆点的燎人。

叮铃作响,陶扶揽上窄腰,俯颈就要吻上连鹤纾。

连鹤纾撇开头,推开陶扶,眼神冷怨:“陶扶你是入仙之人,是神君,我要见你穿五彩朱衣,披神绶,而不是与我在此纠缠,你来寻我,我很开心,可我不想见到你这副样子。”

陶扶找了连鹤纾一年,这一年他过得不好,吃喝都随意了起来。

他沉迷于搜屋开门,只盼望打开下一扇门,会见到连鹤纾。

这种希望与落寞的交替,让人的心沉沉浮浮,最是磨人伤人,使人徘徊在疯魔的边缘。

更是让他面容憔悴。

连鹤纾知道,他缘何如此,便只想让他离去。

“所以,需要你好好安抚我。”陶扶说着,握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面庞。

“以毒为药,阿扶你是在自伤。”连鹤纾望着陶扶颤声说着,眼角一片湿热。

“伤便伤,我唯独不能没有药。”陶扶说着,倾身吻了下去。

古往今来,明知鬼艳,以命为注,偏执爱恋。

死伤者,不计其数。

可陶扶就是要疯,要极致揉碎自己的心,与连鹤纾拖上云霄。

铃声晃,玉白落。

陶扶俯身吻上连鹤纾,抚上腰间金铃。

爱恋未断,魂魄饮鸩酒,是毒是药,他与连鹤纾同游难触岸。

情话难离耳畔:“阿纾,你知道这衔莲金铃带,我是何时锻得的吗?”

锦被攥紧,毒药难吞难咽间,他摇头。

原来他的药,也毒。

“在我说,怜慕仙君之后。”陶扶说着,浓息抚人。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话,毒药烫着他,叫他吞进去痛苦,吐出来心里空落落的疼。

吞不吞药,他只能抑着自己。

连鹤纾难言,难叹,拼命抑着自己,让自己魂与体游离。

陶扶下颌抵上连鹤纾的乌发,感受着他的心境之湖,他怕连鹤纾痛。

连鹤纾的心境之湖内,红线结界仙履宝衣俱残破不堪。

只有一衣衫褴褛的残破身影,蹲在角落,双眼紧闭,紧咬着自己嘴唇,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原来连鹤纾的心境早就碎了。

陶扶见到连鹤纾的心境之湖后,心疼的吻过连鹤纾的眼角。

“阿纾,别抽离自己的心障,将心障放出来,将自己放出来。”陶扶温柔的唤着,浓息抚过他的脊骨。

连鹤纾咬上自己的手背,克制着,浓烈的呼吸间都是伤痛。

“阿纾,打开心境,你很痛,你的心攥着紧着,我感受到了。”陶扶亲着,吻着,动作温柔。

连鹤纾被他唤着,被他教着,浑身战栗,任不愿展露心障。

陶扶发觉连鹤纾竟然咬着自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倔强,他便伸手绕颈,捏上他的下颌,逼他不许伤害自己。

“……不……行。”连鹤纾甩首,埋进锦被,浑身痛苦。

叮铃声敲打在他心间,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他一边被治愈,一边抽离满含贪恋的心障,他觉得自己最后一丝遮掩都没了。

陶扶极尽温柔吻着他,轻握他的手腕,扣上他的手指,带着他的手念着心法,让他心境稳定,让他心障脱离枷锁,让他完整。

“不要……不要!”连鹤纾甩开手,寒凉的风,卷过他的胸腹。

他要挣脱,要守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他要清醒,不要疯魔。

心障中的丑陋,不能放出来。

不能放出来!

挣扎间,帘子扯落。

帘子后的神像显现,神像显现的一瞬,陶扶的目光被拘去,他盯着神像,眼神暗涌,毒药险些化了。

只一瞬,他揽过连鹤纾,咬上他的唇,吻着,逼着他不抑着自己。

“小仙君雕刻得真是栩栩如生,何苦日日与那拙木相处,而抛却活生生的人呢?”陶扶说着,清香抚着连鹤纾。

神难宁,连鹤纾抬手捂上双耳。

他不能听陶扶的嗓音,不能听陶扶制造出来的任何声音,他的心障就快关不住了。

陶扶见状,抱他坐于神像前,一副修行姿态,半跏跌坐于蒲团上。

暖意抚上他冰冷的脚踝,陶扶绕颈持着他的下颌,清幽夹着温柔:“小仙君,如此虔诚叩拜神君是为何?为心宁?既为心宁,为何不敢睁眼看神像?”

连鹤纾摇着头,摆脱不了下颌的钳制,痛苦地浑身战栗。

“睁眼。”陶扶嗓音阴幽,咬耳命令。

连鹤纾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神像的那一刻,他心蓦地一痛,心境化为乌有,心境上的自己开始不停地坠落。

叮铃声急促作响。

连鹤纾挣脱陶扶的怀抱,痛苦呜咽间,推开窗子,任由春雪缀在自己身上。

他要清醒,他不要沉溺,他要接住坠落的自己。

陶扶见窗前,那仙月之姿,被寒风撩起乌发,眼眶通红的侧首盯着自己。

他不自主地俯身上去,紧拥起这冰冷的人。

“小仙君,你看,那海水一遍一遍的,洗着岸,多像我与你啊。”陶扶说着,非要唤出他的心障。

连鹤纾闻言,心障加速坠着,他吐息,艰难缓言:“月光能静……无量神佛,谴吾痴心,谴吾痴欲……无量……神佛……”

“神在哪里?”陶扶蹭着他耳尖问着。

叮铃声扰心,连鹤纾接不住坠落的自己,喑哑回道:“……神在、神案上。”

“不对。”陶扶拥得更紧。

……

“神在……”连鹤纾迷茫的双眼,望向银月星夜,喃喃回着。

陶扶看出他的答案,叮铃愈急沉声截断道:“不对。”

“……神在……身后。”连鹤纾思索感受着仰颈探出大半身子回着。

只为陶扶叫他热上一分,他好让春雪叫自己清醒一分。

他要接住自己,重铸心境之湖,让自己的心障,被重新关回去。

陶扶的额首,不停地蹭着连鹤纾乌发,铃声愈急起来,他浓息轻吐几回,落在连鹤纾的脖颈上,他扣着他的手,探着他的心境之湖,发觉他原来的心境之湖,已化为乌有后,这才安心下来。

他侧首探查连鹤纾,扣着他的手,教他自己的心法,引他心障渐出,好让连鹤纾不在排斥自己的心障,能做到与自己的心障合二为一。

“阿纾,学会控制,而不是克制,一味地抽离心障,只会伤害自己。”

“欲求无修……筑湖修心,欲恶难解,毁人修行……”

“阿纾,神在哪里?”陶扶吻过他耳畔,故意出声,打断连鹤纾重筑心湖的心法。

连鹤纾怔愣,稍稍回神,喃喃道:“神在身后……”

“阿纾,别让自己坠着,交予我,交予我罢……”浓息倾泄,陶扶心疼说着。

“……”连鹤纾眼神迷茫,神魂游离,言难进心。

“阿纾,神在哪里?”陶扶一遍一遍唤着。

“神在身后……”墨发被料峭寒风卷起,连鹤纾些许回神答道。

……

不知唤了多少遍,陶扶将连鹤纾唤了回来。

心境碎裂,是很危险的境地,稍不留神,便会走向自毁,神魂破碎游离的境地,当初陶扶为连鹤纾加强结界,就是怕这一遭。

他没想到连鹤纾这一年,是此般心境活着。

要修补进阶心境,需要放出心障,放出自己的贪痴嗔慢疑,放出四心劫,再重修心境。

谛明教的方法,狠毒而快,而什么都太快,只会伤及性命,故而陶扶强迫连鹤纾放出心障,逼他用正派方发重筑。

不过会慢很多罢了。

……

连鹤纾的心障坠着,直到坠入一阵清香中时,他浑身一颤,心上攥着紧着的,尽数松泄。

陶扶的心境之湖,神火眷顾,光彩四溢。

心境之湖上的陶扶,随意散发,于婆娑树下,成思惟坐,撑首闭目,正在沉修。

直至连鹤纾的心障坠入时,心境上的陶扶,蓦然睁眼,一瞬收起神火,掸衣敞怀,接住了衣衫褴褛的连鹤纾。

婆娑花开,丝丝淡红点缀的洁白花瓣,散落开来。

“等你许久了。”心境上的陶扶,抱着连鹤纾的心障抵首一笑,说道。

连鹤纾的心障,缩在陶扶的怀中,眨了眨猩红的双眸,盯了许久陶扶后,刹那展颜:“阿扶,你接住我了。”

心障,渐渐与连鹤纾的心交叠。

连鹤纾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心障。

铃声响动,他转过身来,眸中金红一瞬交错后熄灭。

连鹤纾盯了许久陶扶,随即一笑:“阿扶,你接住我了。”

说完,他勾过陶扶的唇角,吻了下去。

“我终于,接住你了。”陶扶眉眼一松回应,心安许多,他回吻着,任由浓情绵延。

连鹤纾接受自己的心障之后,灵魂顺畅许多,也更能接受陶扶的行为,甚至还想要陶扶更多。

他吻着陶扶勾着他继续,任窗子敞着,叮铃响动间,叫春雪点点缀于二人身上,只为浓情蔓延一瞬,春雪清醒一寸,一热一冷,叫这浓情延长。

窗外银月墨海,淡雪浓云。

窗内昏烛幽檀,金铃浓情。

好情好景,正是良辰。

……

“叮铃——叮铃—叮铃……”

金铃晃啊晃的响了一夜。

*

“你走神了。”陶扶开口,将正回味的连鹤纾唤回神来。

连鹤纾故意仰颈撇首道:“我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陶扶抱了抱连鹤纾问道。

“嗯,在想明日要出海呢。”连鹤纾看了看窗外,估摸着天色即将好起来回道。

陶扶抚过衔莲金铃带,哀叹道:“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你的鱼,那我呢。”

连鹤纾见逗弄他成功,亲了亲陶扶道:“我在想你,在想很多很多关于你的事,在想,我还不知道你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陶扶揽着他问道。

“想知道你的过往,你的以前,想知道你如何会来寻我,想知道你记得哪些事,而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连鹤纾与陶扶心照不宣的沉默无声。

他若有所知,觉得陶扶知道上一世,一些自己不知道,或者记忆有错乱的事。

陶扶嗓音沉了沉,抚着连鹤纾的脸,温言:“阿纾,随我回去好吗?”

连鹤纾闻言垂眸,埋首陶扶颈间:“陶扶,让我待在这里好吗?武修盟我待不惯。”

“待着这里,你就习惯吗?”陶扶双眸暗沉道。

“习惯,这里是我家啊。”连鹤纾故意说着,他看出陶扶白日落寞,知道他想着什么。

他是个不要命的人,但自己不能不顾他。

“家?你再说一遍。”陶扶停下,揽腰捏着他下颌,让他看着自己回话。

“说一百遍,也是……”

夜已深。

心上人,不讲理纠缠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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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接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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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原生师门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