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识于青莲

金银珠玉相撞,清脆作响。

连鹤纾顾不得敛佩,望着行远的小舟,冲下了酒楼。

“这次是哪家武修来撷愿?”连鹤纾见赶不上那小舟了,抓着店里的小厮问道。

“唔,长州来的话,应该是陶氏的……陶扶公子。”小厮思索道。

陶扶?

连鹤纾似乎想起什么。

莲华节,祈愿贴。

对,他好像在莲华节上见过陶扶的祈愿贴!

连鹤纾望着小舟消失的方向,回想起来莲华节上似乎与陶扶有过交集。

这一来一往,他与陶扶也算认识了。

只不过这认识,让他每天都陷入了焦灼的情绪里。

又一次,连鹤纾坐在连府附近的茶楼里,紧紧盯着连府的动静。

他寻不到陶扶,也不知陶扶何时来实现自己的祈愿,只好每天守在这曾经的家附近。

接二连三,频繁的偷跑或告假下山,已经让谛明训诫他好几回了。

今日要是再逮不到陶扶,那他恐怕只能认命了。

以后,再不放那破祈愿灯了。

连鹤纾想着,看了看傍晚昏黄的天色,长叹一气,起身下楼。

他来到连府附近,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不知门内那位夫人如今可开心?

正想着,一声清幽入耳:“得见仙君一面不容易呀。”

晚风乍起,连鹤纾闻言转身,清香扑面,他便第一次瞧真切了陶扶。

玉冠清目,一双柳叶眼衬得面目清冷,含笑时又英姿多发,长身玉立,站在晚风里,青发云游,风骨仙逸。

尤其他腰上还挂着自己的青莲祈愿灯。

连鹤纾移开眉目,知道他拿话点自己不选他的祈愿贴:“本君与陶公子无缘罢了,见不见面的,有何重要?”

“仙君不如我之愿,那扶来如仙君之愿。”陶扶笑言,掌托青莲灯,抬指一挥,便将连鹤纾的心愿托于掌心。

“你!”连鹤纾脸色赤红急言,抬手就要去抢那祈愿。

陶扶侧身躲过,撤足向后退去一丈远:“望父亲母亲接孩儿回家——连鹤纾。”

他念出连鹤纾的祈愿,念出连鹤纾的名字,侧首抬眉望向追来自己的连鹤纾。

“本君无需撷愿君实现愿望,撷愿君且顾好自己罢。”连鹤纾催动功法,足尖旋开,闪身逼近陶扶,一掌挥去说道。

他想抢来自己的祈愿,却不想陶扶五指一拢,将他的祈愿收了起来。

“把我的祈愿还我!”连鹤纾没抓到自己的祈愿,换手抓着陶扶的领口斥言。

陶扶垂眸,第一次隔近了瞧来这位莲花仙君。

莲冠垂穗下,清资如月之容,莲瓣似的双眸,有些红肿疲惫,发狠的望着自己,殷红的唇攀上不甘心,青发还纠缠上自己腕间,偏偏那浮起的金瑞香,浓雅抚心。

眼下这濯濯如春月柳的身姿,还偏生贴的这般近。

叫人识仙难忘。

陶扶暗暗描摹眼前人的姿容,抿唇犹疑:“连鹤纾?你是连知州的孩子?”

问话间,连鹤纾瞅准机会,一掌挥开他合拢的五指,抓来自己的祈愿,按灭冷言:“不是,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他们有自己的孩子。”

说完,连鹤纾就准备转身离开,不愿与陶扶多纠缠。

却不巧,连府大门打开,一年轻男子不耐烦的冲出了府门。

身后还追着一夫人扯着嗓子道:“儿啊,夜里早点回家,少去秦楼楚馆玩……”

连鹤纾看着这场面,眼露惊慌,一个转身攥紧陶扶的袖摆,埋首贴近他胸口,唯恐自己被发现一样。

陶扶垂首看了看胸前鹌鹑,又看了看连府门前那场景,双眉微蹙,思忖起什么。

妇人似有感,朝着连鹤纾和陶扶这边转过身来。

陶扶见状,抬手轻揽连鹤纾的双肩,以作遮掩。

那夫人望见二人,微愣一瞬,眼中余留的牵挂担忧,一瞬消逝。

“快关门。”夫人说道,不再多看那熟悉的背影,转身进府了。

陶扶将这种种记下,轻拍连鹤纾肩膀道:“她进去了。”

许是经历多回,连鹤纾才会如此熟练的转身。

被抛弃的,比抛弃之人,还要惶恐。

难道因为连鹤纾是连府收养的,才会被抛弃?

陶扶想不清楚。

下一刻连鹤纾与陶扶拉开距离,垂首掩映失望与幽怨:“多谢陶公子。”

不等陶扶开口询问,连鹤纾马上打断:“我尘缘浅,无法让陶公子得修行,且放下我的祈愿罢,不必追寻了。”

说完,连鹤纾往前走去。

“若是尘缘浅,你当初又何必放这祈愿灯?”陶扶看着他背影问道。

“痴妄罢了。”清浅一声传来,带着些许怨愤。

陶扶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捻了下手,想着方才交手间的触感,心埋怀疑:“有妖异。”

夙缘之梦止。

陶扶回想早前那梦,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便笑了起来。

他心想,当初就因这反反复复侵扰自己的梦,他才会趁着莲华节,赶去青林州见连鹤纾,顺便将他拐进自己家。

如此想来,陶扶用目光描摹起来连鹤纾熟睡的身姿,直至看到他脚踝时。

他又想起测妖台上,测出连鹤纾有妖异后,才确定眼前的连鹤纾,就是夙缘梦中的连鹤纾。

陶扶觉得,自己也许永远无法忘记,测妖台上定夙缘的欢喜。

那天夜晚,连鹤纾进进出出想逃跑时,陶扶又捕得一段夙缘梦,想来是因为白日测妖的缘故罢。

此一番,二人便是因缘既定。

梦中,因缘继续。

虽说连鹤纾不让陶扶继续管自己的祈愿。

陶扶自己却上了心。

他多番探查打听,期间还违规用了心法,直到跟着连府那夫人,来到一处华丽宅院时,便知道了有关连鹤纾的许多事。

“满迟芳,你回来作甚?!你走,你走!莫回来,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一老妪执杖气道,赶着连府来的夫人。

“母亲!我回自己的家,都不能吗?”满迟芳不管不顾,躲着老妪得驱赶,往里走。

老妪见赶不走满迟芳,席地一坐,嚎哭起来:“你干了那些丑事,害了满家,害了你兄长!你还想怎样?赶紧滚!”

老妪正嚎叫着,从里间走出一位,精瘦有力肌骨分明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神情冷漠,眼含厌倦的婉约女子。

男人开口:“你的丈夫连悯言托你的福,做了连知州,你应该要知足!但你仗着知州的势力,欺辱我欺辱绫霜,将我们的孩子强行霸去!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什么,阿兄你不是很清楚吗?为了福儿,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一心一意养大福儿,我付出的还不多吗?!满迟语你怎么就看不到我的心!”满迟芳说道,走到满迟语面前。

满迟语见满迟芳靠近,厌恶地往后退去:“你别疯了!满福是我与绫霜的孩子,无需你教养,你只管养好你自己的孩子就行!”

“不!满福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我爱你这么多年,从小就爱上了你!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不能爱我一次吗?!”

“满福是从绫霜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清醒点罢!”

满迟芳闻言,怨毒的看了一眼满迟语身后的绫霜,笑得可怖:“那又如何?现在满福还不是叫我母亲。”

啪的一声,满迟芳被打歪了头。

满迟语颤着手,咬牙恨道:“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发现你这龌龊心思,在我大婚之夜时,叫你差点毒死了绫霜,还给我下药,还爬.床!还……你这、你这不顾人伦的畜生,夺满福,弃小纾!你还想害多少人?你以后不准再进满府的门!”

满迟芳眼眶猩红,发髻散乱,怨恨让她的面目仿佛垂老几分。

她疯笑起来:“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我与你那晚米已成炊时,以为你多少会怜爱我几分,但你竟如此狠心,将我当作不堪,逼我同连悯言那满府的管家成亲!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但我偏要扶他上青云,偏要踩在你们头上!偏要让你后悔!”

“够了!”温婉的声音从满迟语背后传来,呵停了满迟芳的疯言。

“无人在意你口中的那点名利,满迟芳你满口都是爱,可是你的心里一点柔情都不曾有,你不过是任由你的.欲.望与寻求刺激疯长,若你懂怎么爱人,你怎会伤害满福和小纾?你又如何会使连悯言连最后一点情意都不顾?”

绫霜质问着,踱步至满迟芳面前,她伸手理过满迟芳鬓边一缕落发。

满迟芳眼含恨意一手打开道:“你命好,可以和你爱的人相守,希望有一天你也尝尝,和你不爱的人在一起是何滋味。”

“纵使不爱,连半点尊重也不给吗?连悯言沉稳持重,你虽然不爱他,但他对你有情有意,这样的情意你竟也要利用?利用到连悯言抛却对小纾的亲生父子之情,叫他说出那句,看到小纾就想到你……”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我!”满迟芳上前阴狠的盯着绫霜说道。

绫霜坦然对视道:“我没有指摘你,而是揭穿你的虚情假意,你爱的不过是蚀骨的快意!爱的脏烂,爱的肤浅!兹要是对你有情有义的,你都惯会践踏,对情爱二字,你从无尊重之言……”

不等绫霜说完,满迟芳扬起巴掌就要落下,却被满迟语一把抓住,满迟芳愤恨地看着满迟语挣扎起来。

绫霜继续道:“母子情,你弃之,夫妻情,你毁之,兄妹情,你辱之,你论情说爱?你有心吗?你尊重过别人对你的情吗?”

“你竟叫她这般羞辱我!你竟敢叫她对我这样!”满迟芳愤恨道,恨不得撕碎了绫霜。

“羞辱?绫霜这般真心话,你就听出了羞辱?你若真懂情意,尊重情意,又怎会……怎会将满福教养成那般模样!”满迟语怒道。

想到满福这般年纪,不学无术,一窍不通的模样,满迟语和绫霜的心揪痛起来。

偏生满迟芳是个阴毒心狠的,又不准他们夫妻二人接近满福。

其实,若没有满迟芳的存在,满迟语与绫霜也算得上青林州的一段佳话。

绫霜是青林州的才女,温婉貌美,同满迟语互生倾慕,早定了终身。

满迟语考取功名那日,披红跨马,打马游街,好不飘逸。

这般得意之时,他偏偏勒马停下,摘了胸前琼林花,翻身下马,穿过层层人群,将花递给了绫霜。

“我和花予佳人,功名予天下人。”满迟语看着绫霜深情道。

那日,青林州众人欢喝,大概只有一人在阴暗角落里恨着。

不等满迟芳继续开口,地上老妪起身道:“来人啊!将这别家妇人打出去!”

说话间,后院冒出十多名家丁,拖着满迟芳就往外走了。

“以后,兹要是见着这妇人,谁都可以打了赶出去!不准她靠近满府半步!”老妪颤声道,似下定某种决心。

满迟芳被赶出来后,陶扶轻脚转身,躲进一旁的巷子里。

不等满迟芳咆哮嘶喊入耳。

他身后冒出一阵幽凉凄冷的嗓音:“别人的家事,好看吗?”

陶扶闻言一震,料到说话之人是谁,腹内五味杂陈缓缓转过身来。

转身后,他便看到眼下淤红,满眼阴郁,嘴角戾笑盯着自己的连鹤纾,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绣白黑锦衣,配合着神情,衬得整个人愈加阴翳沉沉。

“不好看。”陶扶垂眸抱剑,撇开头道。

啪嗒一声,连鹤纾扔掉手中好似送人的点心。

他垂眸笑得阴翳,缓步慢近陶扶道:“本君,很感激陶公子上次维护本君尊严,便想着好好感激一番陶公子来着。”

说到这里,连鹤纾顿了顿,抚颈一叹:“结果,本君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陶公子,转念一想,陶公子不会这般好管闲事,跑到人家家里去了罢,哪曾想,真在这里遇见了陶公子。”

说完,连鹤纾挑眉贴上陶扶,攥着陶扶领口,仰首对上陶扶看向别处的双眸,笑意森然。

“陶公子,你说巧不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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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识于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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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原生师门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