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与关切恰如雨落至他干涸的心上。
原来陶扶的亲吻,也会疗愈人。
唇上的宁神药,甜入心扉。
叫他不舍。
陶扶见连鹤纾终于稳了心神,缓缓蹭了蹭他的唇瓣,抬首抵着他上额:“相信我,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都会带你回家。”
闻言,连鹤纾心中触动,温热的眼泪垂落,点了点头。
陶扶吻了吻连鹤纾眼角的泪痕,拉着连鹤纾的手,带他回了汀水上善阁。
荒寂的心,被柔抚,似乎有什么在二人内心深处拼凑着。
那夙缘,渐渐清晰。
*
汀水上善阁的执法堂下,整个武修盟大半的人都来了。
“这回又是哪个氏族出事了?”
“尘名居的李氏啊,据说私藏妖物,是重罪!”
“唉,每隔一段时间就出事,三年前,安郡南庭居的宋氏不也这般吗?”
“唉,莫说了莫说了,我们这些小门小族的,管好自己就行。”
……
连鹤纾跟在陶扶身后,听到这些话,心中未免还是起了波澜。
“肃静!武修盟三州四郡会审开始,才阳郡尘名居犯重罪,李氏旁支在旁听审,以儆效尤!”宋半楼持折念道。
不知为何,尘名居败落,连鹤纾从宋半楼面上看到了大仇得报之感。
再看向一旁的闻人幽美,只见他神色担忧的盯着宋半楼。
“李客闲你身为李氏入仙之人,作为李氏祇祖后裔,主动饲妖养妖,现除你仙骨,逐你出武修盟,你可有怨言?”闻人浮炎问道。
台阶下跪着的李客闲阴笑浮上双眼:“你们闻人氏,与宋氏余孽勾结,将我抓来冤枉我,说没有私心谁信啊!”
“当年宋氏一事未有确凿证据,你与其他氏族带人打上南庭居,宋氏尊主宋随休惨死,其夫人封大将军之女封晚婷死守安郡城门,免安郡无辜武修受讨伐之苦,只留下一子,为闻人氏收养,与你尘名居私藏妖物这般证据确凿之事能等同?”
闻人浮炎问话,见李客闲不答,继续言:“别忘了,现在是罚你一人,你的一双儿女以及你发妻,武修盟都没追究责任,比起你当年想灭宋氏满门可不同。”
李客闲想起自己的一儿一女,面色凝重,不再狡辩。
再看执法堂上,站在一旁的宋半楼,眼眶微红,紧握剑柄,克制着什么。
李客闲服罪,会审还在继续,似乎这次会审的重点不在此。
“武修盟对氏族神祇之后,在三州四郡上豢养妖物一事,绝不容忍,今后但凡发生一起,直接剔除仙骨,绝无复修的可能!”
连鹤纾听着闻人浮炎这番话,脸色难看起来,他悄抬眼,看了下身侧的陶扶,心中埋下不安。
陶风易见闻人浮炎说完,紧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谛明,我们派出的人去往崧林山,只见到零散的几位修行弟子,俱无妖身,所以暂无所获。”
“吩咐下去,见到青林州崧林山来的,必须仔细查验,尽全力找到谛明,最后切记,武修之人,不允许与妖物勾结!”
闻人浮炎一番话说完,连鹤纾只觉得执法堂上七位尊主,俱看向了自己,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妖身,无所遁形。
这样的场合让他有些窒息,连鹤纾待不下去了,脸色难看的准备转身离开。
转身之时,他的手被牵住了,抬眼便见陶扶望着他笑道:“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家罢。”
“好。”连鹤纾遮掩神色道。
回到竹麓割水庭,连鹤纾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了,他总觉得氛围有些怪异,似乎不像以往那般轻松。
入厅堂,梁冰微上前拉起连鹤纾的手:“小纾累了罢,快进来休息。”
她转而又对一旁的陶扶道:“你爹正找你,快些去书房罢。”
陶扶看了两眼连鹤纾,示意他放心,便去了书房。
“小纾放心,崧林山的事,是阿扶他爹操办的,你的那些师弟们,兹要不是妖,都安全着,你随时可以回去看看。”梁冰微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连鹤纾此时却是一颗心沉在了湖底,朦朦胧胧道不清明:“……如果是妖呢……”
“如果是妖的话,那也有妖的道理,妖的解决办法,而不是一并打杀了去。”
温柔又出人意料的话传入连鹤纾的耳中,惊得连鹤纾看向了梁冰微。
梁冰微笑得温柔:“不过是我一家之言,其余的人如何想,我不清楚,不过我总觉得这世间许多事自有道理。”
“月芝夫人说得对,我之前在崧林山上时,应注意到谛明非人的,这样,许多事就不会发生了。”连鹤纾沉吟自责。
梁冰微看了看心事沉重的连鹤纾,想起他比陶扶还小上一岁,便安慰起来:“有些事,不是你能决定的,想来你在谛明那儿,定吃了不少苦头,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罢。”
连鹤纾闻言感激地看向梁冰微。
但转念想到,自己其实一直都是通过伪装,获得这些关爱,连鹤纾心中又堵塞起来。
好想堂堂正正以真面目示人。
何时才能如此呢?
扪心自问,这样的日子非他所愿,他受够了,不想躲了,不想怕了,他也想要承担起一些事情。
“实其,我或许能找到谛明。”连鹤纾缓缓说出。
梁冰微闻言,双眉一紧:“这样的话,你不许再说,与崧林山的那些事,小纾就当前尘往事罢,以后把自个儿日子过好了就成,切莫犯糊涂,如今武修盟不查你,都是竹麓割水庭与遂忘庄担着,谛明的事情自有我们去管,你一孩子,就莫管了。”
连鹤纾听着,将头埋了下去。
梁冰微拍了拍他的肩,安慰着。
“走罢,阿纾,我们去休息罢。”
清幽声唤他回神,他望了眼喊他的陶扶,笑着道了声:“好。”
看着走远的二人,陶风易叹了口气:“我本是让阿扶再带他去一次测妖台的,这样也好同其他氏族交代,但是阿扶拒绝了,一点回旋余地也不给我这个父亲留。”
“你也是,小纾比阿扶还小一岁,都是孩子,你查来作甚。”梁冰微蹙眉看着陶风易摇头道。
“毕竟我是陶氏尊主,要为整个陶氏考虑。”
梁冰微却眉目不忍道:“那孩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颗心沉沉的,想来过的并不轻松,天地广阔,何不能容,且放了他罢。”
幽幽散散的月光洒下,陶扶握上连鹤纾的手,拉着他走着,步子放缓了许多。
他看了看身旁,低眉愁目的连鹤纾,揽过他的肩,垂首亲了亲他的唇角:“阿纾的魂去了哪儿?我来亲亲探一探。”
连鹤纾被亲回了神,面色浮现绯红:“陶、陶扶,你……你这样到底是……”
“仙君甚好,怜慕仙君是扶之责。”
叮玲,连鹤纾心中荡漾起清脆一声。
他抬起垂下许久的眼眸,不敢相信地望向陶扶。
此刻,他垂落许久的心,似乎被什么托住了。
枝桠间疏疏散散的月光穿过,覆在陶扶身上,清清润润。
映得连鹤纾的双眸也润泽起来。
陶扶揽腰轻捧起连鹤纾的脸,覆上温软。
他轻蹭了蹭连鹤纾冰凉的唇,猜着他多少次惊慌,多少次不安,唇上总是这般凉意盛盛。
轻含起,予他一份安稳,渡上自己那份温热。
他可是慌了乱了太久太久。
如果可以,叫自己为他砌来安稳。
如果可以,这一次,他不要再弄丢这夙缘。
舐痒扫过陶扶的唇瓣,腰间一沉,连鹤纾双手轻扣陶扶的腰带,回应起来。
连鹤纾不懂怎样的言辞,才能很好回应陶扶的话。
不知他这样明日未知之人,怎能动心动情。
他心底很清楚,陶扶和他不一样,陶扶和他始终不一样……
所以,唯有回吮,亲舔,描摹,以深刻回应,得已盛满陶扶整颗心。
如今,唯有陶扶,他是万分不愿伤。
唇上明显的回应,让陶扶勾唇含笑。
多少次隔远入眸的那抹弯唇。
这次,终于让连鹤纾亲口感受品尝到了。
夙缘,星星点点的拼凑起来。
*
莲华出,夙缘动。
青林州出现了一位莲华仙君。
陶扶梦里也出现了一位莲华仙君。
看着身旁,这回非要同自己挤在一块儿睡的连鹤纾,陶扶回想起去青林州赴莲华节之前那夜,他又梦到了连鹤纾。
去崧林山的前一晚,他因那夙缘梦,再次汗沁鬓角,心乱而醒。
那晚,他松了松玉白里衣,支起身子,轻晃首,赤足踏出房门。
望月色,观星宿,陶扶袖手一占,浅语:“何人夙缘在我?何故失了这夙缘?看来,我得去见一见那莲华仙君了。”
好梦渐清明,夙缘轮回启。
一幕幕清晰明了的梦,仿佛在告诉他‘你弄丢了什么’。
“仙君!仙君!撷愿君来了!”妆点的侍女,晃醒昏昏沉沉的连鹤纾说着。
推开窗,连鹤纾便见到河面上,一银冠清润如玉的郎君,正屈膝端坐在一叶小舟之上。
小舟缓慢前行,河面的祈愿灯,似有灵一般,一簇簇的拥向那小舟。
月辉抵不过心愿之辉。
舟上郎君被祈愿灯拥着,似垂怜凡俗的仙人。
“哇,这次是长州来的撷愿君!我希望他能采中我的心愿!”侍女双手合十希冀道。
连鹤纾听着身旁侍女们的欢谈,看着窗外那舟上之人,此刻正伸手盛来一盏盏祈愿灯看着。
对所求之愿满意,便收到舟上。
撷愿,是三州四郡的入仙之人,对借南赡部洲抵达修行的回馈。
入仙之人修行不专时,便会被罚去作撷愿君子,入尘世,多加修行。
连鹤纾支着下颌靠在窗旁,神情淡漠地看着自己的祈愿灯,晃晃悠悠的从不靠近撷愿之人。
他每年在撷愿之日,也会放祈愿灯,却从不希望自己的愿望能被采撷。
觉得自己所求都是怨望罢了。
连日的吸食精魄,让连鹤纾面目多病态,神情也倦怠,难以愉悦的面目清清冷冷看着窗外一切。
看着自己的祈愿灯能如愿错过被采撷。
咕咚轻响,凝脂有力的手探入河水,撷来一盏青莲花灯。
如玉郎君细瞧灯上祈愿后,放入了小舟上。
连鹤纾的祈愿被采撷了。
他倦怠清冷的神情出现了变换,换上了紧张不安和害怕。
“……怎会……”温润开口,连鹤纾起身跟着小舟往前走,窗子一格一格往后退。
直至无处可行,他的目光还一直追着小舟,希望舟上之人能放了自己的祈愿灯。
似乎,感应甚深。
舟上郎君回首,一双柳叶眼对上连鹤纾焦灼的双眸。
暖辉灿然,覆于英姿。
柳叶眼之下,丹唇蓦然勾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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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因缘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