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玛安顿好德里克和修,急匆匆赶回冰面,她看到冰面上只有格林一人。安玛盯着格林的背影,右手在空气中抓握,一支锋利的冰箭出现在她的手中。格林蹲在水边,他将狼皮斗篷小心的铺在冰面上,又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想了想把围巾重新围在脖子上,他怀里鼓鼓囊囊,塞着洛特丝的衣服。
安玛安静地走到格林身后,举起她手里的箭,正要对着格林的脖子扎进去,哗啦一声,洛特丝从水里探出头,她举着一只巨大的八足怪物,前面还有两个大钳子:“你看,水蜘蛛!”
安玛右手一转,冰箭消失在空中,她从格林身后走出来:“洛特丝,你怎么下水了?”
洛特丝对着安玛眨眨眼睛:“你知道我最喜欢水了。这个能吃吗?”洛特丝把巨大的水蜘蛛用力抛上冰面,又埋进水中。
安玛用脚把海蜘蛛踢远一点,她蹲在格林身边:“你不担心她?”
“衣服我给她暖着呢。”格林露出饱满浑圆的胸部,他怀里好像扣了一个锅:“孩子,你要学着相信自己,也要学着相信别人。”
“你不要叫我孩子。”安玛盯着水面里的倒影有些别扭地说。哪怕深黑色的水倒映出来的人脸依然能够看出一个衰老一个年轻,格林漂亮得出奇。
“好,安玛,你要相信洛特丝,她想要做的事任何人都拦不住。”
洛特丝像一条鱼在水底穿梭,像一跟水草跟随着水流的方向,突然她停了下来,水底有一颗发光的石头仿佛在对她呼唤,一直安静垂挂在胸前的项链坠子突然向着光点飘去。洛特丝游过去,她摸到一块冰凉的石头,上面有几丝裂纹,光正是从裂纹里透出来。洛特丝打开坠子,手里的石头立刻被吸了过去,三颗指头大的小石头团在一起,像春天最常见的三叶草。洛特丝在水底就像回到了家,她依然在水底遨游,鱼群从她身边游过,有几只鱼突然回过头来,绕着洛特丝转圈,在水底玩得不亦可乎的洛特丝不知道水面之上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天空突然变得昏暗,黑压压的云层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明明没有一丝风,红日却隐没在云层后面。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安玛惊讶地站起来,天地相连之处一道道白光闪现,像断裂的蜘蛛网,更像没有树叶的树杆,天地被根根白色闪电连到一起。
“洛特丝怎么还不出来?”安玛有些焦急,她一会盯着水面,一会看向远方:“天气太奇怪了,要下暴雨。”
“这里变暖和了?”格林站了起来,他吸吸鼻子,空气变得湿润且温暖。雨水终于从空中滴下,安玛也呆住了,今天的雨带着温暖的气息,和冰雨完全不一样。
洛特丝终于从水里探出头,她看着昏暗的天空:“又变天了?”
“你快上来。”安玛顾不得多说,她一把拉住洛特丝,将她拖出水面。格林立刻摘下围巾包裹住洛特丝,又把狼皮斗篷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哎,我的水蜘蛛。”洛特丝从围巾里探出脑袋指着冰面上滑行的水蜘蛛。安玛在格林身后拖着网,里面有一网兜活蹦乱跳的大鱼,她一脚将水蜘蛛踢倒房子面前,打开房门:“你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好!”
水蜘蛛架在火炉上面烤着,洛特丝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德里克和修围着她看稀奇:“你真的下水啦!水里一点也不冷,对不对?”
“水里有什么?”修搬来椅子让洛特丝坐下,给他们讲水下的世界。乔恩正在安玛指导下片生鱼片,这里的鱼不仅个头大,除了一根脊骨,没有任何小刺,乔恩悄悄尝了一口鱼肉,又鲜又甜。黑格尔侧着耳朵听洛特丝说话,端过去一盘生鱼片,鱼片上面插着粗壮的鱼刺。
黑色的水蜘蛛被火烤得通红,散发着蛋白质特有的香气,正在感叹生鱼片好好吃的众人忍不住被水蜘蛛吸引。水蜘蛛关节里面冒出白色的泡泡,安玛终于发话:“水蜘蛛可以吃了。”
烤熟的水蜘蛛红彤彤的,外壳又薄又脆,一掰就断,里面是比手指头还粗的白色嫩肉。乔恩拦住德里克,他率先吃了一口,半晌说不出话来。修顾不得等乔恩发话,他看到安玛扯了一条蜘蛛腿给洛特丝,紧跟着也扯下一条蜘蛛腿下来。
“轰隆”“咔嚓”巨大的响声在头顶炸开,哗啦啦的雨水倾泻而下,正要吃水蜘蛛的人不由得一顿,安玛的屋门紧闭着,可是明亮的闪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照进来,给屋内带来一片白光。明亮的火炉也显得昏暗起来。
“这鬼天气,吓死我了。”乔恩回过神来,他举着一条水蜘蛛的腿递给德里克:“德里克,这个家伙好吃极了。”
新久并没有参与水蜘蛛盛宴,他走到门边,从门缝观察外面的世界,原本洁白晶莹的冰面如今蒙着一层水光,雨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空气里竟然没有多少寒气。天气要变暖了吗?新久看着茫茫雨帘,他想到安玛说这底下全是水,不由得担心起来:“安玛小姐,你的房子?”他记得房子外面是一层冰砖,这样大的雨会把所有冰砖融化。
“我的房子很结实。”安玛有些骄傲地说。她的房子不仅坚固结实,还不会漏风漏雨,漫长的冬天她捕捞足够多的鱼,鱼鳔是最好的胶体,只要有足够的耐性,小火慢熬。安玛这座房子被她里三层外三层涂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是——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房子在动?”新久已经感觉到脚底下在晃动,安玛的房子似乎被风吹跑了。众人听到新久的问话都围到了门边,门外是哗啦啦的流水,不知道是天上的雨水还是冰砖融化形成的水流,房子顺着水流的方向移动。
“我们正的在动。”修扒着门框,他看到雨点直直落下来,然后从他面前飘远。德里克和乔恩抓住房间里的柱子站起来,安玛巨大的房屋此刻在风雨中飘摇。
“放心,我的房子结实着呢,一时半会离不了这里。”安玛知道她的地基有多厚,房屋在移动只是流水带给他们的错觉,这底下有厚厚的冰层。
“咔嚓”“砰”闪电依然在继续,将黑色的天空几乎要撕裂,远处冰面上甚至亮起一片火光,冰层开始断裂挤压。新久忍不住说:“冰面,冰面消失了。”冰块与冰块碰撞摩擦,水底的生物借此机会跃出水面,一个闪电,空中飞翔着各种奇怪的生物。
格林和洛特丝坐在窗前,他们手拉手对视了一眼,这个变化可能和洛特丝拿走水底的星星有关。现在天气要恢复正常了吗?按照花之国日历,现在已经是春天,这里曾经有大片树林,正是百花开放的时候。
“房子真的在移动。”洛特丝突然歪了一下,整个房间开始倾斜。修一时不察,整个人尖叫着滑向另一边。
“你的房子会不会倒啊?”乔恩大个子也摔倒在地,他使劲扣着地毯:“德里克,小王子,快趴下。”乔恩开始后悔跟着洛特丝来到这个冰雪之地,现在他们连站立的土地也没有。
安玛面色沉重,她推开门想要走出去,随着门打开,灌进来的雨水浸湿了地毯。格林上前一步拉住安玛:“外面太危险了,你不要出去。”
安玛扭过头,明亮的眼睛瞪着格林,仿佛在问:“你不是说我是长寿种了吗?”
“你要干什么去?”格林不知道洛特丝告诉过安玛没有,就算是长寿钟也是会死的。
“我的房子,一直在左边和后边增加房间,现在整个屋基不平衡,必须要割断两个房间,屋子才会回正。”安玛扶着墙壁站着,房屋正在逐渐倾斜。
“不要出去。”洛特丝走了过来,门外水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冰块,只要撞上一块就能要了安玛的命。洛特丝看着地面:“我们从里面把房间分开,乔恩,把你的尖刀给我。”
格林也拿出一把刀,他看向安玛:“你的房子你最了解,告诉我们怎么做?”
安玛使劲关上门,她从门后拿出一卷绳子绑到一个柱子上:“你,你还有你,你们过来。”安玛把德里克、修和乔恩绑到门边,又看向黑格尔:“你的刀呢?”
黑格尔指了指他们睡觉的房间,安玛看了一眼瘦弱的一直胳膊曲着的黑格尔,把他和新久绑到一起。格林和洛特丝一起看着安玛,只见她伸手从空中抓了一把,一根冰柱出现在她手中,她将冰柱隔一段距离插一根进地板,做成一个又一个围栏:“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把你们的行礼拿出来。”
安玛卷着绳子滑入另外一个房间,大家只觉得屋子更歪了,屋里传来安玛的声音:“用力,拉!”
乔恩得到命令,使劲拽拉手里的绳索,一个木头箱子连着一个包裹又连着一个包裹。突然房子晃动了一下,左边两个房间沿着安玛留下的冰刃与主屋断裂开来。歪斜的主屋回正,另外两个却了一堵墙的房间却带着安玛一起消失在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