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夜晚安静又神秘,水流在厚厚的冰层底下流动,带来大量鱼群和奇怪的生物。这一夜洛特丝睡得并不好,她总觉得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格林被洛特丝惊醒,他伸手轻轻拍着洛特丝,小声哼唱着一首曲调怪异的歌谣。
安玛一直没有睡,白天她看到洛特丝一个人走过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开门。洛特丝一见到她就流露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安玛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漂亮的,是那种男人最喜欢的女人。安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暴躁的情绪,她想毁了洛特丝。
安玛还没来得及动手,洛特丝就抱住了她,安玛被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引领着,很快她陷入沉睡,自从她从昏迷中醒来,时时暴躁,从来没有睡这么好过。安玛坐在黑暗中,看着格林和洛特丝,他们两个都是长寿钟,他们说会教会她使用力量。
德里克几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他们急匆匆跑出房间想要解决个人问题。乔恩掏出家伙对着空旷的地面尿出去,一段弧形的冰柱立刻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他跑得快,连他的小家伙也要冻住。新久憋得不行,他涨红着脸问安玛哪里能解决个人问题。
安玛指着画着一个圆圈的房间说:“进去那里,你会知道怎么使用。”德里克和修率先跑进房间。这个房间不大,靠着墙壁的地方有几个圆形凳子,上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皮垫子,凳子旁边放着一把有尖头的木棍。德里克和修面面相觑,最后掀起一个垫子,垫子里面是一个中空的圆筒,里面又深又黑,还有一丝丝水流的声音。
“一定是这里了。”修顾不得多想,他立刻扒开裤子,好几天没能解决个人问题,他觉得肚子快要涨破了。修使劲涨红了脸,房间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屁股底下总觉得有凉飕飕的风吹过,好一会修才放下捂住鼻子的手:“德里克,你有手纸吗?”
德里克扯下墙壁上一块皮毛递给他:“只能用这个。”
等德里克和修从房间里走出来,新久才慢吞吞夹着双腿走进去,好一会,新久面带笑容走出来。大个子乔恩已经捧着署球吃起来,新久找半天找不到洗手的地方,他斯斯艾艾走到安玛身前:“请问,哪里可以洗手?”德里克和修捧着署球的手一顿,他们假装没有听到新久的问话,转过身去继续吃。
“就用壶里的热水吧。”安玛说的壶是一个半圆形巨大的头盖骨,里面盛着大半水,正咕咚咕咚冒泡。新久踌躇的站在火炉前,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的手——安玛好笑地看着他,拿过来一个带着长柄的瓢,舀了半瓢热水给他:“放外面凉一会,就能洗漱了。”
新久双手端着瓢,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个瓢也是一个头盖骨,这个房间里的饿器具几乎全部是各种头盖骨,水壶、水盆、水瓢和各种碗。新久闭上眼睛嘟囔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格林和洛特丝在屋外,他们跟随安玛来到表面看起来特别光滑的地面,安玛指着反射着红光的冰面说:“这里冰面最薄,半个月前,我在这里打过一个洞。”安玛蹲下身,将黑色的纱网铺在冰面上。
“这是干什么?”洛特丝也蹲下来,她抚摸着纱网,看不出来质地。
“黑色可以更快吸热,这是黑鱼的筋,特别结实,上面包括的是黑鱼皮,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安玛看着洛特丝拿起纱网放到鼻端闻了又闻,她笑着说:“这是很好的诱饵,只要这样一网下去,从来没有空网上来过。”
“你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啊?”洛特丝忍不住赞道,“简直就是一个百事通!”
安玛抿着嘴笑了:“等会我给你做生鱼片吃,刚捕上来的鱼最是鲜美,什么调味也不需要,鱼肉自带鲜甜。这里——”安玛将头转向东方,“这里可能靠近入海口,下面的水有一点咸味,还有些涩口。我喝的水都是雪水、冰水。”
“海吗?”洛特丝站起来顺着安玛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片晶莹:“我还没有看过大海呢,真想去瞧瞧。”
“那要有一艘很大很大的船才行,海水喝不得,没有淡水人会死的。哦,我忘了,你们不会死。”安玛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你说得不错,我们也要喝淡水才能生存。”洛特丝拿下安玛的手,她把脑门拍得红通通的。洛特丝好笑地替她揉一揉:“拍那么大力,你不疼啊?”
安玛依偎着洛特丝,眼睛闪着光:“我母亲——你知道母亲吗?”安玛等洛特丝点点头才继续说:“我们匠人都是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我母亲是家里的大家长,家里孩子多,她脾气暴躁得很,小时候她一直这么拍我。”安玛低下头,好一会才说:“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好年轻好漂亮,可是给我的感觉像我母亲一样,但是你非常温柔,是个温柔的母亲。”
“你还是个孩子呢。”洛特丝拉住安玛的手,亲昵地说。
“你见过我这样老的孩子吗?”安玛眼神躲闪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黑色的沙网。
“安玛,你在长寿钟里面就是一个孩子。”洛特丝在安玛身边蹲下,她轻声说:“你的人生已经和普通人不同,以后你有漫长的人生。不要嫌弃自己,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瞧不上你,嫌弃你,只有你自己不可以。长寿钟拥有的是力量,你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会嫌弃自己的力量吗?”
“力量?”安玛伸手一抓,她拿出一支锋利的冰箭,插在纱网边上,冰面出现一个小小的缝隙。安玛转过头对洛特丝说:“一开始,我是嫌弃的,可是没有自己力量的匠人无法长大。虽然我的力量和匠人不一样,和普通人也不一样。”
“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游历?”洛特丝看着安玛往纱网边上一支支插入冰箭,地面渐渐形成一个圆形的大洞。
“跟着你们?”安玛站起身,自从她变了样貌,一直不敢见人,所以才独自生活在雪原上,曾经她那么期盼的安静和孤独环绕着她,无数个夜里,她从梦中惊醒,耳边回响着母亲发火愤怒的喊声,侄子侄女们的吵闹声,哥哥和姐姐不知道为了什么打成一团,嫂子和姐夫拉偏架。
“是啊,我们都是怪物。谁也不嫌弃谁,我们有大把时间来认识这个世界,然后寻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住下来,不喜欢了咱们就离开。”洛特丝拉起安玛的手,指着走过来的德里克说:“那是一个小王子,他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咱们可以跟着他看看国家是怎么建立的?”
“国家,就是很多村子聚集在一起吗?”安玛疑惑地问。匠人居住在雪域,他们有些按家庭聚居,有些按照村子聚居,陌生人只能住在村子外面,然后慢慢形成一个新的村子。
“我也想知道,国家是什么样?”洛特丝对着德里克找找手,“小王子,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啊?”德里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看安玛又看看洛特丝:“我们不是一直跟着你走吗?”
“这个小王子呆头呆脑的。”安玛突然笑了,她看到大家都围了过来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准备打鱼了。”安玛抬脚将冰箭全部踩入冰缝里,冰面响起咔嚓的断裂声,有些冰被挤压着向上,有些沉入地下又再次浮起,深黑色的水流在冰层下面显露出来。
“啊,这下面真的是水!”修惊讶地说,他往前探了一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进水里,德里克下意识地抓住他,被他带着往水里滑去。
“你们两个不要命了!”安玛连忙抓起网,将半个身子落尽水里的两个人捞上来:“快回去换衣服,让那个谁,大个子乔恩烧热水给你们泡一泡。”
修双手在水里划拉,他被拉到岸上惊讶地说:“水里一点也不冷。”
“水里是不冷,再不回去你们两个很快就要成为冰坨子。”安玛指着他们沾湿的衣服,上面已经有一层薄冰:“快走吧,待会全部结成冰,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做冰雕了。”
一直跟在德里克身后的黑格尔用一只手拉起德里克,洛特丝扶起在冰面挣扎的修。安玛一把从洛特丝手里抢过修:“我回去看看他们,他们不知道浴室在哪,可不要把我的房子弄得到处是水。”
格林好笑地看着不停忙碌的安玛:“她真是一个好孩子。”
洛特丝蹲在水边,她把双手浸在水里:“格林,水真的是暖的。”
格林来到洛特丝身边,他看着黝黑的水面:“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就在下面,星星一定就在这下面。”洛特丝盯着水面,肯定地说。她打开胸前的盒子,里面两块小石头似乎要跳出来。洛特丝说:“我要下去。”
格林有些担忧:“还是我下去吧。”
“你感觉不到它。”洛特丝肯定地说,“只能我下去。”
“可是——”格林看着洛特丝双手从水里出来一会就冻得发红,心疼地握住她双手说:“这里太冷了。”
洛特丝将衣服脱掉:“衣服沾了水才会结冰,你抱着我的衣服,只要不弄湿衣服,我就不会冻着。”
格林犹豫了一会,将洛特丝的衣服塞进怀里,又扯下身上的斗篷说:“好,我在这里等你。”洛特丝看到格林点头,蹬掉鞋子,一头扎进深黑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