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久不安地搅动手指,安玛射出来的冰箭似乎还在眼前,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孤身一人生活在贫瘠寒冷的冰原上,却说她只有二十七岁。新久斟酌着用词:“您好,请恕我冒昧,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安玛苦笑着摇头,十年前还是八年前,第一团天火落在她的家乡,她正在外面打猎,红色的火球向着她的猎物而去,安玛没做多想,抬手就是一箭,就是这一箭改变了安玛。
在雪域,没有任何人能抢走安玛的猎物,安玛的箭射中了天火,天火仿佛有知觉似的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会然后改变方向向着安玛射来。安玛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半年后,她的家人发现了昏迷的安玛,将她带回家照顾,她虽然昏迷着,只能靠家人喂一些热汤,但是脸色红润,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睡熟了。
安玛醒过来之后,才发现天火不仅改变了她,附近山脉崩塌,河流被截断,雪域也越来越寒冷。族人都说这是安玛带来的灾害,安玛变得沉默,头发逐渐花白,面容变得苍老,像一个怪物。
终于有一天,族人决定烧死这个怪物祭天,安玛的家人舍不得她被烧死,悄悄放走了她。安玛从此开始流浪,直到三年前在这里定居,她依靠流水带来的树枝和打猎所得的皮毛搭了这样一个房子。突然有一天,天空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暴雨像是被人舀着倾倒进来,平原变成洼地,再变成一片汪洋,然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水面开始结冰,天空开始飘雪,慢慢整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新久有些愧疚,他低下头盯着黑色的地面,这下面是一片汪洋,安玛说的话值得相信吗?新久犹豫了一番还是问:“这里这么温暖,请问你的箭?”
安玛没有说话,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空气仿佛被抽取了一部分,一直闪着寒光的冰箭出现在安玛的手。新久吓住了,他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紧贴着僵硬的骨头:“你,你是什么人?”
“我们那里的人称呼自己是匠人,我们善于利用火锻造各种工具。”安玛环视着众人身上的兵器,她不屑地说:“你们这些刀剑,在我们那连小孩打造的也比这个好。”
安玛的族人会控火,而安玛却生出一身冰骨头,她能轻易抓取空气中的水汽制造冰箭,也能将空气冻住,让所有人僵在原地。新久没有听说过匠人,德里克却对匠人很感兴趣,他想要一支更锋利配得上未来国王的宝剑。
“那你吃什么?”修这时候只觉得安玛会变戏法,她老态龙钟的模样也是变出来的。
“鱼。”安玛跺跺脚,“这底下有无数的鱼,大的小的,还有虾蟹贝壳,味道非常鲜美。”
“鱼?”修不知道怎么理解安玛说的话,但是鱼,他也想吃鱼。细嫩的鱼肉不用咀嚼就能滑进喉咙,新鲜的鱼肉自带鲜甜的味道。
“中午的时候冰面会变薄,那才是打洞的好时候,明天我带你们去打鱼。”安玛微笑着看向修。这个年纪最小的娃娃眼中充满了好奇,当她说到鱼的时候,安玛听到了口水吞咽的声音,修让安玛想起了她贪吃的小侄子。
安玛的故事离奇又神秘,德里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几年天气一年比一年冷难道是安玛带来的改变?一个人改变整个大陆的天气,德里克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一定是因为天火,德里克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他转头看向洛特丝。
洛特丝一直微笑着倾听安玛说话,她和格林慈祥地看着安玛,就像看一个心爱的孩子。德里克被心头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下,他再次盯着格林和洛特丝,他们的眼神和王太后看他是一模一样,可是格林和洛特丝看起来像安玛的孙子。
德里克想到格林和洛特丝的身份,也许安玛也是一个长寿钟,但是这么老的长寿钟,德里克想到他在红日城见过的几个传说是长寿钟的人全部年轻漂亮,他轻轻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匠人,锻造手艺精湛,德里克还是想要一把更锋利的剑。
安玛安排德里克、修、黑格尔、乔恩和新久住在壁炉后面的房间里,靠近火炉的一面墙壁摸上去是温热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整个房间就像一张巨大的床铺。修摊开手脚躺在地面上:“天哪,这里比王宫里的床铺还要柔软。”乔恩几乎立刻陷入昏睡,他的鼾声如雷,绕是如此,德里克几人还是很快陷入熟睡,鼾声此起彼伏,在漆黑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安玛请格林和洛特丝在她的隔壁安眠,那里有一张榻,上面铺着白色的熊皮。
“孩子,欢迎你。”洛特丝抱在安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说。
“可是,我并不是长寿钟。”安玛在洛特丝身边坐下,洛特丝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安玛身体里的长寿种子,她还没有学会掩藏长寿种子。
“孩子,你生来是谁就是谁。”洛特丝拉着安玛的手,她张开一只手掌,一粒莹白的种子出现在她的掌心里:“这就是力量,来,闭上眼睛,感受它。”洛特丝将长寿种子帖在安玛的面颊上,她轻轻滑动长寿种子,安玛只觉得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她身陷黑暗之中,远远的有一点点火光带领她前行,走着走着,火光突然消失了,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冰火山,火焰被冰封在透明的冰石里面。安玛伸出手,冰火山突然消失了,安玛四周一片黑暗。
“安玛,张开眼睛。”洛特丝的声音将安玛拉回现实,她睁开眼睛,似乎不适应眼前的光明,过了好一会她才看清洛特丝和格林。洛特丝手里的白色种子已经消失,安玛的手心里安静地躺着一颗白色的冰石,里面有一簇小火苗。
“这是我的长寿种子?”安玛并不惊讶,那就是刚刚她看到的冰火山。
“我想这是你能量的来源,但是它并不能挽救其他人的生命。”洛特丝想要摸一摸安玛的冰石,手指还没有碰到冰石,已经感觉到寒冷,她指头上面凝结出一片白霜。安玛连忙合上手掌,冰石就这么消失不见。
安玛再次张开手掌,看了又看:“这个东西,我是说长寿种子,它待在哪里?”
“不要担心,闭上你的眼睛感受它。”洛特丝轻轻握住安玛双手,“这是属于你的能量,你一定能学会使用他。”
“可是,我已经这么老了,也许没有等我学会,它先吞噬了我。”安玛抬起一只手抚摸自己的脸庞,她知道自己变老了,她的家人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惊讶,甚至带上了恐怖。
“你不会老,也不会死。”洛特丝拍着安玛,她轻声说:“就像我白天告诉你的,你的身体已经变成一个能量场,变老只是你的身体不适应的表现,现在能量场稳定下来,你永远也不会老。”
“就像你们一样,你说你们已经活了几百年?”安玛转过头看向格林,格林俊秀得过分,比族里最漂亮的男孩子还要漂亮。
“对于长寿钟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洛特丝看出安玛将小小的冰石取出来又放回去,她就像一个新生的孩子,得到了一下新玩具,好奇地不停拿出来又想要将之藏起来。洛特丝不知道这对安玛来说是好是坏,在得到这块冰火石之前安玛只是一个普通人,八年前安玛才十九岁,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你的家人是你的丈夫和孩子吗?”格林印象中红日城的姑娘小伙十多岁就会走到一起,大部分在二十岁之前已经组建家庭生育子女。
“我没有结婚。”安玛终于收好冰火石,她捋开脸颊上一缕碎发,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的家人是父母兄弟姐妹和很多侄子侄女。我的妈妈生了十一个孩子,我是最小的那一个。你知道从小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家庭里面,就会特别渴望安静和独立的空间。”
安玛所说的事情格林和洛特丝都无法理解,他们生下来就独自一人,直到遇上了对方才开始探索世界。
安玛陷入了回忆,她的哥哥娶了嫂子,她家的冰屋多了一个房间;后来嫂子生了两个孩子,她家的冰屋又多了一个房间;她的姐姐带回来一个男人,她家的冰屋又多了一个房间。她的母亲在生她之前已经有三个孙子孙女,他们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家族,安玛没有自己的房间,她不是和父母住一起就是和侄子侄女们住一起,安玛在二十岁之前不认识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安玛学会打猎之后总是一个人,无论是谁跟在她身后总能被她发现,然后被她用箭射走,打猎时间是安玛一个人的独处时间,她不要任何人来打扰她。安玛出来流浪之后,学着自己盖房子,一开始只有一间特别宽阔的房间,后来她就像自己曾经居住的那个家一样,加盖了一间又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