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分离

这次大雨时间持续时间并不长,接连不断的闪电停止之后,雷声也渐渐消失,雨势越来越小,红日在地平线上显出身影。整个天地变成一片汪洋,破碎的冰块到处都是,谁也说不清这是黎明还是黄昏。

格林和洛特丝并排站在房屋边上,他们的头顶是断成半截的屋顶,不久之前他们还趴在地面上用尖刀割断地面连成一片的地毯。这里是安玛安排给格林和洛特丝的卧房,如今只剩下半片屋顶,安玛连着另外半截房子消失在水面上。

“安玛在那边。”洛特丝指着与红日相反的方向。

“我们怎么过去?”现在安玛的房子变成了巨大的水上船只,可是他们既没有能够划动船只的浆,又没有能够定住船只的锚。房子在水面摇摇晃晃,不时有冰块撞上来,随时都有散架的危险。

新久已经将绳索解开,他将几人的行囊放到一边。德里克和修晕乎乎地睡着了,乔恩大块头撞到了脑袋晕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

“安玛呢?”新久趴在门口,安玛的房地地基足有半人高,树杆横七竖八地捆在一起,一半地基沉在水面之下,水面离房门依然有半个胳膊的距离,只有浮冰不停撞上来,发出碰碰声响。

“在那边,你有办法过去吗?”洛特丝原本想游过去,格林说就算她能游到洛特丝那里,也不过是两个人失联,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房子动起来。

新久将手搁在脑门上,眯着眼睛看向洛特丝所指的方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天越来越黑了,这个时候——”新久伸出手,感受水面的微风,洛特丝所指的方向刚好跟风相反。

“先吃点东西,明天在想办法。”暴风雨突然来临之前,格林并没有吃多少东西,紧跟着一番搏斗,他们和安玛合力将房基弄断,房子恢复了平衡,安玛也失去了联系。格林拿来火石加入火炉,就着火炉烤鱼,渔网里还有几十条鱼,足够几人吃饱。

夜晚静悄悄地来临,天空一轮蓝月,繁星璀璨。洛特丝坐在只剩一堵墙壁的房间担忧地看着外面:“安玛不知道吃晚餐没有,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渔网在这里,火石也在这里。”

“安玛独自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她的法子比咱们多多了。”格林在洛特丝身边坐下,“这是春风?”格林将斗篷放到洛特丝的双腿上,空气中的风带着温暖的气息,反而是水面漂浮着大量冰块,特别寒冷。

“你说是春天到了吗?安玛说这里没有春天,四季都是冰雪,天气只会越来越冷。”洛特丝抚摸着胸前的坠子,她打开坠子,三颗小石头像磁石一样紧紧吸住彼此。

“春天回来了,这里很快会恢复正常。”格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着璀璨的星空:“明天我们就去找安玛,你知道,她活着,她一定会活着的。”

“嗯,我知道。”洛特丝转过头,房间里乔恩刚刚醒过来,他晕乎乎的什么也吃不下,德里克和修惊吓过度,两个人抱在一起取暖,新久一会看看外面,一会低头沉思,心思最重。只剩下一只手的黑格尔反而最忙碌,他来来回回不停收拾,照看所有人。

“又下雨了?”格林抬起头,冷冷的冰雨突然滴落下来。

“安玛的房子融化了。”洛特丝往里挪了挪,避开房顶滴下来的冷水。

“安玛可真是个厉害的姑娘。”格林看着外层冰砖逐渐融化,里面是一层黝黑的墙体,雨水顺着墙体流到外面。他忍不住赞许道,“你说她怎么一个人搭建了这么高大结实的房子!”

“我们以后不要再叫她姑娘了,安玛心里有些别扭。”洛特丝想到安玛每次听到孩子、姑娘总是别扭地扭开头。她说:“咱们就叫她安玛。”

“好。”黑暗中安玛和她的小房子再也看不到,洛特丝一直担忧地张望。格林轻轻拍拍她:“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她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自己离开。我们好要叫她如何存储和使用能量呢。”

“格林,安玛和我们不一样。”洛特丝有些担忧,安玛的力量是强力灌输进去的,她的外表改变也是跟此有关。洛特丝抱着膝盖坐在格林身边:“要是我们知道长老在哪里就好了,也许她有办法帮助安玛。”

“我们就像长老照顾我们那样照顾安玛,长老说过每个人都会学会和他的种子相处。安玛已经凝结出种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种子。”

“嗯。”洛特丝低声应和格林,希望安玛真的如同格林所说的那样。

第二天安玛房子外面的冰块几乎融化干净,表面还残留一点水渍,上半截干净清爽,可以看到胶质和泥沙涂成的墙面,还有黑色的树杆撑着整个屋架子。

新久在房内房外观察了几回,差点把自己掉进水里去。最后他拿着破旧的帐篷说:“我们可以在烟筒上绑上布,我们把帐篷剪开做成帆,只要风向合适,我们就能追上安玛。只是外面这么光滑,谁能爬上去?”

“我,我个子最小,最灵活。”修高举起手,他已经适应了房屋不停摇晃,不再晕船。德里克依然晕乎乎的,乔恩大个子有点脑震荡症状,喝了一点热汤,继续躺着休息。黑格尔已经将地面分成几格,地面插着他找出来的骨头。

洛特丝和格林对视了一眼,他们对于光滑的墙壁无从下手。修继续说:“我个子小,可以从烟筒里钻出去,烟筒里有垫脚的地方。”

等修抓住烟筒来到房顶上,他惊讶地看到房顶也被涂抹得光滑匀称如同一整块地板,两下对开的房顶,只有烟筒这里一点点落脚的地方。修将绳索从两个方向抛下去,现在他眼晕得很,洛特丝的声音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绳索抛下去之后,修抱着烟筒再不敢动弹。

很快格林带着新久也爬上屋顶,他们看着黑乎乎的修紧闭着眼睛哈哈大笑:“小家伙,你下去吧,黑格尔在底下接着你。”

“不,我要给你们帮忙。”修摇摇头,他松开箍紧烟筒的双手,悄悄放松身体,房屋突然摇晃一下,他吓得大叫一声一下子抱紧了烟筒。

新久趴在房顶上来回测量好几回,最后指定了三个位置,格林将吊上来的树杆插入房顶,帐篷已经被剪开,一边固定在树杆上,另外一边扣着扣子固定在另一根树杆上,两片帆就这么竖了起来,飘荡在安玛的房顶上。新久调整着风帆的角度,房子居然真的移动起来。修惊讶得忘记了害怕,他大声喊着:“房子动了,房子真的动了。”

新久又将帆布放下来,用绳子把卷在树杆上的帆布绑起来:“今天还不能开船。”

“为什么?”修抓住帆布,这两块巨大的帆布不仅有他们的帐篷,还有安玛家里的地毯,两块巨大的帆几乎能包裹整个屋顶,当风吹起帆布,凸出的圆弧迎面兜住风,房屋就能向前移动起来。

“你看看底下,”新久趴在房顶,指着水面巨大的浮冰说:“现在水流的方向就是安玛所在的方向,风向正好相反,用了帆,房子反而在原地不动。还有,水面的浮冰正在变小,冰块越小撞击的力道才越小,我们越安全。”

“哦。”修完全不明白新久在说什么,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鱼群不断跃出水面,甚至有鱼跳进了安玛的房子。修抬起头,红日温暖地照耀着他,远处天空有两排灰白的影子:“格林,新久,你们看,鸟,飞鸟。”飞鸟很快降落在冰面上,它们几乎不用抬头,张开嘴巴就能从空中叼起一条鱼。

“哇!”

“我们要下去了,你还是从烟筒里爬下去吧。”格林收拾好房顶,他拉拉修身上的绳索,要把他放回去。

“让我再看一会嘛!这里,这里真是太奇妙也太壮观了。”

“底下只有洛特丝一个人,那么多鱼跳进去,我要去烤鱼。”格林无暇看美景,他要趁着鱼获丰富,多做一点存粮出来。

“我陪着修再看一会,待会把他放下去。”新久做饭手艺极差,他看着红日下碧波荡漾也忍不住心旷神怡:“今日吹东风,鸟在水,鱼跃天,冰雪正消融。”

“你在念诗吗?”修打断了新久的诗兴,他对着远处张望:“你说安玛在哪里呢?”修目光所及之处是无穷无尽的水,漂浮的冰块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现在的世界美丽又充满了危险。

“那里。”新久观察着水流的方向,“流水过处,必有人烟。”

烤鱼的香味传了上来,修舔舔嘴巴:“哎呀,你说话我听不懂,现在我要下去了。”

“你现在下去要被做成烤鱼吗?”新久哈哈大笑,他指着烟筒里不断冒出来的白烟说:“等着吧,鱼不烤完,你是下不去的。”

* * *

安玛躺在地面上,自从和主屋断开,安玛和洛特丝几人分开,她一直没有回头,现在一个人让她有一种安全的感觉,不用感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可是耳边没有修吵吵闹闹,也没有新久涨红了脸来问东问西,安玛突然觉得寂寞起来。

安玛叹了一口气,翻个身继续睡,仿佛她只要不出去,就可以假装这个世界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她没有遇到洛特丝格林等人,依旧一个人住在她的房子里,只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实在烦人。安玛倏地坐了起来,她走到门口,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夏天的雪域,浮冰,飞鸟与鱼,这个世界又变成了安玛熟悉的世界,只是吹来的风也太暖了些。

安玛伸出手,感受着温暖的风,她看着房屋在水面上流动,心想我这是要回到雪域去了吗?红日在安玛的头顶,留下孤单的影子,安玛回头看向主屋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白茫茫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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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家国王
连载中月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