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大树

“是……那次母亲进宫你知道的?”杜寒英带着试探的口吻问。

“嗯,我当时真的想当面谢谢俞夫人,可是俞夫人却说杜将军口中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她做的,惊诧之余,发觉杜将军对我是真好。”

“我愿意的。”

“我知道啊。”

李青棠停下来扭过头仰看杜寒英,她弯弯嘴角:“所以我没有把它当做一件必须问你的事,不过是刚刚顺带提一句,因为我知道你愿意的,你喜欢我,我现在能感受到了。”

“你……”

“我不确定我的感受是否能应答你的喜欢,但我想算是件好事吧,你说呢?”

杜寒英听不懂了,但他知道李青棠说的不是歹话:“是。”

“看吧,嗯……那些东西现在还堆在公主府,红鹤庭的人看守,你放心丢不了,等过一阵子我给你弄出来,咱们再打算,哈。”李青棠拍拍杜寒英的胳膊,转身继续往前走。

杜寒英张张嘴,什么也没说。

后宫解禁已经有些时日,今日朝晖殿却未见许南书,卢诗月搬去冷宫后长春宫以许南书为主,今日朝晖殿的情形,她的身份是要来的,之所以没有来,不是出了事,就是不想来。

李青棠希望是后者。

大概是因为李景曜的缘故,李青棠出现在后宫时的威严又升了几个度,那些仆从们恨不得爬下来做她脚下的石阶,有甚者,远远还未到跟前便早已跪下了。

“有趣,早知李景曜回来能有这样情形,我早助他成功了。”李青棠唇齿之间极尽讽刺。

长春宫宫门大开,太监女使从宫门外一路跪迎到宫门内,李青棠一步步走进去,见正殿安稳,不见当时贵妃驾。

“许昭容在哪儿?”

“回殿下,昭容在她房间里。”

“做什么?”

“奴婢不知。”

李青棠侧目:“何人侍奉?”

“回殿下,无人侍奉,昭容有令,不得任何人进去。”

李青棠顿时蹙起眉头,与杜寒英对看一眼,抬脚往那屋中去,门开了,转入内室,一个人挂在梁上,晃晃悠悠间早没了气息。

“来人!”杜寒英叫到。

“是……”几个宫人疾步进来,见状跌滚一地。

“传太医。”

“是~”那宫人声嘶力竭,破了音。

李青棠早已将许南书放下来,人躺在床榻上,安然入梦,唯有颈间红痕灼灼醒目。

李仞听说消息是在李景曜知道之后,不曾动容,反倒是李景曜来看了眼,叶芳还守着那空荡荡的明华宫,作为第一女使与礼部一道办了丧事。这次不再是李青棠负责,然这一次她最寡言。

李景曜到杜府见她,说有话与她相商,去了两趟,褚嘉的折子送到她枕边那天她才见了李景曜。

“事已成定局,那些话我不会说出去,想灭口下道圣旨就好,还找我做什么?”李青棠坐在那槐花树下,折子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我想请你留下来。”

李青棠抬眼:“我,留下来?”

“我知道,一切成了定局你会离开,只是如今我需要你,你看是否能晚两年?”

“你需要我做什么?是我要离开,不会带走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李景曜咀嚼着话该怎么说出口:“我想让你拜相,等朝局安稳,会让你离开。”

“我,拜相?”李青棠有些日子没听到这样的话了,“殿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不瞒你,虽然当年的案子查清楚了,但毕竟言语皆在人心中,那个案子在玟州牵连甚广,我需要你稳住杜家,稳住天下人心,你或许不知,这些日子你的威望日渐升高,不是因为我。花山出了许多事,少斋主去世后你成了不二人选,花山从来爱世人,你的红鹤庭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忘赈灾救济。花山女儿娇与重华锦宁公主是同一个人,这样的人亲自南下,冒着生命危险除去那等腌臜之辈,修罗也好,菩萨也罢,如今你稳得住这些。”

“你想用我的名字洗你的江山。”

“是。”

“哈哈哈,殿下可知我并不欠你的?”

“知道。”

“殿下可知我不喜与你往来?”

“知道。”

“殿下可知不管是萧家还是穆良国,我都不想沾边?”

“知道。”

“你都知道,但为了朝局稳固,你仍会来找我说这些,因为你笃定我会答应。”

“是,悯苍公的名头来的讽刺,可你不同,及笄之前,你一直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若非这样一遭,你会是圣人,‘悯苍’二字该你得。”

“可人是会变的,从前我愚蠢,现在清醒了,那些人的生死际遇与我何干?”

“你在乎的,你身边许多人,每一个你都在乎。”

李青棠眼中灰蒙一片,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什么德行,可言至于此,威胁都用上了。

“随阳王殿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论卑鄙,我甘拜下风,只是每每想起我与你同一份血脉,便觉得恶心,从前知道师哥与你同行一路时还要好一些,而今,是半点退路都没有。”

“你……知道了?”李景曜看过来,语气带着诧异与些许紧张,不过转瞬他便自己想明白了,“你能想明白。”

“多谢殿下称赞,臣,敢当。”李青棠双眸被泪水迷蒙住,像两颗珍珠,又硬又凉,嘴角扯起的弧度仿佛是落不下,“既如此,我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什么?”

“李景训与恒王交好,必不会有什么心思,你也放心,但李景暄和李景许,你会如何处置?”

李景曜收回目光,抬手接住落下的一截枯枝:“稚子而已,我不会做什么。”

“你不会做什么,但你还是会做,尤其是李景许,白玉令令牌是你给我的,你知道白玉令的事,自然也知道它们的信徒遍布天下,李景许身为皇子,简直就是天赐的机缘,你不会留着他。”

“你想我怎么做?”

“你要我留下来多久?”

“三年。”

“不及三年吧,殿下记错了,我来此已经快要一年了,而周淮安回家也大半载,你留我不过是在等他,他回来,我就走。”

李景曜看李青棠的眼神像在看怪物:“你真的什么都能想到。”

“殿下谬赞,既如此,至时,我想带他俩离开,你放心,从此之后他二人不再与李家有关,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给他们两包药,让他们遗忘。”

李景曜听了觉得荒谬:“你不是圣人之姿,‘悯苍’之言不过我信口,你何苦给自己寻两个累赘呢?慈悲心肠不是这么发的!”

李青棠苦笑:“就当是我要做圣人吧,殿下才回来,不好对自己兄弟做什么,我是你妹妹,是他们的姐姐,他们都没有母亲,我带他们离开不管对哪一方来说都不是坏事。”

“此事再议。”

“你心里有数就好。”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杜家。 ”

“杜家怎么了?”

“我不管下一代如何,杜寒英这一世,在不威胁你尊位的情形下,我要你给他如他愿的对待。”

“如他愿?换一个吧,杜寒英不是杜彧,他游山水见世事,若是事事如他愿,我这尊位恐怕日日都有威胁。”

李青棠嗤笑一声:“你就是拿这胆子来坐皇位的?”

“你不懂,你没有掌过绝对权力,一旦到了那时候,你会觉得人人都想害你,他或许不会害我,但我不敢应承那时候的我有理智信他,就像你说的,现在的我与从前的我并非同一人。”

这倒是句能听的话。

“对了,我还想问问,白玉令到底是什么?和你、和女鞑族的图纹甚至和穆良国有什么关系?”

“你那日是想去问许南书的?”

“是,除了她我想不到还能问谁,原沛安、元见深……凡是知道点什么的都被你除掉了。”

“舅舅说的不错,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想不到你的好,对不住。”

“无妨,好的坏的总归能让你记住我,可以了。”

“答案呢?”

“女鞑族已经不剩多少了,他们是从穆良国下来的,在穆良国时有人叛族,出卖图纹,女鞑族就已经面临分崩离析,后来她们搬至花朝,在你看见的墨妲镇安家,也在那里迎来她们的末路,白玉令令牌是安瞻亲自雕琢,我也不知他为何选用狸奴,但却是与后来女鞑族的出现相合。关于白玉令,你说的差不多,我知道的也就那些。”

“你为何将白玉令令牌给我?”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你保管,我放心。”

“真话。”

“……”

李景曜被杀了个回马枪,有些不防:“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危险,明月堂在舅舅手里,我给不了你,我知道你有红鹤庭,但毕竟在花都,难免有顾不得的时候,我那时才得到白玉令不久,参悟的少,知道其旧部所在也并不多,你那日出现,我便想着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毕竟花都之内白玉令的信徒都认它。”

“哦,只是这样,我还想着你有别的事要我做呢,是我想多了。”

风拂树梢,静悄悄的院里一片阴凉,夏日并不是晒暖的好时候,日头灼人,若非这大树,定待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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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颂
连载中文斯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