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玉牌

李青棠将她知道的编排在一起成了个话本子,这个话本子究竟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全看李仞的说辞,一直以来李仞也没开口说句话。

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

直到那个状元从李青棠口中说出来,李仞动动嗓子:“非~也~”

李青棠听到了:“何意?状元还是前面那些?”

李仞没有回答,挣扎着要起身,李景曜坐在旁边一动没动,李仞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杜寒英上前将他扶起来:“陛下小心。”

杜寒英并没有得到李仞的一句什么话,扶起之后便走到旁边站着,李仞靠在摞起来的软枕上,扭头看李青棠,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女儿非同寻常的?不记得了,只记得顾简之说——

“你的老师说,你样样不通,读书习武皆是半吊子,朕,对你很放心,可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变得聪慧、狠厉、会给自己筹谋,这样的你让我很不放心。”

李仞说一句咳三声,声音虚的像是被狂风卷过来才落入李青棠耳中的:“顾简之,啊,他也不是人人都看得清的。”

“皇上那口气顺了?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既如此,臣就先行告退了。”李青棠作势起身要走。

李仞叫住她:“青棠——”

“您还有什么吩咐?”李青棠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李仞靠在软枕上,胸口像装了一架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烦躁的杂音。

“你,原本打算在上朝的时候将这些说破,是吧?”

“是。”

“你对我的恨,竟有如此之深吗?”

“不然呢?一个从未养育过你的人在你才及笄的年岁将你带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不谈恩养,不说亲情,反而一心置你于死地,换做是你,你会感恩戴德吗?”

“朕毕竟也对你有过那么几分善意……”

“善意?皇上,您这有点自欺欺人了,从您下那道圣旨到现在,您扪心自问,有过半分善意?”

“……”

“您有没有,您自己知道。但不可否认,您没有直接对我吓死手,对于这件事,我想不是您不想杀,是您杀不了。我至少是萧皇后的孩子,你不敢赌萧大将军对我是什么态度,当初发生那么多事,他依旧为你寻来长生之药——当然,如今看来是催命药,他笑里藏刀,心口不一,你害怕。你怕你动我一下,萧大将军的刀就能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怕你动我一下,北境军的铁骑就能踏平正德门,可你又不想收了萧大将军的兵权,因为只有他能让你的儿子登上皇位,这边不敢做,那边不能做,你夹在当中,左右为难,可喜,我这个人不算坏,即使我活着,也不会争权夺利,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坏了你的棋局,我不是李青兰。”

“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心思重,想得太多?”

“有,但都是来了花都之后,从前的我不这样,花都是好地方,风水好,民风好,处处好,我都有点乐不思蜀了,呵,说笑呢。”

“你还打算怎么做?”

“不打算怎么做,朝中江湖都有他的人,从北境军到明月堂,萧大将军一个人便是一个天下,我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俯首称臣,乖一些或许还能得一条活路。”

“你知道……”

“我知道,杜家是你拴在我项上的枷锁,不管你觉得我和杜寒英是否相爱,他没将我做药,我也没弃他不顾,足以说明我与他之间有情分,我不会冒然做出格的事,朝堂那次,算是你给我的一个提醒,多谢,我清醒多了。但你不要觉得这件事会让我觉得累赘,我很感激你交给我一个杜家,而不是沈家李家。”

“鉴议院还未有结果……”

“褚嘉会给你想要的结果,当初将褚嘉推到我这个一个人也不认识的鉴议院院正面前,不就是想用他的刚正不阿给李景曜一个完好的结果吗?”李青棠冷笑一声,“太子太傅甘愿牺牲自己也要给他铺路,一人呼几人应,在不知你想要做什么的情形下,他们就已经想法子将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捧在他面前,或许曾经的他是个能承受住万人期许的人,但一定不是如今的模样,我不觉得如今的他当得起所谓霁月清风、仁厚爱民、德才兼备、储君之尊。”

“你……”

“言尽于此,我是不吐不快的,不管对谁吐,能将这些话说出来,我便满足,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又留我这条命的话,我先告辞了。”

“等等。”

李青棠又一次站住。

“你知道的,白玉令,还有哪些人?”

“我不知道,你的天下,你的皇宫,你的子民,有多少你自己查去,关我何事?臣,告退,皇上福寿康安。”

李青棠不管身后还有什么声响,都没再回头,她先一步走出朝晖殿,杜寒英留看几眼,也走了出来。殿外的风都是温和的。

见二人出来,还等在外头的哪些人上前来询问里头的情形,李青棠直言:“好多了,都能说话了,不用担心,都回去吧。”

说罢,也不管这些人走不走,她先离开了。

“许南书?”杜寒英走在她身侧,问出这么一句。

“你是我肚里蛔虫啊?”李青棠嘴上嗔他,脚下却没停,“万一我是去看荣妃、贵妃、德妃、什么妃的呢?还有个叶芳呢。”

“上次与许南书说话时我也在,你刚刚隐去她那一番话,分明是不想殿内那三位知道,既然不想让他们知道,又是与白玉令相干的人物,总要自己蹚一蹚,旁的人现在都无关轻重,后宫之中,唯有这位娘娘还有几分用处。”

“周淮安知道北殿南书,李景曜也定然知道,那周淮安分明就是李景曜的人,周淮安是回家守丧,等丧期满,回来已是李景曜称王,至时封侯拜相,哪里还看得上一个靠驸马上任的鉴议院院正,还有,杜驸马,你应当知道,驸马不可担任朝中要职,你与周淮安那是特例。”

“是是是,这点我还是清楚的。你觉得李景曜知道许南书的存在。”

“嗯,是。去见见吧,万一是我想多了呢?”

“你刚刚提到的那个状元可是从母亲那里听说的?”

“是啊,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得,但我知道她的下落。”

李青棠有些诧异:“哦?如何?”

“那位状元已经被处死了。”

李青棠脚下一滞:“所犯何罪?”

“女子之身,在原沛安之前,她是第一个来蹚浑水的。宫里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朝中却还是一片黑,男子卖官鬻爵倒是能得个官职,可想要登高,恩科考试时一条路,只是屡屡不中,那名女子与原沛安是特意选出来的,就是有才能,能高中,前一位或许缺少一个沈文英,也或许不是时候,没有走在皇上的棋局上。”

“原来如此,时运不济,这么想,时运也全看那位的心思。”

“唉,太难了,太难了。”杜寒英连说两个“太难了”,不知情的人听了还道他是白玉令的人。

“杜寒英。”

“嗯?”

“你还记得白玉令的令牌吗?”

“记得。”

“那令牌是红尾带给我的,却是李景曜交给红尾的,你说,李景曜为何不提起这件事了呢?”

“令牌……”

“我有个错觉,我觉得萧文广对我确实没有杀意,甚至也不想利用我,但李景曜不是,还是那句话,我确信曾经的他与如今的他一定不同,故而,我回想,那个令牌是福还是祸?留到现在,我是该丢弃还是说它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处。”

“萧大将军已经返回北境了,说是北境不稳。”

“我说今日不见他。”

“你要担心那令牌有诈,不如试一试。”

“如何试?”李青棠扭头问。

“回头我给你琢一个一样的来,试一试。”

“杜寒英。”

“嗯?”

“你是一直如此,还是和我一起之后变得如此?那个大雪之中的公子似乎从出花山始就再不见了。”

杜寒英听出李青棠的打趣,笑笑:“我一直如此,走南闯北这许多年,我早已不是什么翩翩公子,必要时候为活命,我还是个混不吝,可回到这座花都,我得是那翩翩公子,是世家公子典范,自小不在父母身边争气,这点颜面我还是能捡回来的。”

“哦,原来如此,可在杜熙眼中你也是那翩翩公子,我信杜熙。”

“好。”

“哎呀,总算是解决大半了,说起那白玉令令牌,我这里已然有三块玉牌,一块是李景曜给的,一块是萧皇后给的,一块是那穆良国劳什子将军给的,都是好玉,都是好价钱,若是最后他们都不收回,我便拿去典当,有了钱逍遥去。”

“杜家有钱。”

“杜寒英。”

“哎。”

“俞夫人说,那些嫁妆她一概不知,那些嫁妆并非她为我置办的,也没有一银一钱从她嫁妆里出,杜寒英,你还有银钱吗?该不会比我还要困顿吧?”

李青棠故作松快,这一次轮到杜寒英一滞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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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颂
连载中文斯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