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乱臣

“你我皆是王姬身边的奴婢,自王宫中被俘虏之后,你我自祁国一路扶持而来。”柳徵音道。

只是婢女么,商瑾清却不大愿意相信。

柳徵音附在商瑾清的耳畔轻声说道:“那一日你刻意去到王姬的身边,就是知晓了陆相的计划,知晓王姬要被俘虏的事情,这些奴隶里面有我们的人,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陆相携世子逃往卫国,景国人已经攻破了宫门,没能送你走,我只觉得愧对陆相。”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选的,不怪任何人。”商瑾清道。

原来是乐琼王姬帮助陆宜瑗离开祁国,看来也许乐琼王姬被俘虏之事,是一个陷阱,她们早就已经料到这件事情,所以陆宜瑗才会刻意待在王姬的身边,笃定能够来到景国。

如此说来,柳儿如此保护她,可能是陆嘉浠安插到景国的细作。

商瑾清记得,那时候服下了傅荣的酒,失去了意识,傅荣对着她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她满身是血无力回天。

那些场景不似虚假,就好像还在眼前,现在看来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般。

现在就算她再一次站在昔日仇人的面前,他们也不能认出来。

身旁坐着许多如她们一般的女郎,无一例外都面如死灰,眼下有浓重的阴霾,双眸涣散无神,看来她们正面临生死存亡之境。

商瑾清佯装害怕,“忘记了那些事情,对不起。”

柳儿将商瑾清抱在怀里,安慰道:“不必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陆相最终会找到你,带你离开,最终你会想起所有事情,自此之前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真是造化弄人,阿苡竟然忘记了一切,忘记了那日看见的地狱般的景象,景**队在王宫烧杀抢掠的所作所为。

“若是能将那些噩梦一般的回忆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商瑾清似乎能够看见,残阳夕照之下,巍峨的丛丛楼阙与满地遍布的尸身血渍,那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这些景象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当年洛氏逼宫的惨状,她曾经亲历。

阿苡在她的怀里,十分孱弱,那眼里空洞洞的,阿苡是否已经忘记傅荣,能好好的与陆相在一起。

长路漫漫,她还要继续照顾阿苡。

祁国国都桦城被包围,即将城破的时候,她作为陆嘉浠培养的细作,被派到了乐琼王姬的身边潜伏。

真正目的是潜伏进景国王宫,将情报传递给远在卫国的陆嘉浠,以寻求机会,向景国人复仇。

陆相恐怕还不知道宜瑗在王宫中的事情吧,她也不敢贸然打扰,她现在身在囹圄,无法传递消息,只能日后找机会了。

柳儿并不想将宜瑗卷入到陆嘉浠所布局的事务当中,作为无辜之人,她不应该被牵连到。

至于她细作的身份,也许宜瑗还不知道,也不准备诉说。

“祁国陷落之后,天寒地冻,你我像骡马一般被驱赶着到了景国,单是路上的死伤便已经不计其数了。”

难怪陆宜瑗会高烧不退,那养尊处优的千金之躯,遇到这种情况,确实很难捱的住。

“多亏柳儿照顾。”商瑾清感激道。

既然是陆嘉浠安插进来的细作,柳儿应该不会害她,商瑾清觉得她可以暂时相信柳儿说的一些事情。

而她现在是陆宜瑗,和柳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相互扶持,她们细作的身份傅荣可能已经猜到,也与她无关。

至于所说的陆嘉浠救人之事,更是无从谈起,陆嘉浠现在恐怕自身难保,景国人一定会向卫国要人,都不一定知道她在景国。

“王姬被单独关押了。”柳儿眼色灰暗有阴翳遍布,“王姬在祁国颇有名望,听说之后他们会利用王姬,去羞辱陆相和那些逃出去的王族。”

群国争雄,九州动荡,诸侯国之间恃强凌弱互相攻伐,真是物是人非,不曾想到祁国会灭亡的这么快,一切仿似还在昨日,被傅荣囚禁,毒发亡故是景王二十年。

这阖眼大梦一场已过三年,她竟然一点知觉也没有,不知道故人如何了。

“听说景国人向卫国国君传递消息,要求将陆相他们交到景国,否则就要发兵攻打卫国了。”柳儿道。

商瑾清想到,祁国声乐靡丽,祁国人举止放荡,终于招致亡国的结局,无法将事情归咎于国运,而是**。

这群奴隶中,美容貌养尊处优者不在少数。

商瑾清问道:“这些奴隶,之后会被献给景国贵族,成为玩物么?”

“每日都会出去一些人,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应当不是死了,就是被赏赐人了。”

商瑾清躺在监牢肮脏污秽的地上,柳儿就在身边陪伴着。

商瑾清一直凝视着小窗外唯一的光亮,回想着从前的一幕幕往事,思绪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傅荣囚禁她的那些时日。

就在这时候,监牢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铠甲与刀戈的碰撞声开始响起,四周的女郎脸色显露出惊惧的神色。

商瑾清下意识抱住膝盖瑟缩成一团,被柳儿护在怀里。

有几名奴隶扒着监牢朝外看去,监牢的门开了之后,奴隶被撞翻在地,被唬的倒在地上,往后爬开,而后被领头之人抓住头发。

身着甲胄,腰间佩刀,凶神恶煞的披甲卫兵堵住监牢门,华服之人从监牢之外走了进来。

“奉少主令,世子摆宴,和军中将领宴饮,要二十名奴隶去郊外行宫陪酒。”

竟然是袁氏的家臣穆朋,商瑾清曾经和他打过照面,他是袁氏的爪牙,面白无须,只是个阉人,却变得这么威风,旁人的看见他都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巴结样。

看来随着袁仲成为景国正卿,执掌景国朝政,他身边的一些人跟着鸡犬升天,真是权势滔天,竟然能插手宫内的事务。

奴隶看见他们之后,几乎被吓破了胆,那些出去的人至今不知生死,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狱卒点头哈腰的走了进来,“穆朋大夫,可是少主要挑选奴隶?”

穆朋点头说是。

“大夫请。”狱卒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主袁莫缙派遣亲信家臣过来的目的是将她们带走赴宴,但不仅仅是赴宴。

穆朋道:“少主可不止是让你们去行宫陪酒,少主说了,若是那些贵人瞧上哪个,就直接打包给贵人送过去,这也是你们的造化。”

这些奴隶里面有几个容颜绝色的,少主早已经让他记在心上,今时不同往日,要往世子殿里塞人,不挑几个好的,恐怕被少主责怪。

穆朋的目光锐利,掠过每个女郎,众人纷纷闪躲,死寂一般的沉默弥漫在每个人的脸上。

明晃晃的刀横在她们的身侧,去赴宴和横死当场,她们只能从中选择一条路走。

被穆朋挑到的人无不发出尖叫,浑身战栗,也许是知道,若是被带走,生死便不再由她们了,虽然拼死反抗,到了最后还是无法逃脱被带走的命运。

她们不过是弱女子,除却死亡能够终结一切。

商瑾清看见越来越多的人被兵卒强行带走,除了愤怒外更有一种悲哀,她们都是亡国之人,区区奴隶的命运,不过如草芥。

士兵的脸上满是凌厉的杀戮,明晃晃的刀身映照出那些瘦弱的身躯,极端的屈辱浮现。

锦靴华贵,漫不经心的踩在肮脏的地板上,穆朋朝商瑾清一步一步走来,穆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她虽衣着破败,姿容却是绝世,少主所说的正是此人,穆朋命令兵卒将她带走。

世子摆下这场宴席,犒赏三军将领,少主袁莫缙有意借此机会将祁国俘虏来的美人献给世子。

他们不需要一个清明励精图治的世子,需要的是傅荣贪图享乐、沉湎于女色,少主这次布局的目的便是困住世子,为袁氏揽权做铺垫。

柳儿见穆朋有意带走商瑾清,不禁喉头一紧,张开胳膊挡在阿苡身前道:“她还在病中,身子太弱,奴婢愿意替她前往。”

穆朋眉头一挑,兵士抓住柳儿的胳膊往后拖去,将商瑾清和柳儿二人分开,柳儿踉跄着无法维持身形稳定。

柳儿被穆朋粗暴的重重踹了一脚,趴在地上良久无法起来。

“贱婢也敢坏少主的好事,一并带走,死便死了,只要一时有用即可。”

奴隶的死活与他何干,只要完成少主吩咐的事情即可。

终究不能被关押在这里一辈子,商瑾清如是想到,那些该见的人总要见面的。

若是能够从这个监牢之中走出去,到了外面,也许有脱身的办法。

“你们都是少主的掌中之物,一个也别想逃。”离去之时,穆朋再一次恶狠狠的对所有人说道。

几乎是被拖将着往前走,这具身体沉重的厉害,商瑾清几乎无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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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花疏雨
连载中卿止明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