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愿意的。
贺兰照芷在宫人的服侍下褪去繁琐庄重的外衣,披上了一件薄可透视的轻纱,恰如一截白嫩的鲜笋,被一汪烟水笼上了一层朦胧之色。接着,她顺从地任由宫人捆住自己的双手,牢牢系在了床头。
红艳艳的丝绦,在洁白的身躯上熟练地游走。贺兰照芷闭上眼,由着她们捆扎。这些被嫔妃们视作奇耻大辱的临幸手段,于她,甘之如饴。
只要能让陛下满意,她,什么都肯。陛下也正因她如此知情知趣,才对她另眼相看的,不是吗?
她就这样想着,眼角竟沁出些许湿意,微微有些情动。
她的这具身子,也许久不曾得到过雨露的滋润了啊……
下巴被一只略带粗糙薄茧的指节抬起,是陛下。她听见他用那道低沉的嗓音对她说:“朕如此,皇后不觉难堪吗?”
贺兰照芷摇了摇头,道:“能侍奉陛下,是臣妾的荣幸。”
她这番话说得不带半分勉强,她也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她爱慕陛下,心甘情愿被陛下临幸,或者说……玩.弄。无论陛下对她做什么,她都深觉欢喜,并为之沉迷。
她愿意……做陛下的奴。
她张开朱唇,将陛下递来的那段指节轻轻含在了口中。
元思穆发出了轻笑:“还得是皇后。”
还得是皇后……
贺兰照芷已无心探究这句话到底是赞许,还是调侃,在他面前,她早已丢弃了身为贵女的所有矜持,将最隐秘的一面赤.条.条袒露给他,只为获得他一句似是而非的夸赞。
她知道,惠妃曾多次于私底下骂她不要脸,但,那又如何?她是不要脸,那又怎样呢?她的身子给陛下带来了欢愉,这就是她活在这个世上最大的价值。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呀!夫妻敦伦,怎么能叫耻辱呢?
无非方式奇怪了些,手段猎奇了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尽力摒弃自尊,接纳着陛下。
**一度,一夜鱼龙舞。
*
元思穆醒来时,依旧**,昨夜,他并未得到满足。
他的这点变化,贺兰照芷自然看在眼中。
虽不知自己哪一步做得不对,惹得陛下不痛快,但依旧体贴,甚至于次日安排了新人侍寝,只求能叫夫君展颜。
如果我这身子不能令你快乐,那么,就叫别人来罢,也是一样的。她心道。
搁置已久的绿头牌又被挨个擦亮,呈到了御前。
这些事,思妩自是一概不知。没有人会特意到她这个被特殊圈养的哑巴面前说嘴,她自然便也错过了惠妃激烈反抗侍寝,挨了陛下一巴掌的消息。
她更不知,龙椅上的那位陛下这阵子的煎熬。
嫔妃,他都已一一临幸过了,却依旧不得释放。如这般,此前从未有过。
元思穆变得日渐焦躁。虽努力克制着,却依旧叫底下人察觉了一丝不妥。
宗弦望着那副紧皱的眉头,若有所思。
再回西殿时,他便冲思妩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虽是外臣,无从得知后宫事,但经过这几日的察言观色,大概也明白了是个怎么回事。还真是……啧。
如果这件事不是和思妩有关,他想,他会笑得更加真诚一些,也会更开心一些。
但即使隐忍至此,陛下也始终未曾踏足过西殿的寝宫。即便日日都来,却也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自顾自地说几句话。他从不曾得到过他所期许的回应,也不曾停下过那如朝廷点卯般准时的探望。
宗弦知道,大概是和思妩至今依旧缠绵病榻有关。
他在忍。
但似这般自虐的忍耐,又能坚持多久呢?那人,可是九五至尊呐!从不曾听说哪个当皇帝的肯委屈了自己。宗弦嘲弄地想。
桃月的初三日,许是为了补偿挨的那一巴掌,惠妃被从宫里放了出来。
甫一得赦,她立刻冲到西殿,做了一回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在宫人的服侍下,她闲闲地呷了一口茶,对仍在卧床的思妩说道:“妹妹好福气,有陛下罩着,躲在这西殿里头,两耳不闻窗外事。难道近来就不曾听到过什么风声?”
她隔着一道珠帘向内里张望,却只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垂头半倚着靠垫,也不理人。
她不由“啧”了一声,却没有勇气再掀开那道帘子向内踏足。她的教养,也不容许。
宗弦守在门外,急得要死。
天知道这位主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一来就要往寝殿里冲。他拦着不让,谁知她竟命人拽来亲生的二皇子,拔下头上的簪子抵住二皇子的脖颈,威胁说今日若不放她进去,就叫二皇子命丧黄泉。
宗弦哪里还敢再拦,只好由着她大喇喇进了寝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连正在哇哇大哭的二皇子都顾不得上哄,生怕她是来找事的。万一她冲动之下伤着了思妩,他可就完了。
还好,那人进了外间便停住了。等她开始坐下来饮茶,宗弦一颗提起来的心才稍安,可眼见她过了许久还不出来,他又忍不住着急起来。
“快去叫陛下!”他踹了身旁的小内侍一脚。
“回侯爷话,陛下已经在路上了。”小内侍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瑟瑟发抖。
“那就再去催一催!”宗弦没好气地说道,又隔着窗子朝内看了一眼。若叶静晗不是嫔妃,他一早揪住衣领将人丢出西殿了,可她偏偏是!
还是宠妃!生育了皇子的宠妃!
除了陛下,谁能治她的罪?!可陛下又何曾治过她的罪,顶多也就禁禁足罢了,最后不还是给人活蹦乱跳地放出来。
宗弦第一次无比痛恨陛下对后宫的宽容,换做是他,似惠妃这等早就——
廊下,受到惊吓的二皇子仍旧啼哭不止,被奶娘抱在怀中轻声哄着。而屋内的惠妃似是听不见孩子的哭声一般,兀自同榻上的人讲着话:“你进宫,是我安排的。裴元启夫妻俩巴不得你一辈子呆在宫里别出现才好,我稍一动动嘴皮子,他们就答应配合我了。”
她很满意思妩在听到这句话时的陡然一滞。有反应就好,免得她以为自己在同一个死人讲话。
她可是难得出来的。
伴随着二皇子的哭声,她继续说道:“妹妹怕是还不知道罢,陛下近来又开始发瘟,为难我们这些姐妹了呢。我不过是不肯侍寝,他扬手便要打我——我长这么大,连亲生爹娘都不曾对我动过一根手指头,他却要打我!”
“但也多亏了这一巴掌,才能叫我今日与妹妹相见。否则,我还正呆在那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头出不来呐!呵。”叶静晗冷笑:“妹妹也是侍过寝的人,那滋味大约不好受罢?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拉你进来吗?为了给我妹妹出一口恶气!”
叶静晗定定地瞅着思妩,恨道:“陛下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你罢?知道这宫里死过多少女孩子么,全是你给害的,包括我妹妹。都是你!陛下既然喜欢你,那你给他睡就好了啊!你给他睡,他不就不来嚯嚯我们了么!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偏要让他来折磨我们,为什么?!”
叶静晗的面容逐渐扭曲,癫狂:“就是因为你不愿意,他近来才又开始发瘟,我们多少姐妹因此受辱,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凭什么你能在西殿安然度日,我们却要日日遭受凌辱?!”
“凭什么!”
字字句句,如闻鬼哭。
宗弦再也按捺不住,冲进寝殿便要将惠妃硬拉出来。
恰在此时,元思穆来了。
隔着老远,他也能听到惠妃的声声控诉。他有罪,他知道,他只是奇怪,她为什么不找他寻仇,反而要一心想在思妩跟前要个说法。明明,他才是主导这一切的人,不是吗?
惠妃眼看要被宗弦拖走,已然开始口不择言:“柳思妩!我不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都给我听着!我不许你逃避,不许你过得从容!你阿爷,柳思元——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叫柳思妩,他叫柳思元,他明明是长辈,你为什么不避他的讳?你凭什么可以不避他的讳!连你娘都要避讳,你凭什么可以不避?你究竟是谁的女儿?!”
她一句赶一句,越说越快,如炮仗般噼里啪啦炸开。
元思穆面色登时一沉,喝道:“堵上她的嘴!拖下去,赐死!”
“死”字一出,整座西殿霎时一片寂静,就连哭闹不止的二皇子都吓得收了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绍熙一朝的后宫里,向来只有想不开自寻短见的嫔妃,还从来没有被赐死的,惠妃……
二皇子张着大嘴,任由口水滴答下来,已然吓傻了。
反倒是惠妃一脸平静,虽被堵了嘴,不得咒骂出声,眼里却充满了讥讽。
对于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不枉此行。
虽死,无憾。
她不悔。
可陛下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三日后,叶家因贪腐被抄家下狱,择日问斩。
叶静晗听到这个消息时,叶家上下都已人头落地。她呆了呆,旋即发出吃吃的傻笑声,边笑边止不住流泪。
陛下啊,陛下,好狠一颗心!故意多留她几日,就是为了要她看到这一幕罢!让她亲眼看到她最在意的家人因她惨死,好展一展他的yin威,看她痛苦,他一定痛快极了罢!
好狠毒的心!
好歹毒的陛下!
她爹爹当年是怎么觉得,让女儿进宫,嫁给陛下,是一件好事的呢?
但,好在,他对柳家,对柳思妩,也一样歹毒。
叶静晗讥笑不止,端起那杯掺了鸩毒的烈酒,仰头灌入喉中。
现在,该她去死了。
但她不悔,仍不悔!死前能叫她狠狠出上这口恶气,也算值了!元思穆,柳思妩,这对始作俑者,该死,该死!不,什么柳思妩,她分明该姓元,元思妩!这天底下除了皇族,还有谁能不避长者讳?她的生父,分明就是前朝应诛未诛的皇族余孽!
哈!
哈哈,哈哈哈……
元思穆,元思妩,好,好,好!般配,般配!
叶静晗疯狂大笑,止不住地大笑。皇族,天家……能出这么一桩丑闻,能叫她得知这么一桩丑闻,纵死也值了!
好啊,真好,真……
酒意涌了上来,她感到前胸一阵闷痛,渐渐阖上了双眼。
可她却并没有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了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那是——
太皇太后的脸。
元和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后续会有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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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粉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