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桌上的烛火逐渐平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格外的清晰,此时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这是无声的战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走心的话,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是线索,亦可能时陷阱。
希冀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他深呼吸,再睁眼时,眼神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迷茫。
“我先梳理一下现在的状况,显应板被破坏,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白天都有单独行动的时候,更何况自由党在夜晚依旧能够活动,综合动机来看这极有可能是自由党为了干扰投票所为。至于怀疑的人我目前暂定为6号吧,你的行为与发言指向让人深思,我相信在座不少人和我想法一样。”
2号琉珺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咂了一口,从容而优雅,放下酒杯时,发出“嗒”一声轻响,在安静而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很明显1号冀望并不怎么熟悉永黛血夜,留给我的发挥空间还是很大的。因为第一夜一般不会空刀,所以昨晚医生肯定救人了,虽然在群讨过程中大家不方便透漏身份,但是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医生立刻和你救的人取得联系,并且确认他的身份。我昨晚睡得很沉,可能是我太困了吧,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道。至于怀疑的人我待定,如果一开始就站错队难免对局势不利,我是好人,过。”她思路清晰,明显不会是被别人思路带跑的那一类人。
“到我了?”3号子秋说,“我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点一个吧,8号就是自由党之一,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是检验者,8号的身份是我昨天晚上验到的。”
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小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慌乱,反而轻轻歪了歪头,看向子秋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无辜,他欲反驳,但碍于规则不得不忍耐。
子秋轻笑,有一种沉着的自信,“目前来看,每个人是什么身份,我心中已经有了明了,所以民主党赢面还是很大,显应板坏不坏真的无所谓。觉得我的话可信的可以在投票前找我,我们共同商议人选。”
引狼入室吗?有点意思,希冀摩挲着打火机,心想到。
眼下3号子秋的身份是真是假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会去找他,还有小米的身份,究竟是3号依靠内应得出的身份,还是兵不厌诈。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接下来的投票选择投谁,眼下正是自由党人最多,干涉投票,混淆视听的最好时刻。
“到我了?”4号眼皮都不抬,神色倨傲,“我这里也已经盘的差不多了,1号,虽然如你所说大家都有分开行动的时候,但是你与众人分开的时间格外长,所以还是不能排除你的嫌疑,还有10号詹宁直接知道显应板因为什么而坏,也很有嫌疑。我没有身份,有身份的人,大可直接来找我。”
4号走了一步险棋,就是在不占据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公然赌自由党内部的减员,也许是一开始就把希冀视作异己,也许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完成牺牲。
希冀正在暗暗惊异于他的豪赌,措不及防地和詹宁对上了视线,詹宁瞪着一双清澈的双眸,嘴角弯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笑什么。希冀满腹疑云。
5号是个甜美可人的小女孩,总爱不经意地露出尖尖虎牙,带着几分狡黠的可爱,俏皮又惹人欢喜。“朵儿觉得1号和10号是清白的呢,而且两个人今天起得很早来给大家做早饭,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吧?况且你们想一想,真的是他们,为了自保也不可能走这么近吧?如果说这真的是自由党一晚上想出来的策略,朵儿只能说他们太舍得啦。”
“1号,在我眼里你是头号通缉,算我们互踩。”6号骁群一如既往的犀利,“但是如果你不是自由党或者第三方的话,显应板不是你弄坏的,因为我睡前去确认过。”他眉眼清锐,眼神沉静却带着几分通透的亮,不笑时自带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说话不多,却句句点在要害上,从不多言半句废话。
一语引得众人哗然。
“虽然我倾向1和10不好,但是感觉8和9也不像好。”7号名叫徐岚女人推了推眼镜。她语速平稳,语调清润,说话时目光沉静而专注,周身透着沉稳而锐利的知性气质。
一下猜中了3个,希冀不得不佩服她的敏锐。
8号小米早已按捺不住:“3号,你先别急着跳身份,假跳骗取其他人的信任这种情况我也没少见,我是有身份,可以杀掉你的那种,所以你晚上小心一点。”
发言妙在所知有三种身份可以带走他,哪一种不一定,这比说自己没身份强多了,怪不得如此张扬,果然有经验。
“这才第一天,没有必要如此剑拔弩张,我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打一个大明牌。既然3号亮了身份,其他人便不能再亮,9号又明示自己也有身份,而保镖只能给到一人,那就看3号和8号今晚谁死谁活呗。”9号风铭又立了一个局势。
“我也没有身份,而且是头一回玩这个游戏,有一些争议想要私下确认,没什么好说的。”詹宁的说。他脸上总带着几分似懂非懂的茫然,旁人说什么都只是轻轻点头,此时也是语气含糊,像始终置身事外、看不透局势。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偶尔掠过的眼神沉静锐利,分明藏着未说出口的盘算,让人直觉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刻意装作懵懂,把真相牢牢掩在眼底。
11号大叔阿愿缓和气氛,“火药味别那么重,至少在我看来,1号和10号一起毁坏显应板跟掩耳盗铃没区别,我相信二位也不会做这么不明智的举动。”
希冀心里苦笑,成也詹宁,败也詹宁。
“大家发言都这么精彩我白露就不再多说了,大家私下来聊。”12号白露留下语句没头没尾的话。
大叔和白露听上去都更像是没有身份的人,希冀心想。
正式的讨论一落幕,紧绷的气氛便瞬间松了下来。众人围坐一处,分食着简单的食物,低声说笑此起彼伏,没有了争辩时的严肃。
只是众人偶然谈到了买命这一说。
“大家玩这游戏都会买命,所有人押上的筹码,都是自己的性命。输了,便要将命彻底交予胜者,正因以命为注,才称得上是一场真正的豪赌。
”风铭对詹宁说,“不过,你不要把这个游戏当中的‘命’当作你世域当中的命,两者可不是一个概念。”
詹宁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眨巴眼睛点了点头,弄得风铭啼笑皆非。
“你小子,唉算了,到时候把你保出去也行。”风铭拍了拍詹宁的肩。
詹宁生得清俊帅气,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温顺乖巧的模样,看着便惹人亲近,称得上是人见人爱。如今他又主动包揽了众人的伙食,温柔细心又体贴,更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宠着,处处都透着偏爱。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保送生吗?希冀怀着心事离开圆桌。
3 号与 7 号的指证方向惊人地一致,希冀心底隐隐泛起一丝警惕 —— 这绝不像是偶然的巧合。他不敢有半分侥幸,宁可将所有潜藏的可能都反复推演一遍,将每一丝疑点都细细斟酌。毕竟在这场赌上,他只有一次生机,输不起,也错不得。
他不由自主地漫步到了3号子秋的门口。
哒哒哒,7号徐岚踩着她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对上希冀的目光后有些错愕,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子秋出来送她,看到了希冀。
“进来坐坐?”子秋挑眉,作邀请状。
希冀欠身,“不了,我没什么秘密,而且我也是相信你的,只是不知道你如何想,是选择验两个,还是验一个。”
子秋笑了笑不做表态,“那就不劳冀望费心了,失陪。”
两人擦身而过,希冀咽了一口唾沫,很明显,3号并不相信希冀。
看来有必要去找一下4号了。4号天允周身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神秘感,气息冷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容小觑的危险,仿佛靠近一步都要掂量几分后果。可偏偏在这进退维谷的关头,他却是可能商量的人,希冀心想,可能他会接受自己的计划。
长廊里忽然响起清脆而利落的声响,噔、噔、噔——是高跟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节奏,沉稳又清晰,在空寂的廊道里轻轻回荡。在场唯有徐岚一人着高跟鞋,这声音不必回头,便知是她来了。
高跟鞋的声音不仅仅炸耳,还让希冀格外警醒。
她押中了三个人,不能让她留在场上,希冀心想,不论她是什么身份。
若这次投票最终将 3 号控出局外,小米便会陷入极大的危险。因为3号子秋和7号显然已经互通身份并且结盟,3号出局侧面印证了小米自由党的身份,那么局势将会向民主党倾斜,这是希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而将7号投票出局,那么就会加重3号和其他人之间的消耗,小米身上的风险也会变小。
希冀内心忐忑,他不知道自由党会不会接受他的计划。
只是没想到,4号和他一拍即合,并且表示由他来去找8号和9号。
分开后,希冀恰巧不巧碰见了刚才和5号一起的詹宁。
“你有什么看法吗?”詹宁问。
最让希冀迷惑的就是这个“新人”,如果能够试探到他的究竟,那就会对希冀接下来的胜利有很大的帮助。
他决定直接和詹宁摊牌,就说自己是医生,如果詹宁不能够信任自己,那么希冀将会在今晚亲手解决掉他。
按照计划,如果今天8号小米不能够被投票出局,医生的毒一定会下在他的身上或者3号子秋的身上。
“你跟我来。”希冀小心翼翼道。
“怎么了?”詹宁被他拉入1号房间,觉得奇怪。
“昨晚,我救了你。”希冀说。
他一派笃定,眼神恳切又坚定,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全然全是演出来的。心底冷静得近乎冷漠,每一句维护、每一个眼神都经过盘算,看似赤诚的真心之下,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与筹谋,从未真正交付过半分真心。
“是吗?是你吗?”詹宁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欢喜,干净又纯粹。
望着詹宁这副全然无辜的神情,希冀心里反倒莫名沉了一下,原本笃定的底气竟悄悄散了几分。难道真正的医生自始至终都没和他对接过?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好的局,正静静等着自己主动咬钩?可即便对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他也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对,是我,而且我有办法对付自由党了。”希冀说。
“什么办法?”
“找一些信任的人,也进行控票。只是这共同控票的人选,我还没有想好,不知道你怎么想。”希冀抛出问题来试探他。
“我认为有两个人可以。”詹宁说。
“谁?”希冀问。
"但是,你不怕自己被控出去吗?"詹宁问道。
“那就只能当作牺牲了,毕竟这3号和8号的话我都不信任,我认为真正的检验者另有其人。”希冀说。
“这么说好像确实如此,真正的检验者躲在幕后反而可以操控全局,3号的表现太过于急切了一些。”詹宁思考,“我推荐的人是今天在讨论上替我们说话的5号和10号。”
“你是说那个大叔和小女孩儿?”希冀,“确实,感觉他们也不像自由党,是很适合结盟的人。”
这两个人并不难找到,5号朵儿正在房间看书,10号阿愿在阳台抽烟。
希冀和詹宁将他们叫到了身边,说起了这次的控票计划。
“3号太过急切,再加上显应板被破坏,可以得知这次的自由党非常强势,既然他们擅长抢夺先机,想要通过冒认诈出真正的检验者也不是不可能,再者,就算3号不是自由党,那么他是检验者的可能性也很小,只验出了一个人就跳了出来,会带给民主党不小的损失,因此,他代替真正的检验者吸引火力也不是不可能。”大叔听明白了,分析到。
“是啊,这么一看,我们四人的票已经投在了1号的身上,那么就剩下四张自由党的票和四张民主党的票,并且会分别投在3号和8号身上,范围再次排除缩小了。”朵儿说。
“此事只能我们四个人知道,如果有其它人也是这么想的,那就让他们另行结盟,因为人不能再多了。”希冀说。
“是。”其他人纷纷点头应和。
这里的时间仿佛与外界全然不同,希冀等人不过寥寥数语,天际便已泛起晨昏交界的微光。众人各怀心事,神色凝重地缓步踏入了投票间。
投票的时刻,每个人都肃穆起来,看着指示灯又亮又灭,希冀神情有些恍惚,他投了票,离开,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2号,3号……所有人投完了票,等待结果。
希冀算好了,如果按照预想,本场肯定有人会弃票,加以干扰就可以达到目的,但是不得不堵上运气。
对于成功来说,运气也是一个很大的成分,希冀已经尽己所能。
任谁都不愿面对,7号徐岚竟在不经意间,渐渐变得透明,快要消散在众人眼前。
“啊!”她失声尖叫,“为什么?谁投的我!为什么不投8号,你们在干什么?”
3 号子秋的神色骤然紧绷,先前的紧张尽数褪去,翻涌而上的是压不住的盛怒,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几乎要冲破皮肉。
“你们谁他妈胡乱带票了,”他口不择言,“不会投票难道不会弃票吗?她不是自由党啊!”
众人缄默,投了她的觉得无辜,没投她的也觉得无辜。
7号或许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潦草地下场,就连最后像样的遗言都没有说两句。
詹宁欲与还休,看了希冀好几眼。
没办法,系统规定的时间到了,周遭众人再无半分迟疑,当即作鸟兽散,脚步匆匆,顷刻间便散了个干净
晚饭时,希冀因为情绪激动,没吃几口就离开了桌子,来到休息区独自思考。
詹宁看出他的不对劲,过来安慰他,“没事,你已经尽力了,放轻松。”
“谢谢。”希冀点头,他进入茶间喝了杯水,勉强镇定了下来。
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自己正被押在命运的赌局之上,心脏狂乱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下一秒便要跃出体外。
一个人拍上了他的肩。
希冀回头,是3号子秋。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希冀揩了一下嘴。
“我只是来找你确认,你,5号,10号,11号都是投的你?”
“我不确定,但是我们是这样约定的。”希冀说。
希冀抬头,缓缓对上了子秋那双凝重,空洞,寒冰的眼神。
无法对证,全都无法对证,因为显应板坏了。
子秋转身离去,身形颓丧,一步一步都写满失意与落魄。
希冀也不作停留,回到房间等待下一轮游戏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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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