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开的离

傅柳有些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觉得身体有些疼,可能是睡落枕了。

最近睡的都很久,一睡就睡十一,二个小时,难得今天醒的比昨天早,还有时间收拾下房间。

好像是老街区的排水系统做的不到位,厕所有些反水,下水道口周围有些黑水的污秽。

华姨还在楼下收拾,门口放在一方矮矮的小凳,凳上放着一个小鱼缸,里面游着条小金鱼。

华姨也看到了他,见他盯着鱼缸,笑笑解释道,“我儿子小时候可喜欢养小鱼小龟了,这几天老是梦到他小时候的样子,缠着我要买小金鱼,我想他应该是想要了,特地买来放他房间。”

“梦到他?”傅柳有些疑惑道。

华姨叹了口气,“他死了,早早的去了,那会和你现在一般大。”

说罢,扭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听到华姨的话,傅柳嗓子好像卡住了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心里暗道不该瞎问的,只好尴尬的说声要去工作了,急匆匆的走了。

工作后半夜,傅柳在后厨收拾垃圾,沈秋何在前厅收拾东西,店里几人跑去门边偷闲抽烟,脏活自然而然就丢给了他。

对于这种职场欺负新人的套路,他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兼职,多干少干都一样,拿固定工资而已,过些天就走了,也不会影响他什么。

后厨的垃圾要拖去街道的集中垃圾点,他拖着跟自己半身高的大垃圾桶,在黑暗的街道中走着,垃圾桶的轮子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着。

垃圾集中点有个老头在低头忙碌着,忙着给垃圾分类,听到有声音,抬头看来眼他,又低下头继续忙。

傅柳把垃圾丢进去,又拿水管随意冲了两下,拖着往回走。

老头抬头看人远去,那人身下两道影子拖的长长的,一个是丢垃圾年轻小伙的,另一道影子站在小伙影子肩头,异常诡异。

傅柳回到店里,店长在分发筷子,这是下班前的一顿饭,每天都有,“小傅回来了,正好吃饭了,快去洗手。”

吃过饭,收拾完卫生就下班了。

回去的路上,前面正走着一对情侣,牵着手好不温馨,男孩还会低下头听女孩说话,时不时传来女孩的嬉笑声。

傅柳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过红路灯时,两人站在前面,傅柳站的靠后。

低头看手机的功夫,一道凄厉刺耳的尖啸传来,傅柳抬头看去,一辆失控的SUV在路上横冲直撞,方向一斜,直直的朝三人冲来,傅柳瞬间头皮发麻,大脑不停的在发出信号:快跑!快跑!可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挪动不了分毫。

他看见前面的那对情侣,男孩奋力将女友推开,几乎是同时,一股力量从身旁传来,也将傅柳推开,那股力出奇的大,将他推开四五米远。

那男孩将女友推开,自己却未能幸免,被车撞飞,身体像块破布一般,跌在不远处,不出片刻,身下渗出一大滩血液,四肢扭曲,头已一种扭曲的角度扭向背后,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这边。

女孩虽被推开,但并不及时,男孩被撞飞的同时,也将她带入,半个身体被卷入车下。

前一秒还恩爱的两人,出现出了车祸。

傅柳手脚发麻,呆愣在地上,双腿打颤起不来,颤巍巍的拿起手机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得很快,将他和女孩带走,男孩当场死亡,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到医院,做了检查,发现傅柳只有一些擦伤,并没有大碍,警察盘问了一番,做了笔录,就让他离开了。

他离开医院,坐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发愣,他没钱打车,医院离出租屋又远,事发太过突然,他的身体还在劫后余生的抖,根本骑不了车,只能等最早班的公交车。

萧条的医院路口,黄色的灯光直晃晃的照着路面,傅柳看着远方,好像看见有个人站在路灯下也看着他,还冲他招手,距离太远,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

傅柳搓搓脸,试图清醒大脑,再次看向路口,什么都没有。

他心下一凉,虽然是唯物主义,但遇到车祸大难不死,这下又眼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动摇,心惊,发邪。

好在医院路线的公交车都挺早的,五点就有,一辆公交车在转角驶来,穿过一个个路灯,平稳的停在他面前,车上几个乘客在这站就下了,只有他是上车的,车内除了司机,最后排还坐着一个人,低着头,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

傅柳没心情去理,随便找了个位子坐,冬天的黑夜格外的漫长,一辆公交车在黑夜的笼罩下,慢悠悠的往前行驶。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思早飘向不知何处,好像在发呆,却大脑放空,什么没想。

他居住的那个街道就在事发地往前的一个路口,不过百米距离,这条公交车路线会经过那个路口,不过是在对角,傅柳看到那儿围了一大圈的警戒线,正有交警在那聚集,拖车上正是那辆事故车,还有清洁工在清理路面。

车子在街道口的站台停下,傅柳下了车,往出租屋走,公交车从身旁驶过,车上空无一人。

门口那个小板凳还在,鱼缸也还在,鱼缸里的鱼看到他,转了两圈。

傅柳回到房间,太累了,没有洗漱,倒头就睡了过去。

梦中,他站在楼梯口,楼道小小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灯光,楼道那幅画依旧模糊不堪,心脏突然一紧,这个画面好熟悉。

他转身想回房间,前方黑暗的阳台窗来细微的哭声,身后的楼道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那一瞬间,恐惧漫上心头,凉意顺着脊骨往上攀升,这感觉好熟悉,熟悉的下意识摸向脖子,什么也没有。

可哭声越来越大,滴水声越来越近,他的大脑告诉他要跑,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回了头。

在感应灯的照射下,一团扭曲着四肢的东西在楼梯上缓慢的向上爬来,头诡异的向后扭曲着,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沾染着大片的黑色血迹,身上不停的向下滴着猩红的液体,这就是滴答声的源头。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大,直到耳边吹来凉风,傅柳倒吸一口冷气,心脏漏跳了半拍。

“你看见我男朋友了吗?”

一双冰凉的双手慢慢抚上傅柳的脸庞,眼帘映入半截穿着白衣的身体,女人脸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此刻是两个正在往外溢血的黑洞,凑近着傅柳的脸,片刻功夫,楼道上那团诡异的东西也爬到跟前,爬上傅柳的身体。

身体好像被巨石压着,脚也没了知觉,傅柳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脚陷在一滩粘稠的血污中,拔不出,动不了。

心中的恐惧直冲大脑,在身上炸开,向外散发,脑中只有两个字:“会死”。

求生意渐渐消散,接受死亡的想法越来越清晰,眼前的景象随着感应灯的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身上越来越沉重,不停的在下坠,傅柳感觉自己正在陷入那滩血污中,直到有液体漫入口鼻,直到他不能再呼吸,任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傅柳意识渐渐模糊,隐约听到一道声音问他:“想活吗?”

他当然想活,“想。”

“滚。”

话音刚落,身上千斤重的感觉瞬间消散,眼前出现那盏惨白的灯光,照着楼道的那幅画,什么画,分明是黑白遗照,遗照中的人闭着眼,一副严肃的表情。

傅柳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要呼吸,大口的向肺部输送新鲜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白烛烧过的烟味,十分呛人。

缓了好半晌,傅柳试着抬脚,往回走。

“一条命。”身后传来声音。

傅柳回头看去,只看到了那幅黑白遗像,遗像中的人闭着双眼,嘴角微微上翘。

刚刚是在笑吗?

恍惚间,好像看见遗像中的人睁开了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空气中的弥漫的烟味越来越浓,直到呛鼻,呼吸不上来。

“为什么一直看我的脸?”耳边幽幽传来声响,傅柳僵在原地。

“你想来陪我吗?”那声音蛊惑着。

眨眼的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双丹凤眼,半眯着,笑盈盈的与他对视,那双瞳好似有什么魔力,意识渐渐模糊。

……

房门被敲响,傅柳不情愿的起床,头疼无比。

“小傅呀,最近街上不太平,你晚上别回来的太晚。”

是华姨。

傅柳点点头,看向她怀中的鱼缸。

“啊这个鱼呀,我正要放到我儿子房间呢,昨个梦到他和我说什么鱼被偷了,这不好好的在这吗。”华姨笑盈盈的指向靠近阳台的那扇门,此刻正半开着。

“那是你儿子房间?”

“是啊,他生前就睡那,总喜欢躲里头研究东西。”华姨说着,语气里带着惋惜,“哎哟,这天都快黑了,我要赶紧回去给老钱做饭去了。”

说罢,便走了。

傅柳简单收拾完,也出门上班去了,一路上不停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疼。

也不知道昨晚上做了什么梦,可能是车祸的时候撞到脑袋了,只是没检查出来。

到了店里,几人正聚集在一块谈论着八卦,店长讲的口若悬河,手舞足蹈。

“哎,小傅来了,昨晚上前面的路口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傅柳点点头。

“哎哟,你是不知道啊,那男的被撞的身体全折了,头都给撞的扭到后面了,啧啧啧,样子可恐怖了,人当场就没了,流了好多血啊,现在都没清理干净。”

“还听说他有个女朋友也被撞了,送医院没抢救过来,也没了。”

傅柳听到这,心下不禁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却也惋惜两条生命,世事无常。

“小傅下班好像也走那条路吧,要小心呀。”店长嘱咐了两句。

沈秋何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在吃,看见傅柳,眉头微蹙,疑惑道:“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上没睡好吗?”

傅柳揉揉太阳穴,“是有点。”

“那得多注意些,免得生病了,哎,你要吃我姑姑做的肠吗?她自己做的。”沈秋何扬了扬手中的食物。

傅柳婉言拒绝。

晚上比较闲,下班的时候,傅柳的头疼缓解了不少,回去路上,傅柳特地走了另一条路,虽然会绕些路,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想避避邪。

平时走的是大路,这回是小路,不知道是不是小路窄,风也多,一直在耳边吹,吹的耳朵冰凉,鼻子也有些堵。

路边还时不时传出几声野猫的叫声。

路程比平时多了一半,回到出租屋,简单洗漱完就睡了。

梦中身体暖暖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怎么这么冷?”那人手出奇的大,一只手能握住他两只手,源源不断的热量从大手传来,“这几天不在,你可要注意保暖呀。”

傅柳抬头盯着他,对方好看的狐狸谈眼里满是担心,这才想起是和自己签订契约的人,心下疑惑梦居然能接上。

“你身上气息怎么乱乱的,有不属于你的味道,应该在你床下,你看看。”

“你叫什么?”傅柳忽略他的话,直直的问道。

对方眸光柔和,语气柔和道:“白离,离开的离。”

傅柳心下了然,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前两天出车祸是你救我的吗?”

听到傅柳的话,白离神色一滞,“车祸?”

掐指几下,又明白了什么似的,抱住他轻声安抚,“我说你怎么阳气这么弱,原来是被东西缠上了,车祸是那东西造成的,那东西不让你死,才会救你。”

“什么东西?”傅柳听的愣神,一时间忘了推开他。

“厉鬼。”白离的手指在傅柳背后游离,画着什么符咒,“我给你施了咒,你遇到危险我会有感应,能马上到你身边。”

“那你前两天怎么没到我身边救我?”傅柳不满道。

白离面露愧色,“我的法力还未全部恢复,除非你受伤危及生命,不然我都感应不到。”

傅柳推开他,心里有气,不想他的接近,明明是他说签订契约,却什么都做不到,这样想着,语气也不自觉变得刻薄了些,“你是什么神仙吗?为什么会有法力?”

“狐仙。”白离心想他有怨气,不敢在抱他,捏捏他的手,想牵着。

傅柳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异样,心里有些变扭。

他从没谈过恋爱,更何况牵手拥抱,白离刚刚不仅抱了他,现在还捏他的手,同样是男人,他竟然不反感,还有点…羞涩?是为什么。

白离凝眸相望,柔叹道:“阿柳,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

闹钟响起,又到了要上班的时间,睡的舒服了,身体也就没有什么毛病,头也不疼了,身体也有劲了。

脑中不禁回想起做的梦,突然一怔。

傅柳冷静了好久,才起身收拾,响起白离的话,往床下看了眼,什么也没有,又觉得哪不对,掀起床垫,果然看到了几件衣服,心想是房东放在这忘了,整理起来放在柜子里。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还没下山,阳台那还亮着,夕阳的余晖照的阳台灿灿的,余光撇到那扇门,紧紧闭着。

华姨坐在门口晒着最后的太阳,也看到了下楼的傅柳,“小傅呀,今天这么早出门呀。”

傅柳点点头。

“哎对了,前两天前面路口出车祸了,最近不太平,我今天去庙里给老钱求了个平安符,也给你求了一个。”说着,华姨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半掌大的小红袋子,上面还有个福字。

傅柳婉言推脱。

华姨拉住他的手塞给他,“华姨没坏心思,就是看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看着可像他,想对你好,弥补弥补心里头的遗憾。”说着,眼眶不禁蓄了些泪水,“小傅呀,姨真的没有坏心思。”

傅柳有些不好意思,便收下了,和华姨道别后,去上班了。

再下班回来,街道冷清,临近过年,许多人已经回家了,特别是凌晨,也没什么人。

他对过年不期待,从小家里就没人,过年也没味,因为欠债,已经好几年在外兼职挣钱了,快忘了过年是什么样子。

一进门,又闻到了烟味。

感应灯应声而亮,上楼梯时随意往楼梯旁撇了一眼,一个半开洞的,暗红色的小木盒,上面布满了灰尘。

傅柳蹲下身,拿起那个小木盒,里面放着一只狐狸木塑,让他不禁想起梦中的那个男人。

狐仙?

傅柳你真是疯了,做了个奇怪的梦居然真的开始相信这些牛鬼蛇神。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很诚实的将小木盒踹进怀中带回房间。

脱外套时,华姨给的平安符掉了出来,傅柳随手丢在桌上,打湿纸巾,擦着那尊小狐狸,擦干净了,又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荒诞,冷脸将小狐狸藏在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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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念
连载中忘春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