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要在你身边

“钥匙给你了,其他地方别乱逛。”房东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柳打量着新租的房间,房间散发着阴湿的气息,除了租住的那个房间散发着微弱的,惨白的亮光,其他房门都紧闭着,无声无息。

楼梯中间的转角挂着一副模糊不清的画像,角落里堆积着布满灰尘的杂物,可以走的空间极其狭窄。

行李很简单,一床被褥,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基本的生活用品,甚至有点贫穷。

这是事实,傅柳家境很困难,寒假不回家,得打工挣生活费,过年期间三倍工资是很重要的时间,房租也不能太贵,这件房间房东只收了二百一个月,水电不收,好在房间里的基础设施还是有的,木板床上还有个床垫。

一开始傅柳觉得自己捡到了大便宜,还离工作地点近,可一进来又有点后悔,实在是这个房子太阴森,只要自己的房间稍微有点活人气,心里不禁打了退堂鼓,可两百的租金已经交了,这时候要退租,一是两百要打水漂,二是确实找不到低价的房子住了。

只能硬着头皮住下。

好在房东在这个小单间里隔了一个卫生间,房间门一闭,非必要可以不用出门。

傅柳赶紧躺下休息,自己找的工作是餐厅服务员,下午五点干到凌晨两点,好在晚上的时间大多是吃夜宵的客人,不会太忙,只需要熬夜就行。

许是收拾房间有些累着了,他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梦中自己躺在草坪上,悠闲的晒着太阳,南方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难得的晴天又多云,自从入了冬,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长时间被阳光照射,身上暖烘烘的感觉了。

梦中的自己又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可能是被窝太暖和,给身体营造出了在晒太阳的错觉吧,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闹钟响起,傅柳不情不愿的起床,收拾东西出门去工作。

房间门对面有两扇门紧闭着,门口布满灰尘,好像很久没住人了,房东也没说有没有其他租客,可能这一整栋楼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冬天的天黑的很快,才下午四点,外头就已经半黑不黑了,窗户透来微若的亮光,勉强可以看清路,楼下的大门应该是常年不关的,生锈的铁栅门被杂物堆积着也关不上,冷风吹进楼道,吹上楼梯转角就没了。

傅柳跨出大门,一阵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战,手不自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不愧是南方的冬天,透骨的寒冷。

工作地点离的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今天是第一天上班,需要交接事情,所以出门早了些。

同为服务生的还有一个男人,看起来挺热情的。

男人见到新来的傅柳,挑挑眉,“我叫沈秋何,你呢?”

“傅柳。”

沈秋何点点头,转头和店里其他人说话去了。

傅柳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平时淡淡的,话也少,只有和他说话,他才会应两声。

工作前店长有说过工作不会很忙,时不时忙一下,闲下来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

确实如此,闲的时候厨师和几个服务生蹲在店门口抽烟,忙的时候也就端下盘子,收下桌子。

凌晨下班,店门一关。

傅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往出租屋方向走。

街道上空荡荡的,时不时有车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傅柳的头发,他搓搓手,又搓搓脸,试图清醒大脑,又习惯大脑放空,清醒失败,继续木讷的走。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

傅柳习惯了。

走到门口,刚好碰到下来的房东,房东也看到了他。

“小傅呀,晚上有点冷,门记得关好。”

“好。”

说完,房东就走了。

可现在是凌晨三点不到,房东为什么在这?

楼梯是声控的,刚刚房东说话,灯就亮了。

傅柳走上楼梯,闻到了若隐若现的烟味,不是香烟,是祭祖时会点的那种白蜡烛。

他是个唯物主义,只是这儿太阴森了,让他心里不禁有些害怕。

回到房间,简单的洗漱完就上床了,门外还会有点声音,是风吹进楼道的呼啸声,有时风大,声音大了,声控灯也就跟着亮了。

亮光会透过门下的缝隙渗进房间,老旧的街区房的特点,隔音隔光都不好,好在这栋楼只有他住着,没有人会打扰他。

傅柳睡前不会想太多,穷人想的大多是自己刮彩票中了几百万会干什么,这种事情傅柳在小时候就想完了,现在再想就没什么内容了,但还是会在睡前许愿自己中奖,也不实际,他没有闲钱可以买彩票。

睡前想的不多,入睡的也快。

梦中的傅柳和一个人手牵着手,傅柳看向那人,对上狐狸眼,漫不经心的扫视着。

“怎么这么瘦。”那人不满道。

傅柳疑惑的看着他。

“像根竹竿。”

“你是谁?”

对方眼尾上扬,轻笑一声,“和我签订契约就知道我是谁了。”

傅柳听的眉头一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凝眸看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钱,权,名利,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听到他的话,傅柳犹豫了,家里欠债百万,他的学费还是助学贷,生活费还是平日里兼职,牙缝里挤出来,一点点过日子,钱对他来说太重要的,他不在乎权,名利,他只想摆脱欠债,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当一个人缺这个东西时,这个东西就是世界上最难获取的。

钱,就是最难获取的,穷人迫切的需要钱,他迫切的需要钱。

“你想要什么?”

“想要在你身边。”

傅柳不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和我签订契约,对你没有坏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呵护你,给你整个世界。”

“为什么是我?”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道,“我一直在等你,没想过别人,只会是你。”

“我?”

对方点点头,伸手舒展开傅柳紧皱的眉头,“不要犹豫好不好,我等你等了好久。”声音轻柔,极具魅惑,一字一句砸在傅柳心间,为之颤动。“阿柳,你的前二十年过得太苦了,我来拯救你,好不好。”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苦,甚至他自己也习惯在这种苦难里,觉得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寒冬里没有炭火的屋子,薄薄的棉被,冷的睡不着的每一个夜晚,炎热的夏日不停被蚊虫叮咬,每天被催债公司上门,砸门,质问,也只敢躲在房子里,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追债公司还会赌在他学校门口,放学时间,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回家,只有他要躲在厕所里,一直到快要关门,甚至在学校,同学也会因为他家穷而霸凌他。

这样的日子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每天都过的痛苦,习惯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其实他有想过,只是从没体会过幸福,从没有人成为他黑暗中的那束光,他也就觉得,日子的的确确是这样的。

而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你过得都是苦日子,是来保护他,拯救他的。

他第一反应觉得可笑,这是什么骑士拯救公主的戏码吗?

“我要钱。”傅柳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我同意签订契约,我要很多钱。”

他心动了,拯救的戏码就留给骑士吧,他只想足够多的钱,多到还清债务,多到可以付上学费,多到可以不用出去兼职挣生活费,多到他可以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对方听到他的话,浅浅一笑,手掌盖在傅柳头顶,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以吾之名,缔此之约。”

“一念起,万法随,生死共赴,天地为证,永不相负。”

话落,傅柳感觉眉间一热,眼前一白。

是闹钟响了,带他脱离了梦境。

是闹钟响了,带他脱离了梦境。

傅柳搓搓脸,清醒大脑,想起刚刚做的梦,有些想笑,觉得自己是穷疯了,病急乱投医,居然相信什么契约。

一觉从下班睡到上班。

简单收拾完,出门去上班,一推开门,看见对门的两扇门都开着,楼道的光之能照到门口的一点地方,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傅柳低头不去看,快速的走开。

楼下一个女人在收拾着门口的杂物,空气中的灰尘飞来飞去,女人身形瘦小,眼角有些细密的纹路,眉目柔和,头发有几缕散着。

女人看到了傅柳,将杂物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条小道,尴尬的笑了两声,“你就是小傅吧,我是老钱的老婆,你叫我华姨就好。”

老钱,就是房东。

傅柳点点头,出了门。

今天是周六,吃夜宵的人比较多,前半夜有点忙,后半夜就没什么人了。

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在聊天,相互熟悉熟悉。

店长夹了块肥肉给傅柳,打趣道,“哎,小傅是哪里人啊,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呀。”

“本市的。”傅柳忍住情绪,就着米饭将肥肉一口吞下肚,油脂的腻感让他险些没有吐出来。

“本市的过年不回家出来打工呀?”

傅柳点点头,视线一挪,心底有点发怵,“挣点零花钱。”

他说谎了,明明习惯了贫穷,可心里那点自尊心还是在作祟,说的话也变成了模糊不堪的掩饰,他垂下眼帘,心里笑自己多余的自尊心。

……

或许是睡太久了,也或许是今天却是有点忙了,傅柳竟觉得有些疲惫,走回家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过了下雨,路面上湿漉漉的,空气也湿了不少,刮过脸颊的风也变得格外的冷,正好吹吹半醒不醒的脑子。

华姨还在收拾,确实干净了很多,那盏微弱的灯光照着,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也很模糊。

空气中不仅有很重的灰尘味,还夹杂着白烛烧过的烟味,和昨天一样。

傅柳路过时,华姨叫住了他,“小傅呀,晚上冷,你记得把门关紧点,别让风进去了。”

他点点头。

楼梯拐角的杂物被收拾掉了,只是地板还是脏兮兮的,看不清原来的花纹。

对门靠近楼梯的那扇门关掉了,靠近阳台的那扇还开着,阳台的窗开了一扇,傅柳走过去把它关上,合页生锈了,关上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窗锁很老旧,一时间很难拧动,傅柳掰了半天才关上。

窗户上有层厚厚的脏污,挡住了部分外面的亮光,随着窗户的关闭,楼道的亮度也低了几分。

走回房间的路上,傅柳注意到门不像刚刚看到时那般大开着,现在只开了一半,是刚刚吗?还是出门前到记忆?有些混乱,可能是脑子糊记混了吧。

门内吹出淡淡的风,吹得门轻微晃动着。

很是邪乎。

傅柳三步并两步的走回房间,把风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也又股淡淡的烟味,很淡,惨白的灯光时不时闪两下,有什么影子晃一下,好像是小飞虫。

冬天还会有小飞虫吗?

这条街是老街区,脏乱差,应该是有的吧,毕竟老家那是有小飞虫的,还很多,老家是村沟沟,路边的杂草堆上总是有一大片的小飞虫的狂飞。

傅柳抬头看着那盏小灯,不亮,却又白的闪眼睛。

可能今天的温度确实低了些,睡觉的时候感觉手脚冰凉,好半天没暖上来,实在太困,眼皮打两下架马上睡过去了。

梦中自己洗了衣服,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太阳从打开的窗户照射进来,照在身上暖暖的。

靠近阳台的那扇门开着,里面吹出微凉的风。

傅柳想,里头应该是有扇窗的,才会有风吹,冬天有些冷。

他走进去,看见了那扇窗,半开着,风吹过的时候,窗会晃,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缸,里面有条金鱼在游。

华姨放的吧。

傅柳走上前把窗关上,低头去看鱼缸,空空如也,鱼不见了,正疑惑呢,身后的门悄悄然的关上了。

傅柳回头去看,心下一惊。

“在看什么呢?”

身旁突然传来的说话声,傅柳猛然看去,一个男人站在自己身边,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男人看着年轻,约摸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的,丹凤眼,却是个下三白,嘴唇薄薄的,嘴角上翘,明明是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想偷我的鱼?”男人半咪起眼,打量起他。

“不是…”傅柳想解释。

“那我的鱼呢?”男人细如葱段的手指指向空空的鱼缸。

傅柳哑然,嗓子冒不出一个字眼。

“只有你进了我的房间,不是你还是谁?你得赔我鱼。”男人用低着头,用余光撇了眼他,伸手打开了窗。

“看见她没?”男人指了指楼下。

傅柳看去,一个女人在楼下收拾东西。

“你去和她说,再给我买条鱼,我就不要你赔了。”

楼下的女人似有所感的抬头看来,傅柳一惊,竟是华姨。

“她…”傅柳惊诧的看向身旁,空空如也,刚刚那人不见了,再看楼下,华姨也不见了,鱼缸里的金鱼还在游,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开,顺着脊骨一节一节的攀升,直到头顶,那一下,身体被恐惧包裹,心跳却又重又快,明明阳光明媚,房间却刺骨的寒冷。

仅仅一瞬间,傅柳夺门而出。

出门的一霎那,天空骤然变黑,刚刚的明媚荡然无存,只有无尽的黑暗在窗外蔓延,头顶一盏小小灯白炽灯好像在黑暗中挣扎般,时不时闪烁一下,冷风呼呼的从阳台往走廊上灌,冲撞在他的身上,好像要把他冲垮。

内心的恐惧不断加剧,他的第一反应是跑,楼道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转角那副模糊不堪的画像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那哪是什么画像,分明一副黑白遗照!

遗照的主人公正是方才笑眯眯的男人。

拐角下方两根白烛正在徐徐燃烧,向上散发着黑色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

傅柳吓得险些跪倒在地,那遗像里的人好似感应到什么,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傅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挪动脚的,转过身想冲回自己的房间,喉咙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那手力大无比,硬生生将他提起。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力道越来越大,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待尽,剧烈的撕裂疼痛感在胸腔蔓延,脑子也跟着好像炸了般疼痛。

大脑中好像什么东西崩断了,傅柳猛然惊醒,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胸腔传来疼痛,这才想起呼吸。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顶滑落,手和脚早已被冷汗浸湿,梦中那股恐惧感和剧烈的疼痛感还在身上蔓延,他坐起身,试图放空大脑,缓解疼痛,却于事无补。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楼道的风呼呼的吹着,吹亮了感应灯,微弱的灯光从门底透进来,门缓缓开了一条小缝,傅柳惊恐的看向门口。

门上攀附着四肢惨白的手指,慢慢将门推开,露出半个脑袋,不停的滴着液体,滴到地上,慢慢显露眼睛,逆着光,看不清样子。

“咯咯…咯咯咯。”脑袋发出刺耳的笑声,“找…到…你…了…”

心脏好像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呼吸也停滞了,大脑轰的一声,一整电流音在脑海中越来越响,直到眼前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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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念
连载中忘春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