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洛邑风月(4)

王庭东侧的红渠夫人寝帐里,烛火将息未息。红渠夫人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珊瑚念珠,指尖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莫侯寔兴冲冲地跑回来,把左贤王帐里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红渠夫人抬起了那张明艳的脸。她天生娇媚,就连岁月都对她格外温柔,虽然已经过了四十岁,依旧眸光潋滟,不可方物。

然而此时,那双美丽的眼睛并没有因为莫侯寔带来的喜讯而染上喜色,直到莫侯寔忍不住低声催促,她才缓缓地问:“阿寔,你的姑母真的是在为你筹谋,还是两面下注?”

“啊?”莫侯寔恍然被点醒,“姑母是不想管我了吗?”

红渠夫人没有管莫侯寔的困惑,追问一句,“是韩先生让你来问我的?”

“是啊!”

“韩先生大智,”红渠夫人肯定道,“他也看出了这层意思,可是不肯当面跟你说,是疏不间亲的意思。”

红渠夫人是莫侯寔的母亲,可是休屠王不肯让妇人随军,自从莫侯寔九岁可以骑在马上之后,就随军奔波了。

这一点儿,贺兰进明就不在意,这么多年,他始终把莫侯云隐带在身边,让她活出了草原女子不一样的人生。

这些年莫侯寔其实对他的姑母要比对亲娘更为倚重。所以乍一听说姑母可能还有其他想法,莫侯寔是茫然的,他本能地看向自己信任的人,“母亲……那我怎么办?”

红渠夫人默然地捻着念珠,似乎等着莫侯寔急够了,才继续说:“顺着她的意思去做——莫侯臻可不会像你这般听话。”

“不但要顺着她的意思,咱们还必须做出努力,明早我就去王上面前提及此事,毕竟莫侯臻的婚事,总要王上点头才行。况且莫侯臻的亲事一直拖着没定,如今贺兰家族主动送女儿过来,王上应该不会拒绝。”

红渠夫人看了看怔忪的傻儿子,又补充道:“而且莫侯臻从小自己长大的,王上没管过他,从婚事开口,也是一个契机。”

莫侯寔果然没懂其中的用意,“那咱不是为了莫侯臻忙乎了?”

红渠夫人叹了口气,这竟是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铨儿死得早,这些事情原本也轮不到阿寔操心。“你自己琢磨去,实在琢磨不明白再去问韩先生。”

如果莫侯臻不听话,那么莫侯臻和休屠王,和贺兰家之间矛盾就更大了。而莫侯云隐的退路断绝,寔儿才能成为贺兰家族唯一的选择。

那么,莫侯臻会听话吗?

莫侯寔退下后,帐中只剩她一人。她将念珠搁在枕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莫侯臻那张年轻的脸,以及更早之前,那张与他相似却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脸——赵盼清。

那个汉人女子,曾经在极短的时间里,夺走了休屠王全部的宠爱,让她这个正妻几乎成了一个摆设。

红渠夫人曾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姿容,却比不过自己。“赵盼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红渠夫人曾经问过兄长莫霍里塔。

莫霍里塔的眼角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据说是在翁口关前抢救莫侯克吾时留下的。

她无往不胜的兄长向她描述那个画面——红衣赤马,刀落如天倾。

“像权利一样甘美,像死神一般冷酷——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人。”莫霍里塔给出了一个至高的评价。

莫侯臻,你是她的儿子,请不要让我失望!

红渠夫人重新拿起那串珊瑚念珠,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珠子时,微微顿了顿。

帐外的风愈发紧了,卷着沙砾打在毡帐上,簌簌作响。漠北草原的春天,还保留着冬天的味道。其中夹杂着的不只有雪和霜,还有别的什么——比风雪更冷,比沙砾更硬,比草原上的狼群更无声无息的东西。

那是权力的味道。

休屠王和左贤王的脸面到底是被莫侯臻原封不动地给端回来了,而且他们还不能计较。

无他,因为莫侯臻不在汉阳城。接待使者的是刘全寿,他直接告诉使者狼王不放心和谈事宜,乔装跟着使团南下,去大胤的京城洛邑了。

其实,使者来的时候莫侯臻正在书房整理文书,只是屯田之事错综复杂,真正实施起来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边芷蓝代表漠北出使大胤,阿古那和刘全寿都是粗人,帮不上忙。

莫侯臻只好亲自上阵,只可惜莫侯臻本质上也是粗人,对这般庶务抓耳挠腮,不得其法。

正在此时,休屠王和左贤王的使者来了,莫侯臻懒得应付,就把刘全寿给支了出去。刘全寿是个实在人,不会撒谎,被问得急了,就憋出了了一句狼王去送使团。

不过,当莫侯臻知道来使的意思之后,他立刻就决定狼王此时必须在使团里。所以他做好安排之后,就连夜快马加鞭追上了边芷蓝的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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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洛邑风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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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煞
连载中●匿名 /著